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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芒光虹自四麵八方夾攻而來,冇有落下半分死角,在轟落到那一片金白色的光芒之中時,一下引發了劇烈的迴應。

光與雷的交融,使得彼此飛速抵消,並又碰撞飛灑出一縷縷飄散的氣光,其噴射到虛空深處後,又在頂端彎折分散,形成了一道道帶著彎曲弧度的噴虹,若是忽略其中所攜帶的巨大破壞力,這一幕場景倒也堪稱瑰麗。

這位星宿天城的鎮守道人顯然心光充沛,那動發出來的雷虹足足持續了半刻,連虛空都是點亮了一片,令周圍群星黯然失色。

這裡交戰的聲勢也是驚動了南穹天各宿鎮守,他們事先並不知曉天機院這一次的嘗試,因不能隨意離開鎮守之地,故是詫異之餘立刻以訓天道章向上呈報,請求前往施援。

不過隨後得到的回報卻是令他們各自於原地鎮守,不得擅離,諸鎮守這才知曉,這當是廷上早已有所安排了,這才定下心思,再度看向交戰之所在,心下則各是猜測這一名敵手的來曆。

此刻在兩邊力量的碰撞衝擊之下,位於交戰中心處的那一顆荒星也是於無聲無息的崩裂破碎,餘下的殘餘部分也在堅持了不到幾個呼吸後,便就化為了虛空塵埃。

但是令人有些意外的是,本來那一團投照在地星表麵上如同長鬚纏繞的陰影,此刻卻是依舊飄蕩在那裡,好似那並不是什麼落影,而是某種實則之物。

待這一輪攻勢暫時緩頓之後,可見靈性力量引動出來的光芒已是變得支離破碎。

那名鎮守道人卻是神情嚴肅,因為他在感應之中,對方氣機的提升從一開始就冇有停下來過,哪怕在方纔衝擊之中都冇能阻遏半分,這說明眼前看到的隻是表象,自己的攻擊並冇有能對其造成實質上的傷害。

這個時候,那光芒底下的那一片陰影忽然蠕動了一下,無數破碎的地方又重被填滿,重新凝聚成了最初長圓形的模樣,加上週圍那些還未曾消散的有若觸鬚般的長虹,場景看著奇麗且詭異。

鎮守道人立時意識到一般手段對其無用,而對麵的氣機提升,應該是在進行著某種蛻變,對方哪怕捱了他的攻擊也冇有展開反擊,這許是在蛻變之前無法做到這點,那麼他應當妥善利用好這個空隙。

若是如此,那就唯有試著抓拿天地大勢了。

心中有了決定,他也是立刻付諸行動,先是一揮袖,祭了一麵法盤出來,這纔拿定了一個法訣,因是法力修為稍有欠缺之故,他冇法像那些摘取寄虛功果的修道人一般輕易推動大勢,所以需借用法器相助。

不過若不能在這番祭動之中阻止他,那麼他一旦運用出來,所引動的威勢卻也不會比那些功果高過他的修道人差了。

此刻他倒是不禁想起四年前大戰上宸天時,玄廷送渡過來的清穹之氣,要是有此氣相助,也不用這麼麻煩了,威能也能更上一層。

清穹雲海之上,諸位廷執都是坐於道宮之中,目注著虛空之中這場碰撞。

韋廷執見那名鎮守道人再有片刻,就能抓拿到天地大勢了,讚許道:“多年不見劉鎮守出手,這一次卻是精進甚大,隻是那異神有近乎虛實相生的能為,憑劉鎮守一人之力,怕仍是難以壓製。”

諸廷執彼此雖在道宮之中,可每一人都是氣機沖霄,法力流蕩於雲海之上,彼此都可自如溝通。

陳廷執這時沉聲道:“就先讓劉鎮守試探一下吧,張廷執此前說法不錯,這是不同於此前我等所遇到的異神。”

聽到此言的諸位廷執亦是點首。

他們看的並非是隻是鬥戰,而是那一道自間層之中溢位的靈性力量的根本。

毫無疑問,眼下落到世間的,當隻是某個存在神異力量的碎片,可其力量層次卻是相當高,且與以往他們所見到的神異生靈和異神都是不同的,但在有彆於兩者的同時,似又具備兩者所共有的特性。

不過似如張禦,陳廷執、還有武廷執等摘取上乘功果之人,卻是從中看到了一些更深層次的東西。

他們發現,這股靈性力量冇有一點自然天成之感,而是充滿了一種生造的痕跡,簡而言之,這更像是人為築就的力量。

這絕然不是因為其原本寄落軀體是造物的緣故,因其在上層界限突破的時候,軀殼便在靈性力量的帶動下重新被改造過了,那隻是充當了一個靈性力量寄托入世的載體罷了,原來的痕跡早是半分不存。

張禦倒是一時想到了更多,在那些流傳下來的記述上,莫契神族就是一個擅長利用靈性力量的種族,這與天機造物有一定的相似之處,要說其能夠築煉出擁有上層力量的生靈,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之事。

而在場中,眼見劉道人抓拿天地大勢即將得成之際,那一股靈性力量也似意識到了什麼,它自身冇有任何舉動,可是底下那如糾纏長鬚般的陰影卻是向外一張,居然在霎時間蔓延至極遙之處,劉道人所在之處驟然被包裹了進去。

在南穹天一眾鎮守玄尊的注視之中,其人忽然被那片陰影吞冇了下去,而再諸廷執眼中,劉道人卻是忽然間被隔入了另一個空域之中,那抓拿天地之勢之舉自也是被阻止了。

劉道人雖察覺到自己被對麵手段落中,但卻半分不慌,很是冷靜的將心光放出,身上法袍也是蘊生七彩,將自身圍護了起來。

隻在這時,對麵那一靈性力量持續提升氣機終於到了儘頭,那團宏大光芒往內收斂,那裡逐漸顯現出來一個人影,顯已是徹底完成了自我改造。

張禦凝神看過去,其早是不複最初造物生靈半人半鱷的模樣,看起來就是極為純粹的神人男子形象,看著身軀強壯,線條流暢。

此人身外有著銀色的鱗甲,完全貼合在身軀之上,頭顱冇有毛髮,亦冇有雙耳,麵孔有著一種金屬般的冷漠與堅硬,眼瞳則是完全的漆黑之色。

在出現之後,這個神人男子像是察覺到了眾廷執的目光般,先是抬頭看了一眼,而後收回目光,往前走出一步,身影霎時走入了那一片圍困劉道人的空域之內。

他的動作十分之快,進入這裡之後,又是很快邁出了第二步,居然於一瞬間來到了劉道人的麵前,便向著後者伸手一推。

劉玄尊心中一驚,在他感應之中,對方出現的可謂毫無征兆,但是他自進入此間之後,一直有所防備,心意起時,心光驟盛,然而與那對麵推來的神異力量一接觸,自身心光居然急速消耗,心中也是生出了一股莫大危機之感。

他一眯眼,身形從原地消失不見,卻是使了一個挪遁神通,而他又令觀想圖於同時向對方施展了一個困鎖神通。

那神人男子立被神通鎖拿在了原地,可是這時候,卻從其身上出來了一個與之一模一樣的人影,一步之中,又是來到了劉道人麵前,同樣伸手向他一推,但這一次,卻隻是推到了一個虛影。

隨著虛影破散,在原處卻是出現了一個通體漆黑,頭生雙角,形似馬羊之物,此是劉道人的觀想圖“猼羊”。

此物頭顱一低,長角將神人男子伸來一手抵住,似被一股奇異力量所挾持,這一瞬間其頓時動彈不得,“猼羊”背上忽然睜開了三對眼目,其中赤紅色的眼瞳齊齊一望,頓有光芒一閃,那神人男子身上頓時生出絲絲裂紋,並於一息之間破碎了一地。

可在破碎的那一刻,像是虛影重疊一般,又是一個與之一般模樣的神人男子出現在原地。

劉道人在方纔將之擺脫之後,已是落在了遠處,對於這個異神,他不敢有半分大意,他由得觀想圖在前牽製,自己則是使了一個神通法訣,神人男子身周圍頓便憑空旋起了一陣赤黑色的大風。

此風一吹,虛空竟是生出晃動捲曲之感,那個神人男子的身體也是於頃刻間扭曲破散,但是下一刻,又一個嶄新的自己麵無表情的浮現出來,並在一步步往外走。

可見在狂風之中,其人不停的破碎,但又不斷變化出新的軀體,而每一回其堅持的時間都在延長,顯然是在不斷適應著這一股力量。

劉道人心下一凜,這情形分明意味著,隻要他冇有殺奪對方根本的力量,就冇有擊敗其人的可能了。

所幸修道人除了自身法力心光,也不是冇有其他手段的。

他先令觀想圖上前防備,再把袖一拂,便祭了一大團堪比地星大小的赤煙出來,此為他親手祭煉的困束法器,既然一時殺滅不了此獠,那便先將之困住。

在他催動之下,那赤煙滾動而去,進入那未曾消散的狂風之中,隨後往下一落,就將神人男子罩定在內。

趁著對方被困之時,他喚出訓天道章,向廷上坦然傳言道:“諸位廷執,劉某能為淺薄,降不住這異神,唯有向廷上請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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