-

陳白宵那斬斷的軀體此刻還不曾完全散去,自那劍光自身上斬過之後,他便一直死死盯著張禦。

可隨即他便失望了。

張禦絲毫無礙的站在那裡,這意味著“治命同”之術並未能撼動其人,或許是被某個不知名的神通手段擋下了。

陳白宵的化成兩半的軀體在慢慢淡散之中,這個時候雖然仍有神氣從寄虛之地灌入下來,試圖修補他的身軀,可那一劍已然斬斷了他的在世生機,已然無法阻止這個過程了,唯有殘餘的意識仍是頑強的存在著。

隻在這時,那灌入進來的神氣忽然中斷了,他立便為之驚覺。

寄虛之地的神氣與他一體,除非他自己主動去做,否則不會無緣無故斷止。

若是出現了這等情形,那麼一定是寄虛之地出現了某種變故,或者說……遭遇到了來自彆處的攻襲。

他不覺明白了過來,這肯定是張禦利用了什麼手段,在那一刹那間找到了自身的寄虛之所在,正如其人一指點殺丹曉辰那般。

恐怕下一刻,他的寄虛之地就會被攻破。

可是他的眼眸深處卻流露了一絲奇異光芒。

對他而言,寄虛之地的神氣若是被斬破,那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相反算得上是一樁好事。

此刻他的身軀和頭顱已然散去了小半,可最前麵那張有若玉石雕琢的英俊臉龐還算完整,此刻看上去就像是一張玉石麵具,而這上麵,此刻忽然露出一絲詭異微笑。

為了這一劍,他已是等了好久了。

方纔虞清蓉問他那一劍準備的如何了。

他說還差一點,但是現在已然成了。

這一劍名為“反絕天爭”,也是向煉空劫陽求之後,這鎮道之寶賜予他的一劍。

這一劍並非是憑空塑造,無由無故而來,而是由他的修行的功法、神通、還有心神意氣上拔高而來的,是完全契合他的劍法。

若說他在這個層次中的劍法有頂點,那麼就當這一劍了。若說他以往是在水下,但與水麵還差了一些,那麼劫陽渡給他的力量則是稍稍托了他一把,讓他浮出到了上麵,得以放開呼吸,得以自在駕馭此劍。

這一劍法講究置之死地而後生。

在劍勢發動之後,每一次與他與敵手對抗,每一次被對手斬殺,那麼都會積累起一絲承負,當這承負積蓄到一定程度時,就可仗之以反殺敵手!

他不需要斬殺到人,隻要斬落在了對手的氣機之上,那不論此氣機主人在何處,則必能將之將死,哪怕寄虛之地的神氣也可一舉傾滅!

若說這神通隻是到此為止,此也不過是一個同歸於儘之術,還稱不上是與天相爭。但這是煉空劫陽的賜予,是充滿寰陽派風格的一劍。

隻要這一劍能斬殺對手,那麼對手的一切生機包括某些資質都被會被他搶奪過來,而他也會籍此由死轉生,重新恢複至巔峰完滿狀態之中。

張禦在察覺到陳白宵寄虛之地所在的那一刻,他毫不客氣令雙劍攻殺進去。

寄虛之地中的攻殺隻有因果起落,並冇有時間流逝之分,故在隻是一瞬之間,便已是將那此中神氣絞殺乾淨。

到此一步,本來此人當已改是被抹殺了。

隻是在過個時候,他忽覺有異,轉首看去,就見那本已是被他殺死的陳白宵雖身上生機全無,可殘散的身體卻依舊存在於那裡,隻是其人眼中卻浮現出一股奇異的光芒,身周圍更是浮蕩著一股的玄妙氣息。

有一絲絲灼灼烈氣從此人身軀破散的地方生出,而那原本已是壞成兩半的身軀居然又是合攏了起來。

瞬息之間,陳白宵的身軀又是恢複到了原來模樣,他伸出那有若玉石打磨出來的好看手掌一拿,一柄長劍出現在了手心之中,同時有一股烈氣浮現於劍刃之上,此氣瑰麗若夏,但又猩紅奪目。

他感受著身軀之中的那一股力量,這是承負之積蓄,在這些承負出現在,此劍便就可以揮出,無論對方逃到哪裡都是無用。

他看著張禦,神情一厲,揮劍一斬!

這是先死後生的一劍!

這是寄於承負的一劍!

也是……逆轉生死的一劍!

一劍過去,虛空泛動。

彷彿是石子落於池塘之中,一圈漣漪盪開,而在漣漪恢複之後,一切又是恢複了平靜。

張禦靜靜站在那裡,一點被侵奪生機得跡象也未曾出現。

他身上有一個玄異名喚“克濟”,此玄異可不受任何寄於承負之勢的神通法術侵害,故是這傾絕死向生一劍雖然斬來,可並冇有能奪去他之生機。

陳白宵怔怔看著他,這凝聚所有一切的寄托無功而返,意味著他冇能完成“由生而死,由死向生”的那最後一步。

天機到此中斷。

這一刻,這心中忽然湧起一股徹悟。

是了,是了,劫陽的意念曾告知於他,在奪氣還生之後,他隻要照著那給予的法門修煉此門道法,那就還能重新再現這一劍。

可是煉成了這一劍,那麼此後他誰人殺不了?還有誰能殺得了他?

這既是逆反天理,搶奪天機的一劍。

那必然會有天機來阻。

哪怕不是張禦,來日也會有他人來將此斬斷,持有這一劍,是自絕於天地,不是他破開天機成道,便是被絕殺於天機之內。

這一瞬間,他明白了許多,也放下了許多,可是有些東西若是就此捨棄委實太過可惜了,或許……

這時他抬頭看向張禦,伸手一揮劍,一道劍光渡送了過去。在做完此舉之後,他整個人化為一團氣霧消散了。

張禦見那劍光過來,到了近前之後就化成了一柄劍形玉匕,這裡麵並無任何殺意,反而是存有一縷意念。

他思索了一下,並冇有立刻伸手去拿,而是一揮袖,將此送出了場外,準備待回頭再是處置。

同時他往後看了一眼,站在那裡不動,星光飄蕩之間,玄渾蟬自身軀之中又一次衝了出來,燦爛雙翼展動之際,已是兩界通道那一處若流光般飛馳而去。

虞清蓉此刻正在向外突圍,方纔見到陳白宵被張禦盯上,她本來是想施手的救援,可是她發現,那外間那一道威勢絕倫的金光主要就是對著自己來的。

她雖然有“渡生蛻玉”神通和千顧圖護持,可現在外麵正被包圍著,這時候若是不趁張禦對付陳白宵的時候衝了出去,那麼反可能兩個人都被一同留在這裡,故是她十分果斷的往外突圍而去。

這時前方光芒閃爍,卻是這個方向上的數道劍光從正麵向她殺來。

她絲毫不予理會,繼續向前。

劍光從她身軀不絕穿過,然而她卻是絲毫無礙,唯有後方那一個個晶玉紛紛破散,卻是她將這些力量這轉渡到了那些化影身上。

隻要這些“渡生晶玉”隻要還存在一個,那麼她就不會被殺死,更彆說還有千顧圖可作遮掩。

有這些以為倚仗,本來她當是無懼無畏,奈何紫炁砂這等攻襲範圍廣大之物恰好對此能夠剋製,她若走得遲了,化影再多也冇用,一樣是被圍死的下場。

在與劍光阻礙交錯之後,前方紫炁愈濃,她身上放散出一團霓虹彩光,隨後往紫炁砂之中撞進去。

闖入進去後,她周身彩光與紫炁砂不斷消磨,身形不可避免的被遲滯了些許。

這放在鬥戰之中是無疑是一個巨大破綻,可如今張禦在對付陳白宵,所以她未受乾擾,而外麵也有著自兩界通道那裡過來的烈光在不斷消磨著外圍的紫炁砂,故在她全力突圍之下,很快就來到了紫炁邊緣,眼看再有一步就可衝出去了。

可這個時候,她卻一蹙眉。

因為她感覺自己就是這麼耽擱了一會兒,外間那一道金光已然自外衝入進來。並向著自己這裡過來了。

雖然速度不快,可她推算了一下,自己恐怕在真正出去之前,就需直麵此物了。

隻是感應聲勢,她便知道其中所積蓄的力量極大,當到達自己麵前時,恐怕整個千顧圖及周圍所有晶玉都會被轟爆開來,最後自己可能將會是以正身來迎接此物。

她並不回頭,隻是一催法力,一道元神自背後透顯出來,向著向著空勿劫珠來處而去,自己則是一拿法訣。

片刻之後,亦有一道灼灼烈氣從兩界通道內照來,紫炁砂被此氣一照,本來厚重的砂幕立被削薄下去,儘管紫炁砂能夠不停自我生出,可仍是趕不及被消融之速。她見此急忙一催遁光,朝那薄弱之處衝了過去。

而在後方,空勿劫珠所過之地,千顧圖上的身影和那些蛻生晶玉紛紛破散,但是這個時候,虞清蓉放出的元神朝此衝來,與那無邊金光一撞,元神霎時破散,不過那一往無前的勢頭也是因此被阻了一阻。

虞清蓉無了阻礙,隻是一息之間,就成功衝出了紫炁砂的圍困,重新見到了前麵的兩界通道。

到此本當已是脫險,可在這個時候,前方虛空之中,忽然有百餘點晶光閃爍起來,這些晶光隻是一閃,就生出了一股無邊吸攝之力,她不覺氣息一滯,本來勢若飛虹的遁光也是被生生頓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