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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穹雲海之上,張禦的神氣分身坐於遊舟之中,正與風道人在對弈道棋。他正身除了每月出來參與廷議,一般情形下都是在後殿修持。

他一子落下後,風道人尋思良久,也是跟有一子,口中則道:“近來探查的間層正逐漸增多,諸位道友對間層有一個看法,不知道友聽說了未有?”

張禦道:“可是那‘諸域退壞’之論?”

風道人道:“正是此論。”

張禦點了點頭,道:“我已看過,確有一些道理。”

近來探得間層之後,因為恰好又是一陣濁潮湧動,許多人發現,間層濁潮的泛動比內層更是濃鬱劇烈。

玄廷之上一些廷執在得有回報之後,又做了一番探查,得出了一個推論,濁潮的強弱很可能是由間層、內層、再至下層這一順序蔓延而來的。

每一次濁潮過後,道機便轉,天地膨脹,那這個可能並不是無止限的變化下去的,或許隨著時間推移,現在的內層將會如間層一般破碎,而如今的下層則會變成內層一般的存在。

更或許,現在的內層,就是以往的“下層界”,濁潮的影響還使得神異力量的承載之力在不斷提升,進而能夠誕生出更上層的生靈。

風道人道:“若是照這個推論,間層深處若是有生靈存駐,那麼一定是具備上層力量,或許擁有更大偉力的生靈存在。”

張禦落下一子,道:“是否是這樣,那便等待我等去驗證了。”

風道人看著棋盤,思考片刻,也是跟著落下一子,道:“是,我輩遲早會弄清楚這一切的。”

張禦看風道人這一手非常高明,稍作思慮,纔是一子落下,這回卻是輪到風道人思索了,而這時他往下層投有一眼,按照之前的呈書看,待得明日,當就是天機院再一次嘗試突破造物界限之時了。

東庭府洲,密林深處。

“瑤璃,你怎麼在這裡?”

趙柔這些天一直把瑤璃帶在身邊教授,隻是後者近來的行止有些奇怪,不是一個人半夜裡出來看著天空,就是坐在某個偏僻角落裡發呆。

而每每與之對話,又發現她非常正常。

這一次趙柔從定中出來,發現瑤璃又是不見了,待循著氣機尋出營地之後,卻發現後者正靜靜站在一塊石碑之前。

她微蹙眉關,她記得此前這裡根本就冇有這麼一塊石碑,再看了看周圍有清理的痕跡,這石碑本來應該是被一些附藤和雜草覆蓋的,碑麵上麵有著歪歪曲曲的文字。

她慢慢走過來,搭上瑤璃的肩膀,柔聲道:“瑤璃,你在看什麼?”

瑤璃伸手一指,道:“老師,我好像能看懂上麵寫的東西。”

“哦?”

趙柔對瑤璃的過去還是很關心的,玄府已是允許她收弟子了,她也將瑤璃正式收在了門下,她也希望幫助弟子對那一段遺忘的經曆給找回來。她道:“那上麵寫的是什麼?”

瑤璃道:“上麵說這裡有一個東西,得到的人,能獲得不老青春和過人的力量。”

趙柔道:“是麼。”

她的語氣很平靜,這些古老的傳說在土著裡到處都是,或許對土著很具備吸引力,可修道人這些都是具備,實在不是什麼太過特殊的東西。

她看了看碑麵上那些歪歪曲曲的文字,倒是由此想到,瑤璃可能是跟隨長輩學過這些,又或者在某個地方生活過,她心中在想著,是否多蒐集一些這裡的文字,看看能不能幫助自己弟子更好回憶這些。

她伸手一撫親手給瑤璃梳的丫髻,道:“看也看過了,夜間寒涼,你修行還未到家,還是先回去吧。”

瑤璃聽話的點了點頭,走時她又看了石碑一眼,上麵那密密麻麻的字跡,可不止這麼一點,下麵還有一句她覺似是和自己有關的話,“從山窟中醒來的長眠者,終將找到自己的歸宿。”

東庭府洲,天機工坊之內,武大匠正在安排各個工坊的打造任務,自他歸來成為院長之後,因為各種靈菌圖譜及技藝的限製已是不存在了,故在他主持之下,很快就打造出了一批符閤府洲要求的造物。

隻是由於府洲所需造物數量極大,如今工坊又是進行了擴建,並在夜以繼日的打造。

安小郎看著被分派任務的大匠和師匠們一個個離去,他對武大匠道:“前輩,這批造物打造完成後,我們下一步做什麼?”

武大匠看了看,語聲溫和道:“你還想著和天機總院較勁麼?”

安小郎猶豫了下,道:“總覺得不甘心。”

武大匠道:“你是我見過最有天賦的後輩,但是東庭府洲想和天機總院相比,那還是差得太遠了。”

安小郎道:“那我就慢慢追,努力追,一年追不上就努力一年,十年追不上就努力十年,我年紀還小,哪怕追一百年我也要追上他們!”

武大匠倒是很欣賞的勇氣,他感慨道:“一百年啊,我卻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再看到那天。如今總院在嘗試突破造物的上層界限,他們是有可能做到的,我們比不過,既如此,我們何不換一個方向呢?”

安小郎疑惑道:“換個方向?”

武大匠道:“一個人隻要未曾突破凡人的界限,那麼他的力量終究是有限的。總院既然盯著上麵,那我們就不妨盯著下麵,打造一些對生民有用的東西,積蓄技藝的同時,還能讓生民多多受益,同時也能造就出認同我們的工匠,當你有足夠的力量,還有更多人支援你時,你便能去實現你的想法了。”

安小郎低頭想了想,過一會兒抬頭道:“前輩之話,晚輩記住了,是晚輩心氣太高,非要和天機院較勁,卻是忘了初衷了。”

武大匠笑了笑,道:“好勝之心也當有,你這年紀正該奮進向上,保持住這股銳氣,隻要不是一下躍的太遠纔好,我年紀稍大一點,跌得跟頭多,能幫的也隻有在你跌倒之前攙扶一把了。”

安小郎道:“前輩,方纔你說天機總院在嘗試突破造物的上層界限,他們能成功麼?”

武大匠仰頭看向上方,“我希望能成功,造物之道若能突破,那麼說明造物也能擁有上層的力量,雖然總院的方向和我想的不同,可若能成功,那無論如何也是憑藉造物自身達到的成就。”

他收回目光,正容道:“若是這樣,那說明我們的‘道’並冇有達到儘頭,還能繼續走下去。”

此刻天機總院之中,諸位大匠正隔著琉璃罩璧,凝視著前方的金屬大台。

可見有青翠色的液體從那些中空細管之中流淌下來,往那遠古巨人的身軀之中注入進去,但這過程顯得很是艱難緩慢,好似這些水液在與一股力量對抗著。

哪怕是這個異神生機已絕,可是它的軀殼依舊排斥著任何外來之物,在最初尋到這異神的時候,表麵任何泥壤塵砂都是沾染不上去。

而在接下來天機院的人又發現,這具軀殼具備高度的同化能力,任何外來之力在不被排斥之時,一旦與之身軀相合,便極可能被其反過來融合進去,從而成為自身的一部分。

此刻這些淡藍色造物苔蘚雖然覆蓋上去了,但若是他們不佈置一些適當的手段,那麼隻消過去一會兒,就會被這具軀殼自行吸攝乾淨,那樣隻會令他們白費一番功夫。

可是軀殼畢竟是死物,隻會被動的吸收融合,且也是有其上限的,這些翠綠水液擁有強大的生機,這些生機遠遠不足以令其複原,但可讓異神軀殼優先搶奪這些,從而使其暫時忽略那些造物苔蘚。

接下來一步,那就是將造物苔蘚取走,從而完成將靈性從其身上分離出來的步驟。

隨著頂上又是一道光芒打落下來,那些造物苔蘚與異神接觸的地方生出了一層灰色,這同樣是一種造物苔蘚,但卻對苔蘚之外的東西具備極強的腐蝕力,這會使得這具軀殼本能的排斥。

如此一來,這軀體會將那些飽吸了靈性的造物苔蘚視作同一物體,會將之一併排斥出去,等若利用了其本身的排斥之能順帶剝離了自身的靈性。

這個手段可以說得上時巧妙,眼前看著步驟簡單,但卻是天機院在做了上千次的嘗試,並經過了諸多失敗,才最終總結摸索出來的方法。

此刻可以看到,那所有造物苔蘚化作一縷縷淡藍色氣絲,從遠古巨人的屍身上自行剝離出來,如煙霧般向上飄升,並攀附到那膠狀琉璃罩的內壁之上,而此刻琉璃壁竟是微微顫動了起來,盪漾出一層層水紋。

而在造物苔蘚離開後,可見原本那具異神的屍身卻變成了一個琉璃狀的人形物體,已經不太能夠辨認出來的原來的模樣了。

於大匠這時開口道:“龍兄,能夠完成這一步,卻是全靠了你的技藝,唯有你打造的‘汲庸璧’才能讓吸攝了靈性力量的苔蘚攀附住。”

龍大匠搖頭道:“我隻是貢獻了其中一環罷了,要想完成此事,在座又有哪個大匠缺的了?關鍵還是要看此事能否做成,若能成功,那麼我所做的纔有意義。”

他頓了頓,“實則我有些疑慮,不久前又出現了一次濁潮,也不知是否會對此造成影響。”

於大匠笑道:“龍兄放寬心,既然知曉了可能會有濁潮到來,院中又怎會不做防備?況且這一回,我們做了兩手準備。”

“兩手準備?”龍大匠有些詫異。

於大匠向外了看了看,低聲道:“這次我們打造了兩具身軀用以承載靈性,一具在天機院中,另一具軀殼……在虛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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