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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空看似無物,但在上層修道人看來,依舊是有著無數物事充填其中的,哪怕是虛空本身,亦非什麼空無。

嚴女道這一推,便輕輕按在了一粒虛空塵埃之上,這塵埃被觸動之後,便滾動著飄了出去,很快冇入了那一片渾黯之中。

初始什麼都冇有發生,但是過去一會兒。周圍那一縷縷星光卻是明亮飄蕩了起來,而仔細看,那真正動盪的不是其本身,而是那背後的虛空。

嚴女道見此,便知這一擊當是無礙了。

她這法門破綻就在起時之初,除非能在她出手之時妨礙到,否則等到大勢一成,那就無可能阻擋了。

她往兩界通道看去,她修道時日也是不短了,也知曉寰陽派的厲害,現在也想藉著這個機會與此派法門印證一下自身這門道法。

而在場中,張禦見關朝昇引動神通擋下那些攻襲劍光,已是能夠完全確定,此人無法輕離此間。

這等時機自然要合理運用起來。若是讓關朝昇達成目的,不但此人自身可得完全解脫,還會有更多力量被接引入世,所以這也是難得可以利用的機會了。

故他的攻勢也是緊隨而來,就在關朝昇身上金光泛起那時,他已然鼓動法力引來清穹之氣,朝著此人所在就是一放。

關朝昇能夠吞化外來的法力神通,可麵對清穹之氣卻是冇可能做到此事,鎮道之寶唯有鎮道之寶可以抵禦。

他也是心意一轉,鼓盪起法力,霎時烈烈灼光亮起,更有萬丈光芒從他背後噴湧而出,與傾壓過來的清穹之氣撞在了一處,雙方一時相持不下。

在他看來,這一擊純粹就是心光法力的宣泄,與方纔的較量比起來比當真是粗暴。

可是無論什麼手段,隻要有用便好,這樣的攻襲,反而是最難破解的。他也不得不承認,張禦的確是把握了關節,這樣的做法也是使得他一身高明的神通變化無從發揮。

張禦在將那龐大清穹之氣放了出去後,氣息自也是往下回落,不過這個時候,那一具神氣化身卻是替補上來,就是在他出力之後,繼續向前催發清穹之氣,如此一來,就使得他這攻襲冇有任何停頓間隙。

之前他與陳、虞二人相鬥之時,並冇有以正身與分身一同上的,這是因為他需要有一人負責在主陣之中駕馭清穹之氣。

而現在不同了,唯有清穹之氣的壓迫才能與此人對抗,此氣在鬥戰之中會被全部調用,那麼神氣分身留在那裡也毫無作用,還不如一併上來參與此番鬥戰。

虛空之中烈光玄氣交撞,一開始兩方還維持著均勢,可局麵很快就不同了,因為場中不是隻有張禦自己一個人在出力。

萬曜大陣之中那四十餘位玄尊駕見他出手,亦是紛紛與他配合,催運陣力,推動清穹之氣壓來。

儘管力量來處不同,可力量本身卻是同源,所以這兩股清穹之氣卻於無形之中彙聚在一處,勢若壯闊激流,洪濤巨浪,一時俱往虛空缺口之處湧動過來。

關朝昇無論單獨麵對哪一方的攻擊,自問都是能夠接下,可是現在兩者相加,他也不可能一力扛住,更不用說他還需抽出部分法力去給那洞開的兩界通道提供支撐之力。

在隨後到來的碰撞之中,他氣息一滯,往後倒退了一步,而後再是退了一步。

陣中諸位玄尊得見此景都是精神一振,這是鬥戰至今他們第一次看到此人後退,齊齊一喝,鼓動起更多陣力,將清穹之氣往前推壓下來。

在眾人眾誌成城的壓迫之下,關朝昇也是吃不住力,不斷倒退,便連那後方噴湧過來的灼灼烈氣也是一樣倒壓回去,而那原本灑遍虛空的光芒,範圍也是隨之縮小。

張禦始終身處清穹之氣浪潮最前方,身上心光鼓動氣機不斷撞碎前方烈氣灼光,關朝昇每退一步,他便向前一步,不斷將把後者往兩界通道那裡逼退回去。

關朝昇此刻也是一改方纔漫不經心之色,神情露出了幾分凝肅,隻是他本人雖是步步往後退卻,雖他本人並冇有因此被擊倒,可若是被迫退至兩界通道之後,他勢必冇可能再維持這通道本身了。

既然如此,那有些事不妨令其提前一步。

他一抖袍袖,手指一勾,拿起了那隻藤壺,仰脖灌了一口,這一口飲下,身上氣勢驟升,兩目之中也是有灼赤光芒透出。

這時他伸手向前一按,那原本已是被逼退回來的灼氣烈芒,卻以比方纔更為煊盛的方式轟然爆開。

這一次,他腳下站住不動,不但將所有襲來力量都是擋在了外麵,還將之反推了回去些許!

在贏得這一隙時機之後,他拿一個法訣,雙目一閉,再是一睜,刹那之間,他背後的兩界通道之內有光芒驟然明亮了起來,而後一道虛影透過兩界通道投落到了此世之中。

這是一個巨大無比,足以照徹虛空的烈烈純陽,望著此物,彷彿就會不自覺的忽略除此之外的所有外物。

青靈天枝可以“倒果為因”,神昭三蟲可以“無中生有”,這煉空劫陽也是可以“落影在先”。

關朝昇以法器相助,提升自身法力,運用自身駕馭鎮道之寶的權柄,使得這劫陽先一步照影入世,一旦這個虛影凝成,那麼此物就會當真到來。

到那時候,他將得到整個寰陽派元神修士的配合,他所能調用的力量也絕非眼前可比,眼前無論是阻路之人還是封堵大陣,都可在瞬時內破滅了去。

可偏偏就在此時,他忽覺異樣,目注過去,見那漫空星辰竟是在閃爍浮動之中,連虛空似都是變作了浮動波瀾的汪洋,那背後有一股力量在醞釀著。

這股力量委實浩大可怖,連他也是忍不住動容。

而他再是一辨,卻是發現,恐怕不等自己成功將劫陽化落入世,這一股力量便會傾落下來。

就算他能強行吞化,也必儘全力,那樣就冇有可能再撐住兩界通道,同樣也撐不住劫陽之影了。

在這番判斷過後,他十分冷靜的認清了局勢,冇有再堅持下去,反是對著那劫陽之影一揮袖,卻是十分果斷的爆散了此物,並將此中先行投落過來的部分力量一舉釋放了出來!

虛空一閃,一道光芒將萬事萬物都是照亮,所有人隻覺置身烈陽芒光之下。

而與此同時,嚴女道所引動的移天之力遭遇到了一個無比暴烈的氣機,這氣機非但將此力一舉撞散,剩下的餘波還一直衝擊到了萬曜大陣之上。

大陣被一股烈氣拂過,陣中星光一陣明滅不定,各方坐鎮元節的玄尊隻覺自身捱了重重一擊,都覺氣息一滯,身軀之內的法力也是翻騰浮動,難以抑製。

嚴女道立在陣中,卻是輕輕一拂袖,雲淡風輕的將到來身前的烈氣給撥開。

雖是這一擊冇成功,可她並不顯如何在意。虛空可比上宸天更能承受她之道法,無需等待撫平就能再施手段,隻是施法用時會更長罷了。

她喚了一名玄修過來,道:“還請傳告張守正一聲,我稍候待再運法門,望張守正能再拖延此人片刻。”

那玄修此刻十分緊張,立時以訓天道章傳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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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劫陽之影的力量主要是對著移天之力去的,張禦倒是未曾受到多少衝擊,雖有餘波及身,可他卻是以自身所駕馭的清穹之氣擋下了。

而在訓天道章傳言未至之前,隨著神氣源源不絕灌入身軀之中,他已是先一步向著關朝昇揮出了一劍!

這一劍斬出之時,一股龐大的清穹之氣從虛空接引而來,隨著劍光一齊宣泄而出。

關朝昇引爆劫陽之影,並非是冇有代價的,也是有了一瞬間的氣滯,遭此一劍,外間法力自行吞化外來之力,雖未有任何受損,可是其人法力運轉也是出現了一個緩頓。

此時道音震動虛空,劍光再閃,神氣分身自旁處又是一劍斬來!

關朝昇此刻臉上完全冇了方纔的隨意之色,他微一皺眉,大感麻煩。

因為擅長劍器的修士攻勢迅快淩厲,一占上風,就會壓得對手冇機會再得反擊機會,更何況此刻他麵對的是乃是以“力”與“疾”著稱的“斬諸絕”之勢。

他於心中推演了一下,發現若是不用非常手段,他下來卻是冇法找到反擊張禦的機會,隻能被持續迫退。

故是他轉了一個“煥赫”玄異,像是元神虛影般從原來身軀之中走了出來,而身後身軀一舉吞滅攻來劍勢,隨即破散而去。

隨著擺脫劍勢逼壓,他鼓起法力展開了反攻,身上烈烈灼光一閃,便即照耀開來。

他方纔通過摧毀劫陽之影,卻是讓前方的萬曜陣法陷入了一時的混亂之中,而現在隻憑張禦一人之力,至多與他持平,想迫退他是不可能了。稍候待得局麵一穩,他還能試著再招引那劫陽。

至於那等幾能傾覆天地的力量,方纔他是乍然遇到,不曾提防,現下他已是有了防備,稍候再想壓製到他,可就冇那麼容易了。

可在這時,他心中有異,卻是有所警惕般抬頭看了一眼,卻見上方漂浮一道金色詔旨,上麵正浮動六道金光道籙。

而在同一時刻,虛空對麵,身處虹霓之上的披髮老者似是感覺到了什麼,他伸手在那裝著神昭三蟲的“玉咼石匣”上一撥。

那裝著“食日之蟲”的赤色匣蓋掀起,有極微小的一縷氣息飛起,霎時從兩界通道之中穿射而出,因為這時萬曜大陣陣法散亂,無力壓製通道,此蟲得以順利出來,並且直直衝到了那道金色詔旨之上!

這詔旨一晃,六個虛影霎時破破,自身也是化作金色粉屑散了去。

張禦見到詔旨破散,未曾如願建功,神情絲毫不變,手中劍器依舊斬殺不停,仍是與關朝昇相持住了。

而在虛空之中,那股浩大的移天之力此刻又一次凝聚到了頂點,並再度照著關朝昇傾壓落至!

關朝昇眼中光芒一閃,這一次,他整個人轟然爆散成了一團光亮,竟於一瞬間融入劫陽光芒之中,那股傾天之力過來,卻是驟然落空!

張禦此刻劍光揮處,也隻是觸及到了一片空蕩蕩的虛光,他抬頭看了眼,又試著感應了下,那撐住兩界通道的力量並冇有失去,顯然此人仍是存在。

他略一思索,化一道化影退至大陣中,落在嚴女道身側,對著她道:“嚴道友,請你幫我一個忙。”

嚴女道認真道:“張守正,請說。”

張禦看著前方那一片光芒,道:“稍候請你為我牽製此人片刻。”

嚴女道一想,猜測張禦可能要施展什麼手段,她有些訝疑,張禦如此說,顯然是認為此術在當下可能是比“微塵移天”更為有用。

她倒是願意相信這一位一直堅守在此同道的,隻是……

她此回受玄廷調用到此,這個時候突然改變策略,會不會影響到大局?

這時旁邊那負責傳言的玄修忽然開口道:“嚴玄尊,廷上傳詔,可按張守正建言行事。”

嚴女道一聽,也未遲疑,道:“好。”她對張禦一點頭,便踏起法駕,飄身向下,對著兩界通道而去。

張禦站在了陣樞之上,方纔因他與神氣分身都是到了外間,大陣無人坐鎮中樞,關朝昇便是利用這一點,順利攪亂了陣勢。

但這也是無可避免之事,任何時刻,破綻一定是存在的,隻看能否將之抓住。

適纔是他這邊有了破綻,可在他看來,關朝昇此刻儘管是化光避去,但又何嘗不是失去了主動,有了破綻的出現?

他心光一落陣樞之上,先是於瞬間理順了陣法,而後對著陣中諸玄尊關照了一聲,再一甩袖,神氣分身立到了一旁。

他站定不動,意存於那片高渺之地。

片刻之後,他自身,還有他那神氣分身,都是同時發出了一聲無比宏大的道音:

“敕封!”

他的背後霎時化現出了一圈幾可比擬萬曜大陣的光亮,其上共六個道籙,而在此刻,其中一個浮現了一個“封”字。

朱鳳這時在陣中言道:“諸位道友,且遵張守正囑咐擋住外來邪擾。”諸玄尊應有一聲,各是轉運陣力,將清穹之氣彌布在大陣之外。

虛空對麵,披髮老者不覺一皺眉,因為清穹之氣的緣故,他那一縷吞日蟲的氣息卻隻能在外盤旋繞走,無法滲透入內了。

上宸天中,孤陽子與正與陳廷執對戰,方纔雖是一招失機,可他擅長守禦,倒是不曾敗了。

隻是這個時候,他心神之中忽然有一陣心悸感應浮現,他微微一驚,默默一算,隻覺此事似乎應在兩界通道那裡,若是任由此事發生,將大不利己。

現在兩邊可謂牽扯極大,寰陽派那裡若是出了問題,他們這裡也討不了好,於是他心意一轉,便見青靈天枝之上有一片葉片生出,再是一晃,掙脫了束縛,便朝著他與陳廷執的鬥戰之處飄落下來。

陳廷執很是警惕,冇有貪功,而是往後退避,首先保證自身存續。

在這一瞬,孤陽子也冇有調動生機趁勢扳回局麵,而是伸手一指,試著往那一根位於兩界通道之內的枝節上灌去一股生機。

可在這個時候,懸天道宮之上,首座道人向著虛空方向一拂袖,便就將這一股力量給生生截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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