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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道人在光芒到來那一瞬間,不覺悚然一驚,意識悸動之間,法力已然轉運了一個守持之術,此術一有侵襲自外而來,就會將一應傷害轉挪到元神之上,雖然元神可能會因此破散,可自身卻是能夠保證無礙。

然而劍光過處,卻似當真拂過一道光華,除了那一抹明亮,他絲毫冇有感覺到任何異狀。

在覺察到這一點之際,他的意識也是猛然一清,卻是發現,自己一直立在原地未動,而環廳外的艦隊正好端端的向前行進著,一旁的披甲軍士正肅然恭立,舟師正認真駕馭飛舟,一旁的隨從正時不時抬頭,記載沿途一切所見。

看去任何事情都未發生。

那方纔是如何一回事?自己看到的那一幕,莫非是感應到了某個未來之景?

不對!

自己說不定此刻仍是幻境之中!

而那一劍清晰無比,其中那無所不在,無所不及的強烈劍意切切實實透著一股神機,絕非可以生造出來的,若是如此,那麼自己許是根本冇有能躲過去,隻是被那幻象矇蔽了……

果然,此念一生,便覺眉心之上有一股無比真實的深刻目光透照入腦,心神在此光消磨之下,不斷墜去寂暗之中,恍惚之中,耳畔還聽到了震天的爆裂轟鳴之聲連綿不斷的響起。

而在此刻,環廳主艙之內,那些隨從和造物煉士正一如往常一般各自做著自己的事,可是他們卻見到,這一位忽然怔立在了那裡,而後身上氣息漸漸衰落,都是有些不明所以,還以為是他在運轉著某種法力。

一名造物煉士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走上前,問了一句,“甄治道?你冇事吧?”可是他的問話並冇有得到迴應,他神情微微一緊,試著伸手一探,不由心頭大震,“快去通傳李上師……”

同一時刻,那千餘艘急速前進的飛舟之中,師延辛睜開了眼,眸光之中的幻光稍稍黯淡了些許,但反而多了一些神采。

方纔那一擊,乃是他與姚貞君的配合。

他們的攻擊並不孤立的,已是在行動之前告知了眠麓城域,如此姚貞君攻擊便可在更為恰當的時候突入進來。

通過訓天道章,姚貞君將自身劍術展現給了他觀看,而他則將姚貞君這將一道劍光融於真幻之術中,一同施加給了甄道人。

幻景不僅僅是幻景,還在於讓人“疑真”,把真實的懷疑成虛幻,分辨不清楚到底哪個是真,哪個是假,而假若一旦自己也把虛幻視作真實,那麼自己所認定的一切便會真正化顯出來。

甄道人認為自己已然在心神恍惚之間中劍了,故而他也是遭受了真正的劍創。因為如此認定,他還自行補上了所缺失的細節。

師延辛首先對甄道人出手,也不是隨便選擇的,他能感覺出來此人是艦隊之中感應最為敏銳之人,但恰恰這等人,對幻真之術的抵擋之力反而是最弱的。而此人一去,他有更大把握將整支舟隊遮掩到最後了。

林稟此刻睜大了眼睛,感覺著身下的飛舟向著前方艦隊不斷接近,但是對麵至今冇有任何反應,但是卻是靠前,他越覺覺得對麵似乎隨時可能發現己方。

就在兩邊即將碰撞的前一刻,包括李梢在內的四名修道人終是發現了不對,然而此時此刻,天頂之上,一道柔和劍光落下,霎時籠罩住了整個艦隊,並強行闖入了所有的感應之中,將所有其餘所有異狀都是推擠了出去。

李梢非但不驚,反而心中一陣喜悅,目光也是放出光芒來。

之前受了姚貞君的劍光斬殺,他又怎麼會不做好相應的佈置?

他手腕微微一動,拇指上戴著的一枚玉扳指放出一團光幕,像是粘稠糊漿,頓將那一道劍光沾吸扯附住了,他喝道:“動手!”

這一瞬間,艦隊之中餘下四個環廳之中,四名上層修士就像得到了號令,都是同一時刻向著劍光氣機所盛所在發力攻去!

然而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姚貞君的劍光吸引住的時候,那一千餘駕滿載烈晶的飛舟此刻終於衝入了艦隊之中!

李梢等人這時也是看見了這一幕,可他們都在出手對付姚貞君,一時無暇轉顧到這裡。其實就算他們可以回手相援,也是不會去做此事的。

因為在他們的眼中,所有這些飛舟和甲士的性命,與姚貞君這個具備強烈威脅的劍修根本無法相提並論,要是能把姚貞君留下,那麼拿所有的艦隊來換都是值得的,而要是這時候去,導致讓她走脫,那反而不妥。

故所有人心思一轉之間,無不是做出了相同的抉擇,絲毫不去顧艦隊,反是對姚貞君的出手添上了幾分法力。

姚貞君受此影響,也是微微一頓,身影第一次出現在了眾人視線之中,正當李梢等人大喜之際,這個時候,她的身上爆發出一團紫色光華,所有人的攻襲落入進來,竟是全數磨滅。

張禦贈給她的這一枚“離空紫炁砂”中蘊藏的有他點入其中的一縷心光,可哪怕隻是一縷,此時也是輕而易舉將所有人的攻襲消弭於無形之中。

姚貞君得此一緩,晶亮眸子往外一顧,看去似要縱光飛去,李梢等人受其氣意受其牽引,都是以為她逃離了,於是再度出手,彼此法力結成一個巨大氣幕,將四麪糰團封住,試圖阻她去路。

然而姚貞君的舉動出乎意料,她非但冇有撤走,反而是祭劍一轉,竟是不退反進,向著李梢所在的環廳一劍斬來。

李梢眼瞳一縮,他上次接觸過她劍光,知曉厲害,可這個時候他也犯不著與之拚命,隻要拖延片刻,相信旁邊修士自會出手合力拿定這一位。

他拿一個法訣,身上法力湧起,采取了一個守勢,而他一退,氣意牽動之下那劍上氣機再盛,比原來更是犀利了數分,自環廳之外斬入進來,如同刀過脂膏,厚重的靈性光芒被順暢無比的切分開來。

李梢卻是依舊不動,目光幽幽。

而在這個時候,他卻見得站在一邊的甄道人渾身法力恣盛,一道元神從身軀之中飛去,居然從那一團紫氣之中透過,直奔姚貞君正身而去。

此刻參與圍攻的諸修士都是一訝,他們冇想到平日裡功行隻是一般,隻以感應擅長的甄道人能有這般驚豔的表現。

但誰又冇幾個殺招呢?或許正是那過人的感應賦予其人這等手段,而他們也都是樂得其人上去拚命,自己則是後將氣幕彌補的更為牢固一些。

在場中眾人眼中,姚貞君麵對甄道人來襲,攻襲之勢卻是絲毫不變,似乎打定主意與李梢同歸於儘,劍光直落而下,已然斬在了李梢的身上,而幾乎同一時刻,甄道人的元神也是衝擊到了她的身軀之上!

李梢站著冇動,隨著劍光及身,熹王所予的護身法器驟然碎裂,身外大氣出現了一個琉璃碎裂般的裂縫,但是這一擊劍斬顯然被擋在了,同時他滿心期待的看向姚貞君,可旋即神色愕然,那撞上她的那一道元神如泡影一般破散開來,冇有起到半分作用。

眾人方纔驚覺過來,這隻是一個虛幻之象!

而這等時候,姚貞君再次拔劍一斬,隨著那柔和而明亮的劍光亮起,似乎照入每一個人的心神之中,其中凜凜劍意令在場幾人一驚。

他們無暇分辨虛幻真劍,也不敢去隨便嘗試,在見識了那一劍之威,都是不約而同采取了守勢,原本結成一團的法力氣幕頓時出現了一絲縫隙。

這一瞬,原本被圍裹在圈內的劍光一收,全無痕跡的斂去,而再出現時,已是來到了青天之上,那持劍而立的挺秀身姿隻是稍稍一頓,一聲清越劍鳴之後,便又隨光化入大氣之中。

而在其離去離去一瞬,伴隨著刺眼光亮,巨大的轟爆響聲在李梢等人身邊一同綻放出來,在遠處看來,這一片區域的天地有一團巨大的光亮時不時閃爍著,並有滾滾煙塵衝到了天穹上端,向四麵八方橫溢位去,再翻滾墜下。

不知過去了多久後,洶湧的法力將塵埃煙雲全部推了出去,李梢站在天中,他麵色森冷的看著周圍的殘骸,除了他們幾人的環廳承受了衝擊外,此刻看去隻有零零落落的百來駕飛舟還存在著,看上去十分之稀疏。

他對漂浮在身後的一名造物煉士,道:“去看一下甄治道。”

造物煉士奉命離去,過了一會兒轉了回來,低聲言道:“李上師,甄治道氣息已絕。”

李梢臉色看更是不好看,那造物煉士問道:“李上師,此行還要繼續麼?”

李梢麵無表情道:“為什麼不繼續?”

那造物煉士小心斟酌了下語句,道:“在下的意思,是否要請熹王定奪?”

李梢看了看他,“我們敗了麼?”

“這,自然不算敗……”

李梢道:“既然未敗,是否需要稟明殿下,我自有定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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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裡清楚的很,隻要打贏這一次,毀滅眠麓,所有過失熹王都可以既往不咎,而要辦不成,那麼事機多這一樁、少這一樁又有什麼區彆?

雖然隨行的三千駕飛舟毀去了大半,但是上層力量不過折損了一個實力不強的甄道人罷了,他手中還有的是籌碼。

他看向某一處,那裡有十來駕墜毀的飛舟,還在地麵上撞出了一個個深淺不一的大坑,他關照道:“去,把它們挖出來,載上後繼續前進。”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