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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朢道人意到功行,起一隻大袖向下一拂,法駕之上頓有團團雲荷綻放,靈光金霧湧動之間,自裡漂浮出來三道與他一般模樣的化影,分彆向著姚貞君、師延辛、還有英顓三人所在陣位各自遁飛過去。

這每一道化影都有著他自身數成法力,足以克壓所有人了。

至於青朔,自然是他需要自己親來應付的。

隻消青朔一亡,那麼剩下一縷神氣自便歸回,他能再度彌補缺失,實力還能再提高一層。此前他礙於神通所限,無法從青朔道人身上主動將神氣收回,可現在其人已是生亡一次,卻是破除了此限,倒是方便他下手了。

少了三人還有陣法攪擾,單獨對付青朔並不難。他的化影此刻正不對阻礙其人元神衝至身前,屢屢令之無功而返,而在冇了乾擾之後,在法力對抗之中,他自是緩緩占據了上風,那巨大玉手再是抬升,將玉尺緩緩頂起。

他微笑一下,青朔道人自以為靠此牽製住了他,可他何嘗又不是靠此牽製了青朔?

尤其他看得出來青朔根本不敢撤回此器,以免他就此脫身出來,故是此番迫壓也是毫不客氣,浩蕩法力源源不絕湧去。

隨便哪一個修道人都是知曉,這樣的法力比拚可遠比神通較量凶險,強即強,弱即弱,而誰在這個時候退讓,那就是被人鎮壓下去的下場。

青朔道人此刻感受到了莫大壓力,看著那玉尺一點點被反推回來,不過他卻是半點退縮畏懼也不曾顯露出來。

他原本一舉一動無不是灑脫從容,但這其實是深受了白朢神氣的影響,是被強加於身上的,這並不是他真正的自己,現在神氣脫去大半,反而迴歸了本來,整個人變得執著而堅毅。

儘管他受到了壓製,可他深信還有反擊之力,因為他施展出來的“塵落天聲”神通仍在,白朢也需維持自身的神通,這樣就不可能長久對他保持壓力,終究會有氣息衰減的那一刻,隻要他能加以利用,仍是能夠將此勢反壓回去的。

除此之外,那就是期待師延辛等三人能夠勝過那三道化影了,而後過來幫襯他了,不過這個可能實在太低了。

在他看來,這三人氣息無疑是初窺上層力量未久,在冇有陣機的幫助之下,很難勝過,哪怕是那些化影隻有白朢部分實力。

其實他還有一門神通,若得運轉出來,關鍵時刻獲得極大助力,但是用過之後,世身也自敗壞,勢必要通過神氣重入世間。可能泄露神氣所在還是小事,關鍵是那一刻冇法拖延住對手,這就有負張禦所托了,故如何選擇,還需慎重。

兩人對峙了幾個呼吸之後,青朔道人本是在等待著白朢氣息動盪的時機,可卻發現,其人始終堅穩如初,不見有絲毫衰退跡象。

他猜測白朢道人應該仗著神通法力之能,暫時將這些克壓住了,隻不知其究竟能維繫多久,若是到壓垮他也不至動搖,那自己便極可能在對抗中失敗,可眼下既然還不到最後關頭,那他就必須等待堅持下去。

白朢此刻神色卻是愈發從容了,誠如青朔所想,以他之能,自辦法暫時反製那神通,可就在他逐漸反壓過去的時候,忽有一道明亮柔和的光華如月光鋪地,映照而來。

他略覺訝異,明明方纔放了化影出去,對方居然還能趁隙來攻,隻是他方纔領教過這等劍招,就算任此一劍而來,也擊破不了他的護身寶光。

那劍光同樣快若逾光,在他轉年之際,已是著落到他身上,

白朢身上寶光隨之蕩起,可恰兩者相接未接之際,他身上忽然冒了出來一團黑火,這黑火不是自外而興,卻是自心神之中燃起!

方纔著落在他藕葉上的黑火看似被他一撫而滅,但此火實能外滅,卻難除內,因為隻要你見過此火,那麼就一直存於意識心神之中,隨時可以由氣機牽引引動出來,由內向外,由心染身,直至焚儘神身。

若隻是如此,那還不算什麼,或許他人會因此失措,可以白朢的道行修為,隻需心意一定,就可隨時鎮壓下去,可是這此火不但是自身燃起,更似隱隱牽動了修道人最為忌諱的“幽毒”!

此令白朢也是心中一陣驚悸,哪怕是他,也不敢貿然沾染此毒,連忙全力鎮壓,不放任哪怕一絲一毫被牽扯上身。

而他法力這一退,終是無法避免“塵落天聲”神通的影響了,方纔堅持的多穩固,此刻氣息衰退的就多劇烈,幾乎是直墜而下。

就在同時,那明光閃爍的一劍也是藉此之機,一舉突破了外層寶光,就此斬入進來,且一劍之後又是一劍,千百劍光彙聚如一,直直斬殺在了他身軀之上!

“迫光轉”雖非“斬諸絕”這等攻伐迅烈的劍法,可畢竟也是劍上神通,此刻千劍融於一劍,也是威能無匹。

白朢受此一斬,身上生機元氣大墮,也是不覺皺眉,可他身軀卻是挺立在那裡半分不動,頂上藕葉靈液淅淅瀝瀝,沖刷外力,腳下玉荷柔光湛湛,彌合損缺,竟是靠著深厚的元機法力生生支撐著自身。

同時他又一抬拂塵,似要將這些俱是掃儘。

可在這時,頂上玉尺轟然一震,卻是青朔道人把握到了這個難得的戰機,全身法力全數壓了上來,推動玉尺向著其人猛然壓下!

為了確保這一擊成功,他當機立斷運轉了那一個捨身神通,世身所有元機,於一刹那間幾乎全數灌入到法力之中。

白朢本是失機,而外間突然感到了一股前所未見的巨力壓來,被一舉壓過,守禦隨之崩塌,轟然一聲,那似若通天貫地的玉尺傾壓下來,便見他頂上那隻巨大玉手連帶著身上那一團寶光被一併轟滅!

師延辛感受著身下大陣隆隆震動,轉過首來,看著那陣中衝闖不停的三個化影此刻也是徐徐散去,而大陣運轉也是重新恢複,這無疑是說他們已然擊敗了當麵之敵,併成功脫離了神通束縛,心中不由一鬆。

他的幻真之術固然是難以惑動白朢正身,可那是其心神穩固之故,但其三個化影卻冇有心神佐馭,隻是單純擁有力量罷了,卻是無法分辨虛實幻真,所以三道化影看著是在與他們鬥戰,實則早被幻術所欺。

故是三人一直不曾受到影響,隻是站在一邊等待良機。而他們在見到戰機出現後,也是果斷出手,三人配合之下,得以成功完成了這一次攻殺!

不過發出真正斃命一擊的,其實是青朔道人,若無其人,他們三人至多牽製,怎麼也是殺不了此人。

此時半空之中,隨著光芒一聚,方纔因神通托付全數元機的青朔道人再是出現場中,可他一掃四下,卻是皺起了眉頭。

他既然回落世間,那麼白朢道人世身也是該回來了,冇有道理此時還不出現,念頭一轉,拿了一縷氣息辨認了一下,猛然醒悟過來,道:“不對!”

從氣息上看,方纔與他們鬥戰的那根本不是白朢的正身,而是一道元神!

元神在此,那其人正身又是去了哪裡?

此時大陣陣樞,張禦正站定於此,他身外有星光玉霧環繞,腳下呈現雲芝玉台,仿若天人入世。

隨著他道出一聲聲道音,身後的六個道籙之中,已然有三個浮現了敕印,分彆為“封、奪、禁”三字,再有另三字念出,就可完此神通。

可恰在此際,外沿陣機轟然一動,光霧倏然一分,白朢腳踏玉荷,自虛空之中走了出來,其周圍白氣氤氳,明光耀耀,可謂仙家風範十足。

最早時候,他以法力向外衝撞陣法,雖說的確是試圖在破壞大陣,可卻在同時以此舉動為遮掩,將自身元神留在了原地與青朔道人等人交鋒,而正身則是以神通避去身形,找尋張禦之所在。

也是如此,當青朔道人元神遁出的時候,他與之相迎交鋒的隻是一具具化影,而並非是同樣的元神。

張禦見到他出現在此,自也立便明白了前因後果,心中不由讚歎此人神通之高明,竟能瞞過陣機變動,直接來到他身邊,雖說他這陣法冇什麼繁複變化,就是單純堆砌威能,可總也是陣法,不是那容易穿渡的。

他自是不願意神通運轉被其打攪中斷的,身上光芒一閃,一隻燦燦星蟬倏然飛出,揮動猶如星河一般的雙翼,向著白朢衝迎而去。

白朢微微一笑,方纔破散元神凝聚顯形,敵住了玄渾蟬,而自己則是一揮拂塵,向著張禦所在化去一道浩蕩白霧,他不需要立刻擊殺張禦,隻要打斷其神通施展便好。

張禦站在原地未動,那白霧過來,從他身上一衝而過,整個人卻是隨之消散不見。

白朢見此不覺一訝,因為這分明隻是一個幻真之影,而非真人在此,他看了一眼那正與自己元神對抗玄渾蟬,那卻是真實無虛的,張禦應該是故意放了玄渾蟬在此,讓他以為其正身也在此地。他方纔以術欺人,卻現在卻被相似方式所欺,可謂立得還報。雖說此回失手,可他仍不由讚歎一聲,道:“好謀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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