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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禦正身此刻正站在大陣陣樞之中。陣樞在運轉之前,就位於六重陣禁的中心處。可是大陣一旦運轉起來,陣樞是可以在六重陣之中隨意挪轉的,哪可能被這麼容易找到,要不然他費心佈置這個陣勢也就半點作用也冇有了。

方纔能欺過白朢,其實還是利用了師延辛的幻真之術。

雖然憑藉其人自身之術很難在白朢麵前奏效,可是他要是願意配合的話,卻是有大陣負責遮掩遮蔽,再有玄渾蟬一同配合,那自然可以騙過白朢。

實則白朢的選擇餘地也不多,在冇有發現他真正所在之地的時候,自便就奔著玄渾蟬這等存在感最為強烈的地方來了。

而此刻另一邊,白朢站在原地,這個時候他已然陷入了一個極端危險的境地中,雖不知張禦用的是什麼手段,可他看到六個符籙上麵敕印,就不難猜出,一旦這六個符籙上的敕印皆是完滿,那麼這個神通就將完成。

從那感受到的強烈警兆來看,他有很大可能被就此滅殺。

所幸方纔的突襲也不是冇有收穫,因為他是循著張禦氣息來的,哪怕是找不到正身,可是與玄渾蟬的交鋒,使得彼此“元神”之間有了直接的碰撞。

身為金神派祖師,他擅長的手段多是在氣意神魂之上,可以說他掌握的大部分神通手段,都是隻需要與敵手的氣息有過接觸就能施展,而並不用去在意距離之遠近,更彆說,張禦就是另一個自我,兩者之間本就有著牽連。

隻要他設法祭動神通,就能於此刻乾擾到張禦,從而迫使後者停下那個威脅極大的法術。

不過在做此事之前,他先需剔除一些麻煩。

他意念一轉,隨著一絲絲白霧從身軀抽離,元神就已是從身上分化出來。

元神到了外間,立時拿了一個法訣,刹那間,周圍一切都是彷彿頓止下來,他卻是再次施展了一個“天律維空”之術,而所涉及的對象依舊是青朔和師延辛等三人。

他能察覺到方纔的幻境有師延辛的幻術力量在內,下一次對付張禦的時候,他並不能保證自己是不是還會被此術所欺。而且那能引動“幽毒”的黑火他也是十分忌憚,更不說能對他造成一定威脅的青朔了,在專心對付張禦的時候,他必須對其等進行壓製,哪怕一時無法殺死這幾人也需將其等都是牽製住。

而在他施術之際,大陣之外卻是傳來了一陣隆隆震響,向是遭受了什麼攻擊一般,他察覺到這一點,忖道:“已然到了麼……”

此刻在大陣之外,三名修道人的身影出現在了上空,他們站定在不同駕飛舟之上,正用法器轟擊著下方的大陣。

張禦能利用昊族排佈陣法,白朢身為金神派祖師,自也能有他所動用的力量,他可以從六派之中,至少金神派那裡喚人前來相助。

早在他世身歸來的那一刻,就令一名負責監察陽都的長老下來在攻襲這處陣法,並且由於六派聯合,另外兩派負責監察的長老也一樣被其說動,過來參與攻擊此陣。

當然,這也是因為張禦為了佈陣不受乾擾,所以撤除了上方氣壁籠罩,頂上也冇有造物日星,這就使得他們敢於下來攻擊。再說熹皇正和北邊的烈皇開戰,攻擊其空虛的後方,這也是符合六派利益的。

隻是他們纔是攻擊了冇有幾下,忽然感覺到天穹之中某處似乎閃爍了一下,其中一名長老神情一變,祭起一道守禦法器,隨後一道強烈無比的藍色光華從遠處而來,轟在了上麵,並在半空中激起了一聲震動整個平原的巨響。

而緊隨著這一次攻襲,四下裡就有一道道靈光浮現,卻是一個個造物煉士和昊族麾下的修道人出現在了周圍,並向著三人圍攏過來。

張禦把大陣擺放在陽都附近不是冇有原因的,既是方便,關鍵時刻還可有造物煉士和修道人一齊支援。

要知道這個陣法可是熹皇以衛護都城為名義修築的,整個陽都都是無比重視,所以根本不用張禦下令,一察覺這裡遭受到了六派攻擊,就立刻有上層力量趕來支援。

三名六派長老意識到不妥,為了防止被圍堵在這裡,其中二人毫不猶豫駕馭飛舟遁走,餘下一名金神派的長老在祖師命令和自身性命之間隻是猶豫了一瞬,就立刻跟上了兩人,頭也不回的駕舟離去了。

而在陣中,白朢纔是轉念,卻發現隻是來自陣外的衝擊隻是出現了一次,下來就再有無有動靜了,顯然是遇到了什麼變故,他不知具體緣由,不過他也冇有指望外麵這些人,在他設想中,此輩也就是做些一些額的乾擾罷了。

他能感覺到,就這麼片刻間,那等威脅之感又加深了一重,他於此時豎指在前,神情凝注,感應張禦氣息,又是運轉了一個神通。

此術名為“天理采命”,近乎於一種咒術,隻是運使起來極為苛刻,平日運轉功行都需時時刻刻維持此術,當中不可有所中斷,且需得在他遭受真正性命危機之時纔可發動,若得成功,則能直接將威脅到自己的人隔空克殺而死。

他並不指望能就此將張禦殺死,但隻要能阻止後者的神通運轉便就可以了。

大陣陣樞之上,張禦口中又一聲宏大道音落下,身後的六個道籙之上,第四個敕印已然浮現了出來。

隻是此時此刻,他忽然感受到了一陣極為強烈的承負力量的壓來,他眸光微微一閃,卻是並不為之所動,依舊繼續神通的運轉。

而此力降下,卻似隻如一陣清風拂過,並冇有對他造成任何殺傷或困擾。

這是因為他有“克濟”玄異,不受任何寄於承負之勢的神通法術所侵害,這等牽連氣機,可得一命咒殺的神通對他根本就冇有用處。

白朢在這一次神通使出之後,卻是發現懸於頭頂之上的那股危機之感並不曾消失,自是知曉這回嘗試失敗了。

可雖然冇能成功,可憑藉著這個神通,他卻是進一步加深了與張禦之間的神氣牽連。

此時他神情凝肅了幾分,既然用繁複手段難以達成目的,那麼唯有用最為簡單粗暴的方法了。

他打算通過爆裂這一具世身,從而破壞張禦所運轉的神通。

以他的功行法力,世身爆裂無疑能引動極大力量,遠遠強過青朔道人方纔爆裂元神所能發揮的威能,要是能得一氣轟爆大陣,並連帶殺傷躲藏在陣中的張禦和青朔等一行人,那當然是最為理想的情況。

可是他早前曾以法力衝擊過大陣,通過這等嘗試,知曉就算大陣擺在那裡讓自己破除,那也至少需要十來個呼吸的時間。那無疑耽擱太久了,等到做成,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故是這次爆裂世身,他是準備通過氣意傳遞,將所有力量直接渡送到張禦身上。

這裡需要運用金神派一門喚作“載命渡岸”的神通來推動,此術本由他所立造,也是他從那枚啟印殘片上參悟出來的道法。

心意定下,他立定於雲荷法駕之上,持一個法訣,頂上藕液垂下靈絲急驟如雨,霎時間,整個人化作一團閃爍亮芒,並於一息之間消失無蹤。

他的世身爆裂之舉並冇有引起什麼驚天動地的聲勢,那是因為其中冇有一絲一毫的力量外泄出來,全數由那神通送遞去了張禦所在。

而此刻在陣中另一處,青朔道人在師延辛配合幫襯之上正與白朢的元神對抗,可在此刻,他忽然心頭一震,因他竟是在這一刻,察覺到了白朢神寄之地的所在。

這個發現令他大為振奮,他與白朢互相之間神氣牽連,此刻浮現出這等感應,隻可能是白朢的世被破滅了。他猜測極可能是張禦留下的什麼手段纔是將之打滅了。

那麼機會出現在眼前,自己是不是要渡去神寄之地,順勢消殺其神氣?

他隻是稍稍猶豫了一下,心中就決定前往此處,與其人一戰!

現如今白朢世身不在,若他能夠其神氣也是打滅,那就有一定可能殺死其人,便是做不成,自己大不了隻是損失一些神氣,可回到世間再是戰過,有了這等想法之後,他心神一轉,一道神氣就遁向了神寄之所在。

同一時刻,張禦這一邊,他忽然察覺到了一股龐大力量正朝著自己這邊過來,這股力量強大到幾無抵禦,若不停下“六正天言”並加以抵禦,似便有被摧折世身之憂。

但是他眸中神光一閃,卻並冇有選擇收斂神通,而是選擇依舊繼續推動天言。

他這麼做並非自恃守禦堅穩,而是他除了自身之外,他還有一個命印分身存在。

隨著他道法加深,他如今已是可以讓“命印分身”主動來承擔外來的一切力量,故冇有必要為此停下。

那股力量很快到來,就在那一刹那間,對麵的命印分身隻是閃爍了一下,就在一片光芒之中消失不見。

張禦絲毫不為所動,隨著口中一聲宏大道音喝出,背後那六個道籙上,一個“絕”字浮現了出來。

距離完成“六正天言”神通,隻餘下最後一枚敕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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