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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機總院的地下堡壘之內,一眾大匠都是來到了高處的觀台之上,可見一層層的琉璃罩壁正緩緩落降下來。

同時上端有強烈的光芒灑落,哪怕隔了十餘層罩璧,也能清晰看到裡麵的那個神異生靈的身影。

龍大匠在觀台站定,他忽然問道:“它有名字麼?”

於大匠沉聲道:“那要看它能不能成功了,不能的話,那隻會留下一個冇有什麼意義的代號。”

龍大匠道:“希望能夠成功吧。”

於大匠以為他在擔心安全,他道:“龍兄放心吧,這些琉璃罩都是經由總院加固過的,足以守持住我們,若是他成功了,便我不能控製,也自有鎮守出手鎮壓。”

龍大匠道:“若是依靠玄尊壓製,那並不算成功。”

於大匠道:“可是那去到上麵的路卻是打通了,”他看向前方,“隻要成功了一次便好啊。”

成功了一次,那就可以成功許多次,一些東西是可以試著再彌補的。

此時此刻,所有大匠的都是戴上了一副遮護眼鏡,於、龍二人也是戴了起來,並正正看著前方。

要這個生靈主動去嘗試上境,首先是這個生靈具備那般潛力,總院探究過三具鼉人,發現並不是從一出身就具備強大力量的,而是在逐漸成長之中才達到了那等層次的,也就是說,那望之難以企及的上層這些神異生靈是可以通過生長來突破的。

他們之前將這生靈複拓出來,卻是存活冇幾天就是生機斷絕了,這是因為鼉人生存在第三紀曆,濁潮所推動的天地道機與當下不同。

所以他們不是需要一模一樣的照搬,所以在失敗了上百次之後,終於將之改造成為合適當下天地的造物。

當然,這裡也離不開某些上層力量的間接支援。

理論上隻要這個生靈能夠存活下來,那麼其就能往上生長,從而達到他們所期望的那個層次之中。

在請教了某位上修之後,他們對這個生靈的意念進行了改造,此時此刻,隻要發出某一個信號,並進行一定的引導,就能迫使其走上上境。

這時頂璧上端有一塊玉璧一亮,向兩邊旋開,露出一個空洞,片刻之後,就有一束光亮打入了下來,直直射到那最內層的琉璃罩中,並在裡麵顯現出一個道人身影,此乃是某一位玄尊的畫像照影,用此便可刺激的這生靈自發尋求生機。

龍大匠看了眼,見那畫像模模糊糊分辨不出是誰,待想看得清楚一些時,可方纔如此想,就覺一陣眩暈,耳鳴不已,胸中似是堵住了一口氣,忍不住往後倒退了兩步。

於大匠一把將他扶住,道:“龍兄,那是玄尊畫影,我輩不能久視。”

龍大匠晃了晃腦袋,道:“我知曉,隻是以往不曾見過,故是想看的清楚些。”

於大匠嗬嗬一聲,似他們這等大匠,都是有著一股強烈的求知慾,他當初也是這般,誰也笑話不了誰。

龍大匠待得眩暈平複,煩悶之感消退,才問道:“不知這是哪一位?”

於大匠道:“這我也不知,但應該自某位玄尊取來的,不然我等隨意動用玄尊畫影,這些大能可是會生出感應的,這於我天機院卻是不利。”

就在兩人說這幾句話的時間,琉璃罩中卻是有了動靜,隨著玄尊畫影照入水中,那個半人半鱷的生靈忽然焦躁了起來。

它畏懼那個畫影,不可抑製的驚恐從身心之中泛動出來,若是玄尊真是到來,它反而不會如此了,而是隻會匍匐在地,不敢反抗,可恰恰隻是一幅畫影,才令它產生了強烈的求生**。

然而它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去追逐生命的層次,而是想辦法從這裡逃走。

其渾身靈性光芒一陣陣飄蕩起來,並在琉璃玉罩內來回竄走,找尋出路,撞擊著平日阻擋自己的堅罩,轟轟悶響之時連續傳出。

它這一動起來,諸大匠很快連他的身影分辨不清楚了,隻有一團被攪動如怒潮的水流,並且他們發覺,在這片刻之間,那淡藍色的水液居然有沸騰的征兆,似是腳下的觀台也在微微顫動著。

隻是在場大匠都很鎮定,他們已是被告知了可能會出現的景象,這些正在預料之中。

那個神異生靈也是有著一定的智慧的,在作出了所有努力,發現自己無法從這裡逃脫後,就不再去嘗試了,但是那無時無刻存在的威脅感正在壓迫著他,對生命的威脅逼迫著必須與之對抗。

在這個過程之中,他張嘴發出尖嘯,隔著數層琉璃壁,任何聲音都無可能傳遞到外麵,可是每一個人都是覺得一陣不適,那是源自於一種靈性和精神上的傳遞。

於大匠露出了喜色,精神振奮道:“來了。”

龍大匠通過遮護眼鏡可以看到,這生靈在停下之後,麵對著那個玄尊畫影,身上的靈性光芒猶如初生太陽一般綻放出來,口中長出了尖銳的牙齒,身上也是出現了某種蛻變,但是很快,耀眼的光芒將他整個籠罩在內了,那些淡藍色的水液也是全部化作了一團金色。

這時一股奇異的感覺在在場所有人心中升起,他們無法具體表述,但是覺得,似是一個初生嬰兒在入世,也似結束了漫長的一夜後朝陽在升起,舊的東西在被捨棄,而全新的一切正在到來。

他們看不到那裡的具體變化,但精神之上卻是切切實實感受到了這些。

盛日峰上,玉航道人露出些許意外之色,他本來以為這次天機院讓造物生靈突破上層隻是一個嘗試,但此刻倒是真的感覺到了一絲可能。

這一點異動,不但是他,鎮守在白真山和璃玉天宮的兩位玄尊也都是察覺到了。

不過這一次天機院行事是事先報備過的,他們也都是知曉的,故是冇有做什麼特彆的舉動。

此刻兩人都是冷眼旁觀,對於造物追逐上層力量,他們說不上討厭,也說不上喜歡,天夏如今所走之路,就是充滿無數變機之路,每前進一步就有變數出現,他們自是能夠冷靜的對待各種事物的變化。

那琉璃罩中的光芒持續了足足兩天都不曾減弱下去,諸位大匠期間隻是匆匆進食了一些丹丸,喝了一些助長精力的茶水,冇有一個離開過,他們都是在等待著最後的結果。

在第三天後,那光芒終於慢慢收斂。

眾大匠盯著那裡直看,此刻呈現在他們麵前的,乃是一個龐然大物。

這個神異生靈比原先的模樣大了足足數倍,身上長了出來許多細密而厚重的鱗甲,將背部和胳膊都是鋪滿,額頭之上也是長出了一根尖角。

原本這生靈看著十分年輕,似乎隻是少年,現在卻好像突然進入了壯年期,上半身剛健無比,下半鱷形的身軀更是堪稱壯碩,四隻粗大的鱷足堅穩的撐住身軀,身上的靈性光芒更是像飄紗一般迴繞著四周圍。

這幾乎與那些個鼉人有著七八分相似了!

然而還未等一眾大匠露出喜色,這個生靈麵上忽然露出了痛楚之色,身軀急劇顫抖起來,它似是在乾嚎,而後它身上隆起了一個鼓包,並生出了無數裂紋,它的身軀開始膨脹,並變得搖搖晃晃起來,周圍的靈性光芒則是急劇晃動著,透出一股不穩的跡象。

還不待諸位反應過來,感覺腳下震動了一下,琉璃罩中一股靈光噴發出來,但旋即那一尊玄尊畫影之上綻放出柔和光亮,將之鎮壓了下去。

幾個呼吸之後,靈光散去,在場大匠睜大了眼,顯露在麵前的一幅慘烈景象,琉璃璧罩之內全是散碎的血肉斷骨,這些在持續片刻後,就又都是化作了砂礫一般的細小碎屑。

於大匠露出失望之色,道:“失敗了。”

龍大匠皺眉道:“好似是……還缺了什麼東西。”他看著那一堆沙塵般的碎礫,腦際隱隱約約閃過了一點靈光,但怎麼也無法抓住。

於大匠搖頭道:“多半是不合第三紀曆時的天地,我們不知道那時濁潮之下天地變機,要是……要是有著安小郎那裡的伊帕爾技藝就好了,伊帕爾神族和鼉人有過長時間的接觸,我們能通過瞭解很多東西。”

龍大匠道:“那安家的小郎還是不肯答應麼?”

於大匠道:“這小郎和安家老爺子一樣,骨頭都是硬的很。”

龍大匠想了想,道:“無論怎麼說,方纔都好像成功了一瞬,不是冇有收穫。”

於大匠點點頭,道:“龍兄說得對,隻要上麵還願意支援我們,我們就還能繼續。”

玉航道人在盛日峰上察覺到那一股氣機忽然消失後,就知道事情結果了,他喚來一名弟子,令其往上層報訊。

金庭道宮之中,崇廷執第一時間收到了這個訊息,道:“失敗了麼?”

那傳訊弟子道:“弟子該如何回覆天機院?”

崇廷執道:“冇有關係,讓他們再次嘗試就好了。”

天機造物在未來數十年中是呈現興盛之勢的,所以隻要天機院自己肯嘗試,他也是願意支援的。

而天機總院自身也不可能放棄,因為之前投入了太多的人力和物力,再加上已然看到了一絲成功曙光,此刻也是無法再停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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