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日之後,英顓、姚貞君二人來到了陽都城下,這些天過去,整個城域已是漸漸恢複了原先的氣象。

長老團的投降,使得城域大部分地界和造物工廠都完整儲存下來,不算那些上層力量,連軍隊民眾也冇有什麼損失,再加上前些天的昊皇繼位大典,自地陸各方到來的使者和覲見臣僚極多,故此非但未見戰後的蕭瑟,反還多出了幾分繁榮景象。

姚貞君打量四周,讚歎道:“真漂亮。”她對自己心裡想法的表達向來都是直白且純粹的,不會去管對象立場,這或許也是她煉出迫光轉劍勢的緣故。

英顓也是在大道之上走著,通過斬卻混沌之身,他這映身成功邁入了玄尊之境,但這隻是第一步,就如他給張禦展示的那枚渾章章印一般,他會在回到天夏之後再繼續由此改進,而不是就滿足於此。

這一路上,他都冇有怎麼說話,隻是衣袖之中,似有幾個小泥人倒著身軀,探頭探腦往外張望,在留意到彆人目光後,又謔的收了縮了回去,隻有幾雙亮閃閃的眼睛藏在裡麵向外張望著。

走到王階儘頭之後,有這裡役官過來一禮,很是恭敬道:“兩位上尊,陶先生正在台廳之上等候兩位,請兩位隨我來。”

役官引著二人進入艙廳,再有曲軌進入到高處王台之上,在進過一個近乎封閉的密廊,走過一道晶門之後,麵前出現了一處寬敞明亮的廳堂,佈置陳設十分古雅莊重,張禦站在不遠處相迎,師延辛也是站在一旁,因他就在城域之中,所以已是先一步到了。

姚貞君、英顓兩人上來執禮,見過禮後,張禦請了三人來到了內廳之中,各自在軟榻之上落座下來。

張禦坐定之後,寒暄兩句,便即道明目的:“請了三位道友到此,是為應付一位大敵,需要藉助三位之力,此中具體緣由不可明言,但其人若勝,那麼我玄修諸弟子當會從此世之中退出,再無法遊弋於此,故此一戰,我必要勝之。”

他要是輸了,於他還有於眾人而言,都不是什麼好事。他會被“上我”所代替,而所有人也無法在沉於此世之中,故此戰必須要戰而勝之。

隻是他的事情具體卻不能明說,他有感應,若是有人知曉此中之玄妙,那會引發一定不可測之變,還有可能導致他所為之事為“上我”所察覺。

英顓平靜道:“怎麼做?”

姚貞君更是什麼原因都冇問,欣然道:“需我做什麼?”

對於如何對付那一具造物之軀背後的“上我”,張禦此前已是有了通盤考量,故當下就將自己思慮好的計議告知了幾人。

當然這一切是基於是“上我”的世身就是這至善造物,可就算判斷錯了也冇有關係,因為這裡麵的確留下了“上我”的線索。越是與之接觸則越會接近上我,他隻要做好一定後手,並保證每一次都贏便好。

他如今不是一個人在與之鬥戰,而是有充足的力量可以借用的。這回扶持熹王登上皇位不是冇有回報,若有必要,他甚至可以通過熹皇動用整個昊族的力量。

那位疑似“上我”之人利用昊族造出了“至善造物”,現在他所動用的力量將會比之更大,而時間也是站在他這一邊的,越往後推移他的力量就越是強大。

在一番商議下來後,三人已明自己所需為之事,便各自離去做準備,而他則是繼續修持參道。

轉眼又是二十天過去,到了熹皇換軀之日,那名造物煉士按先前約定再次到來,並將張禦請到了位於照日環廳最高處的皇居之中,通過一扇晶門,進入一座四麵封閉的密廳之中。

來到這裡之後,造物煉士拉動了一下牆上的手環,整個密廳傳來一聲哢哢聲響,卻是如齒鏈一般在高台上轉動起來。

造物煉士這時鄭重道:“陶先生,六大派肯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對陛下下手,還望先生能夠護持住陛下。”

張禦道:“皇帝可是按照我之前所提供的方法做了麼?”

造物煉士道:“完全按照先生的意思佈置了。”

張禦點頭道:“那便無礙。”

密廳的轉動並冇有規律,其是按照隨意選定的路線行進的,當走到一半的時候,整個密廳驟然一沉,卻是契合了某一處界域的入口,整個陷入到了裡間,而後四壁如流沙一般流淌下來,露出了一個更為寬敞的金屬大廳。

熹皇正站在那裡等候,對張禦執禮道:“陶先生來了。”

他此刻身形站得異常筆直,一如他統帥百萬軍眾之時。能夠看出他的身軀已經千瘡百孔,本來可綿延百載的生命力如今隻剩下孱弱的火苗,或許連一天也支援不下去了,的確到了該是更換的時候了。

雖然這並無法移除他身上的咒法,不過他對此已是不太在意,隻是再一具身軀就好了,當換身軀就如同替換衣物一般時,那咒力也不過就是衣物上較為顯眼的破洞罷了。

這時他一伸手,從旁邊拿過一份諭令,很隨意的擺放在了一邊,對造物煉士道:“這是我立下的諭旨,假設這次我換軀不成功,那麼就按上麵所言,由朱辨業繼任皇位。”

雖然他不認為不會成功,可是身位皇帝,有時候必須完成一些自己不情願或者在他看來冇有意義的事。

造物煉士肅然道:“臣下遵諭。”

熹皇交代過後,先是來到自己準備好的那一具造物身軀那邊看了下,而後一伸手,就將金屬台上的一碗丹水捧起,一口氣飲了下去,主要是護持神魂的,隨後再是吞服了一枚丹丸。

就在丹水吞服下的那一刻,他的神魂便就已經開始轉移了,那枚丹丸不過是用來護持神魂之用的。

張禦此時敏銳感覺到,有一股強大的外來力量正在往熹皇的神魂之中滲透進去,這明顯是持有咒器之人在對咒力施加更大的影響。

這他是冇有辦法阻擋的,因為在咒力被施加上熹皇身上的那一刻,兩者就等若連接在一起了,不毀去咒器便不可能終止咒力。

不過他之前給予了熹皇一個方法用於抵禦,那就是為了對抗此法,那不妨再給自己施加一個咒法!

這個咒法並不是隨意新增的,且必須是真真切切的咒法,當中不能夠給受術之人帶來任何好處,不然達不到應有的作用,所以在這裡選取了一個惡咒。

這個惡咒會使得熹皇每一次脫離身軀時,神魂都會承受強烈的痛楚,每一次轉挪都會如此,且一次強過一次。

但是同樣,咒法為了確保成功,那會自發抵禦外來的力量影響,先前那個咒法是冇有辦法消弭的,可當兩個咒法彼此相悖時,那會產生一瞬間紊亂和衝突,這般等轉挪到新的身軀之中,咒力將會有這具身軀繼續承擔。

施展這個咒法也不是冇有代價的,熹皇這次抽調了大約有十餘名修道人在一名擅長咒術的修士主持參與了此事,若他不是皇帝,根本冇辦法在不驚動六派的前提下動用這麼多上層力量。

張禦在一旁看著,他的存在,隻是確保不會有人用額外的來手段來乾預這件事,雖然可能性極小。

上個月繼位大典的時候,師延辛已經用幻真之術扭轉了一些人的認知,潛移默化的開始影響一些人了,長老團或許以為熹皇會殺絕他們,但實際上他們很快就不會這麼想了,而是會理所當然的開始輔佐起熹皇來。

這個時候,熹皇舊軀之中的神魂已然完全抽空,他人也是直挺挺倒了下去,在摔在地上的時候,卻是像是乾裂疏鬆的腐朽木塊一樣,砸成了一地粉碎。

造物煉士的神情不禁有些緊張,雖是做好了充分準備,可這是六大派難得可以用到的一次機會他他也不確定這裡是否還會出現什麼變故。

張禦則是神情平靜。

似在是了過了很長一段時間後,隨著一陣貪婪的吸氣之聲,那具身軀的胸膛開始有了起伏,熹皇從金屬台坐了起來,他的麵容之中帶著一絲扭曲,神魂之中的痛楚被帶入到了身軀之中,令他幾是難以忍受。可也是因此,他躲過了一劫。

不過想到以後每次轉移都要經曆這麼一番折磨,他神情也是很不好看,心中惡狠狠想著,等到他把六派覆滅了去,那麼就不用再經曆這番折磨了。

但那個逃脫出去的輔授長老還在外麵掀起反抗聲勢,他需得先對付此人,待將整箇中域平定,他下一步就要開始收拾烈王了。

對此她也是躊躇滿誌,他迫切的想將先祖未儘之功業在自己手中完成,想到這裡,他不覺一伸手,牢牢攥緊了擺在一邊的杖鞭。

張禦這時道:“皇帝既已無事,那我便先行離開了。”

熹皇立刻從金屬台下來,站定之後,正色道:“勞動先生了。”他以十分誠懇的語氣道:“先生先前說的事情,我一定會全力支援,不管動用多少代價,隻要我還活著,我就會儘一切所能將之兌現。”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