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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道人接過林廷執遞來的傳諭,他看有一眼,便鄭重點了下頭,並打一個稽首,道:“請林廷執在後督正。”

林廷執也是正容還有一禮。

尤道人一擺袖,身旁轟然洞開一道陣門,他轉身邁入其中,眨眼間便是來至了位於大陣最中心的陣樞法壇之中。

這裡居於諸陣之上,可以由此牽連調運各處陣機,將之統合為一個整體。

他抬首看去前方,隱隱望見了青靈天枝那龐大輪廓,其周圍乃是一片青色薄霧,將諸陣掩蓋在內,而內中波流轉動,隱藏無數變化妙玄。

他感歎道:“未曾想今日能主持陣機,攻此大陣。”

他還是一個道童的時候,學的乃是立陣之法,常常跟隨老師觀摩神夏各方大陣。

他老師每到一處,便滔滔不絕說該如何立,又該如何破,又當如何攻。神夏誰都知道其人之能,但他老師為人寬厚,不喜爭殺,所以從冇真正動手破過哪怕一個大陣。

後來一位來曆頗大的上修以他老師有大害為由,發一道傳書過來令其自裁。

他老師受逼不過,又不願牽連同門弟子,隻得殺身而去,而在當時,卻冇有一個宗派為此出頭。

他當時冇有說什麼,也從不言自己已然得了老師真傳了,而是隱忍蟄伏下來,暗中等待機會。

這一等,便等到了神夏下正令傾廢諸派之時,他得知訊息後,第一時間加入進去,並負責參與諸般立陣攻陣事宜。

那位來頭頗大的修士所在的山門大陣,後來便在他親手主持之下被攻破,進而覆亡了全派,算是一舉報了師仇。

但過往宗派之間無論何派相鬥,都不曾動用過鎮道之寶。而持有鎮道之寶的宗派,也是從來不曾相互攻伐的,便有矛盾,也是以調和妥協為主。因為一旦這等宗派拚殺起來,誰都承受不起那等損失。

不止持有鎮道之寶的宗派承受不起,其餘宗派也承受不起,此也所以似寰陽派這等吞奪外宗的宗門能始終能夠存續,而未被殺滅的緣故。

他這時目光落下,看向麵前案上擺著的三十二麵陣旗,每一麵陣旗之上都光焰流火在飄動著。

這是古夏之時破陣之法,其實這等搶占陣壇元節的做法,神夏之時就不怎麼用了,多是通過築煉諸多攻陣法器攪擾陣脈了。

這也得益於神夏將原本分散宗派整合到了一處,可以調用的力量絕不是原先一宗一派能比的。

天夏乃是神夏之繼傳,神夏之時,內部其實還是一些宗派存在,外部更是有著上宸、寰陽這樣的大派仍然峙立於一方,而如今,天夏之內已然完全消弭了宗派之彆,由玄廷來執掌一切。

這回之戰,若天夏能將上宸天及其背後諸派攻滅,再回頭打滅寰陽,神昭兩派,那麼天夏就是完成神夏未竟之功業,徹底終了自古夏以來之後諸宗分立的局麵了。

而他也想看看,天夏這一路走下去,究竟會是如何一番局麵,身為寄虛修道人,他也有那個時間去等待和觀察。

這些念頭隻是在腦海之中一轉而過,他伸手在那陣旗之上一拂,隨著一道道流光泛起,所有陣旗都是飄至半空之中,而是再是往下一指,這些陣旗齊齊往下方投落而去。

那些陣旗落去之後,便俱是落在了等候在那裡的玄尊手中,也是由此顯現出來三十二道隱伏在陣中的龐大氣息。

若在以往,他還需要算定陣機元節,一個個口授下去,這些玄尊衝入陣中後生死各憑天命,而現在不需要了。

所有人都是事先得有了一定關照,而稍候在進入陣中後,隻需要通過訓天道章相互對理陣機便可。

不過這一切都是建立一個條件之上的。

他喚過身邊一名中年玄修,道:“這位道友,請你傳告玄廷,說是我這裡諸事就緒。”

那中年玄修連忙道一聲不敢,立刻喚出訓天道章,向廷上報訊。

懸天道宮之中,風道人得有傳報,便對座上稽首道:“首執,諸位廷執,林廷執和尤道友已是備妥了。”

首座道人點了下頭,道:“諸位廷執,隨我運法製壓上宸青靈。”

諸廷執在座上齊聲稱是。

首座道人在座上坐定,片刻之後,身上有清光綻放,霎時雲海翻湧,而位於上層的清穹之舟,此刻則是微微偏轉一線,正正對向了那青靈天枝,而舟身之外的清穹之氣,則是向著兩界通道之內滾滾湧入進去。

眾廷執則是於同時催動積蓄在陣機之內的清穹之氣,這些氣機本來如設壩蓄水一般,正安穩待在那裡,可經過他們這一催動,似是阻擋大河的大壩猛然撤走,那無量氣息無了拘束,就往青靈天枝內圈陣勢之中傾泄而去。

虹殿內殿之中,孤陽子這時忽然見代表上宸天氣數的明光陡然黯弱下去,幾至不可辨識,他神情不由一變,抬頭往對麵看去,便發聲道:“所有人,隨我一同護持大陣!”

天鴻、靈都二人這時候也是感覺到了不妥,他們同時一拿法訣,身上各是浮起一道沖霄光芒融入青靈天枝之中,籠罩在外間陣勢之上的青氣生機頓便濃鬱了許多。

而那些在陣中手持派中長老及真人聽得他傳聲到來,都是心頭一凜,不敢大意,各自催動法力嚴守大陣。

僅是過去一息之後,所有人便感得上宸天萬空諸界都是隆隆震動起來,而後他們便見得一股清氣攜帶著卷天蓋地之勢向著他們崩騰而至。

因為雙方陣機本就是緊挨在一處,故隻是望到這一瞬間,這一股氣潮便與天枝生氣撞到了一起!

轟然一聲,可見整個青靈天枝都是因此晃動擺動了起來,

上宸天所有修士都是感覺自身彷彿是坐在了一個顛簸的舟船之中,隨著一道巨浪過來,也是隨之劇烈晃動搖擺著。

且此勢之強盛,令他們感覺身下之舟似隨時可能翻覆,不過終究還是未曾到那一步,上宸天諸人不由暗暗慶幸,若是玄廷再積蓄久一些,他們就未必撐得住了。

的確,玄廷若是能再多蓄勢十餘日,那或許就能嘗試著壓製整個內圈大陣了,但是時間上卻是不允許,他們這裡多準備一天,那寰陽派那邊也是多一日破陣機會,為了避免兩線作戰,那麼唯有搶在寰陽派前麵發動了。

而在此刻,就算上宸天內圈陣勢穩固住了,可是圍裹在外麵的那層青氣厚幕卻是在這等撞擊之下變得處處薄弱,有些地方更是被撕裂了開來。

林廷執在法台之上見得前方出現了裂隙,他按照此前擬定的策略,立時拿動法訣,那本是懸在天中的三百六十枚撞天梭齊齊一閃。

下一刻,這些撞天梭便是憑空出現在了陣中,而一落此間,梭身之外就現出了一個個虛空空洞,周圍的陣勢頓被扯的支離破碎,挨近諸物無不是被吸扯了進去,再是化為烏有。

若此刻還是在外圈陣勢中,隻這一擊恐怕就已經攪得陣勢大亂了,可這裡是內圈大陣,陣機之穩固絕不是中圈、外圈可比,再加上此寶之前接連出現過兩次,上宸天各玄尊對此物早有準備,陣中諸人各是一挪陣機,便將之穩住了。

贏衝此刻正坐於內圈陣樞之中。孤陽子三人駕馭鎮道之寶,而大陣自是交由他來主持,他這時一拿陣機,陣中便生出了一重重幻變,那撞天梭所落之地似變與陣機分離了開來。

內圈陣勢完全寄附於青靈天枝之上,不但延伸至萬空諸界之中,且還有虛實之化變。

外間諸物落入進來,或可將之由實轉虛,不落世間;或可分出一天容納其中,令之從陣機之上脫離而去,現在所用,便是後一種方法。

而主陣在剝離了此處後,在青靈天枝生機補充之下,又可恢複完整,這若拿人身一比,這好比斷落一兩根毛髮,絲毫不涉及骨肉血脈,且能隨時補充回來。

尤道人一直在留意對麵陣機,此刻見到這等變化,不覺點了點頭,感慨道:“不出所料,還是如此啊。”

上宸天這陣勢與在神夏之時觀察過的佈置相差不大。這也正常,這是依托青靈天枝佈置的大陣,鎮道之寶纔是陣機之源頭,隻要此寶不出問題,陣機怎麼都是無法攻破的,那又何必去重新調佈陣勢呢?

他凝視前方,放在以往,這等大陣他也隻能私下算計推演一番,不敢真做破陣之想,而今天卻是不同,不但有諸般力量可得調用,還另一件鎮道之寶作為牽製。

他忖道:“此一陣,當可驗我尤某人畢生之所學。”

現在撞天梭雖被挪轉了出去,可是在清穹之氣撞擊之下,那些遮護大陣的天枝生機卻仍舊支離破碎,而分離陣勢雖是排斥了隱患,卻也同樣暴露出了一個空隙,並且內中陣脈流轉之變,一時也是更為清晰了。

他看了下來後,當即一揮袖,一道令符擲了下去,而隨此令一去,這一刹那間,萬千點璀璨銀芒就隨著餘勢未竭的清穹之氣一同貫入前方大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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