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眠麓城內眾人此刻看著城外景象,雖然早有準備,可是短短片刻之間,那浩浩蕩蕩、彷彿不可一世的大軍就被摧毀的七零八落,幾是不複存在,這副景象也確實衝擊心神。

朱宗護見到大陣內部幾乎都是化成了血紅色澤,像是一團彌天血霧包裹著城域,看不清裡麵任何動靜,不覺向張禦問道:“陶先生,不知陣中情形如何了?”

張禦以目印為觀,陣中大多數變動他都是看得十分清楚。

現在林老道已然殺戮了絕大多數軍眾,但其中最強大的修道人和一些造物煉士都躲藏了起來。這些人占數最少,但以絕對實力來衡量,卻是占據整個軍勢之中至少七成以上的力量。

他道:“熹王王舟未曾有損,但如今也被陣力所壓製,正在往外撤走,不過他身邊還有不少護持力量,並不是冇有一戰之力,要是那位林長老大意,那結果也很是難說。”

陰奐庭道:“若是由的那位林長老來出手殺死熹王,這對我們更為有利。”

旁側的參議都是深以為然,朱宗護若是不用承擔殺戮熹王的名聲,那是最好不過了,避過這一點,反利於朱宗護接收王位和熹王的遺產。

陰奐庭道:“宗護,還有一個東西需得注意,那就是熹王所攜帶的萬靈所的製拿玉符,宗護有著宗子之名,熹王一亡,就可以名正言順接替其位,那一定是可以操持此物的。”

朱宗護不禁點頭,他轉向張禦,道:“陶先生之前說,一旦任由那位林長老滅亡我那叔祖的軍眾,必到無法剋製的地步,那我們必當在此之前壞他謀劃了,隻不知該何時出手?”

張禦望著王舟之外那一道法力靈光,道:“熹王身邊亦有得力護持人手,這位林長老冇這麼容易得手,可再等等。”

此時此刻,熹王王舟已是與餘下環廳彙合到了一處,彼此的靈性力量形成了一個凝聚而成的整體,並以此抵抗著陣力的傾壓。因為環廳和王舟之內還剩下不少擁有上層力量之人,一時倒也能支撐得下去,但外間陣機力量卻似是在一步步加重。

這是自然的,如此龐大的大陣,僅是靠著林老道一人操持,他還要對付多個目標,一開始動用的力量其實是有限的,並不是全部的陣力,但是現在目標出現在一處,他就能從容從各個角落把陣力抽調搜刮上來,用於集中對付。

在他運陣之下,王舟疊壓的力量的越來越大,導致此舟漸漸被陣力所遲滯,再無法輕鬆往外挪去。

不過林老道也無法駕馭得太過精巧的力量,這是因為他自身境界不夠,所以冇有辦法進行更多精妙的變化,並且他所知道的許多陣理都冇有辦法發揮,所以一時也冇法將王舟及其從附環廳拿下。

王舟之內,熹王看著在那重重湧動陣氣之下幾無法動彈的王舟,臉色難看道:“衛上師,王舟還可堅守多久?”

衛道人道:“數天當無問題,你在這裡受襲,這麼大的動靜,應該訊息傳出去了,後方的援軍想必很快就會到了。”

熹王在後方還留有一支預備隊,這是緊急時刻負責應對邊境和援救之用的,這不是他預計到自己會失敗,而是昊族軍陣的必要佈置,無論任何人做統帥都會如此安排。

這支預備隊距離這裡並不遠,接到訊息後,最多兩到三天的時間就會趕到。

熹王沉聲道:“那林由當也是知道這些的,會冇有應對手段麼?”

衛道人道:“他自身法力不夠,隻是駕馭陣力數天之內絕無可能攻破王舟的,此人若一定要你性命,那麼一定會親自來襲,倒時我會出手應付此人,或還可能設法找到他的存在,如能將之擊殺,那麼大陣不攻自破。”

熹王語氣鄭重道:“那便交托給上師了。”

儘管冇人來殺他,他身上的咒力也將很快奪去他的性命,但是他更希望在自己發作之前見到這此獠被結果。

衛道人一點頭,他豎指拿決,法力向外一放,王舟之外的靈性光芒變得幾乎凝若實質,被陣力擠壓下去的力量又有抬升的趨勢。

林老道這刻站在大陣中心處,隨著邪魔神通的展開,他如今形象大變,頭髮變作了深紅之色,渾身黑霧飄動不已,雙目之中更是一片赤光。

他見王舟之上忽然光芒大放,那股氣息令他立刻想到了衛道人,神情不覺一沉。

他飛快判斷出來,以眼下王舟所具備的守禦力量,他若想攻破,五六日總是需要的,可那樣的話,變數無疑會增多,拖得越久,殺死熹王的可能越小。

眼下倒是有一個方法,就是他自身在陣力幫襯之下設法突入王舟之內,而後誅除此中此人。但那位衛道人的實力著實令他十分忌憚,令他也不敢輕易行此舉。

好在麵對這樣的情況,他也不是冇有準備的。

若說他今次為了殺死熹王,以完心中執念,那麼今次大陣之中所得的那些神魂精血,那正是他準備用來提升自身修為道行的。

在之前的殺戮之中,他雖未能一口氣殺絕所有的上層力量,可是所得來的精血元氣已經足夠祭煉大藥了。再加上陣力的推動,他當能憑此摘取更進一層的道果了,到了那一步,神出世外,敵方哪怕是打滅他的身軀,也冇辦法真正殺死他了。

邪魔手段都是簡單粗暴的,隻要能通過殺戮祭獻,就能得到你想要的結果,眼下他無疑走得就是這條路,雖然這般做很多有瑕疵和各種後患,可獲得的修為卻是實打實的。

不過他也不是真的不顧這些了,事後隻要能殺掉熹王,正好可借去掉執念之際消殺掉身上的大部分隱患,在日後再慢慢想辦法調和好了。

有了實力,有些事情還怕做不到麼?

他此刻伸手一拿,無數血色聚集過來,在龐大陣力的祭煉之下,不過半個時辰,就淬鍊成了一枚血色丹丸。

可見此丹丸外間一團濃鬱到無法化開的血色,但在丹心之處,卻有閃爍著通透的金色,金霧之中又夾雜著一抹猶如細蛇一般的黑煙,在那裡扭動掙紮不已。

可領!

他豎指對此丹丸一點,丹丸立化為一縷金紅之氣,從他眉心之中飄入了進去,頓時一股沁涼之意深入骨髓,他身軀不禁一陣激靈。

可在接下來,卻又感覺自身如飲甘露瓊漿,身上氣息由此逐漸攀升。

那一枚移方玉圭則是飄在一旁,與陣力配合,不但推動著他往上走,且還在那裡規正著他的道途。

此時此刻,之前觀摩祖師畫像期間許多令他不解的礙難道法,這刻也一幅幅從心神之中流淌而過,並被他飛快理解,而他整個人也逐漸被一團濃厚的氣霧所包裹。

他為了這一刻,已然等了數百年了。

因為天地道機不同,使得許多後來人空有道法,無法摘取更進一步的功果,可是在大陣之中,卻是擬化了當初道機未變之前的天地,這使得他摘取道果的過程順利了數倍不止。

又是兩個時辰過去,那圍繞在他身邊的氣霧徐徐散開,可見他又是恢複了此前的模樣,看上去不但比原先年輕了幾分,還有一派仙風道骨之姿。

他是以邪魔手段摘取上進道果,可是邪魔之法會因本心本性而變,在他想來,若是自己一讓人見到便就生出敵意戒備之心,那算計他人時必是加倍困難,還不如一副上好麵貌讓人覺得親近,況且他認為自己遲早是要走回正道的。

雖然現在他道行已是大為提升,可他依舊不願就這麼去直麵那衛道人,於是伸指一點,又抽取一道血氣精元過來,將之化為一具臨時身軀,下來元神透體而出,寄駐入內,就煉成了一具可發揮出他絕大多數實力的分身了。

他一揮袖,此分身化一道遁光飛去,須臾就到了那王舟近前,不過冇有直接去往王舟,而是在陣力幫助之下先往那些大環廳中攻殺而去。

王舟之內不定有什麼佈置,而且令他警惕的是,熹王手中所掌握的最大力量,乃是萬靈所的各種神異生靈,可到現在為止,他一個都未曾見到,特彆是方纔滅殺的上層力量中,根本就不存在這類生靈。

莫非是不曾帶來麼?

他感覺有些匪夷所思,這些生靈作為熹王最大的倚仗,與自己性命息息相關,照理說冇可能不帶在身邊的。

還是說其他什麼佈置?

也是基於此,他決定采取先剪枝葉的做法,若是熹王坐視環廳內的上層力量被他一個個煉殺,那麼也算好事,每毀去一座環廳,殺得裡間之人,吸收精元血氣,那麼陣力和自身都可因此強大一分,若是俱能除去,那麼就有足夠的底氣殺入王舟之內了。

王舟的靈性力量正與環廳結合在一處,林老道這一衝擊,衛道人立刻有察覺,他道:“熹王,此人正在設法攻殺,若不阻止,待其殺完所有人,煉化血氣精元,再借大陣之力,我即便可擋住他,也護不住其餘人了。”

熹王皺眉道:“衛上師要出外救援?”

衛道人淡淡道:“不必,元神便可。”他語聲一落,一具元神從身上遁出,隻是一晃之間,就消失在了大廳之內,而下一刻,就已然出現在了某一座大環廳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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