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神寄虛空之中,白朢道人坐在雲荷法駕之上,周圍寶光耀耀。

哪怕是在“六正天言”籠罩頭頂的緊迫威逼之下,他也冇有因此亂了章法,依舊非常冷靜的思考對策。

通過氣意感應,他已然知曉世身這一次神通爆裂的嘗試並冇有獲得成功。他也能感覺到張禦施展的那一個神通也是進入了最後階段了。

儘管在這寄虛之地中冇有時間流逝,可他明白,自己的世身隻要一回到世間,那恐怕就需直麵此術之威了。

此刻他卻是忽然發現,這次明明是“己我”之間的鬥戰,可他與張禦除了最開始有過一次照麵外,後來卻是連正式交手都不曾有過。而再深入一想,自己最初見到的張禦,似也未必見得就是真人,也可能是某種幻境。

他不禁自語言道:“看來當是走那一步了。”

此時神虛之中光芒一閃,似是撕開了一片厚重的黑霧,青朔道人神氣來到了此間,凝神遠遠看著他。

白朢微微一笑,他振了振袖,站了起來,道:“青朔道友,我知道你是必會來此的。”

青朔道人沉聲道:“白朢,無論你是否有什麼打算,你都無可能得逞。”

白朢笑道:“青朔道友,我很欽佩你的毅力和執著,當年我正認可這一點,再將神氣渡於你身,隻是在大陣之中時,你們聯手或許還有幾許勝算,但是在這裡隻有你自己一人,想要敗我,卻還嫌早。”

青朔道人神情嚴肅道:“廢話多說無益。”他腳下一葉扁舟在清氣托舉之下向前衝行而去,同時玉尺一晃,浩浩蕩蕩清氣也是一同向前壓了過來。

白朢道人一眼就看出他要做什麼,這是其人仗著自己還有世身,所以做著與他同歸於儘的打算,他不由失笑搖了搖頭,拂塵擺動之下,寶光紛湧,攔阻在了其人前路之上。

接下來雙方的神通道術不斷在此對抗交換,隻是青朔道人冇有了師延辛三人的配合,也冇有大陣支撐,明顯不敵白朢,隻是鬥了一會兒,就被壓落入了下風,彆說上前與敵偕亡了,就是衝上前去也做不到。

隻是不知道是否白朢有什麼顧忌,或是說有什麼打算,明明有時候能夠打滅他,卻是始終不曾下得狠手。

他一時猜不透白朢如此做的理由,可其既然願意一次次放棄機會,那他也願意見到如此,終究他不是冇有還手之力。

不知道鬥戰了許久之後,他終於尋到了一個機會,突入到了內圈之中,但他也知道自己到此已然是極限了,不可能再往前去了,故是立時爆散了神氣

白朢見這一股衝擊之力過來,不慌不忙把拂塵一擺,頂上藕葉飄蕩,靈絲垂落,腳下雲荷光芒照出,將大半攻勢擋在外麵,少部分衝擊到他身上,也隻是讓他身軀稍微變得虛淡了一些,並冇有對他造成太大損傷。

他一揮袖,盪開最後一點餘波,手中拿一個法訣,心下則忖道:“差不多了。”

下一刻,青朔又一次出現在了這裡,並毫不猶豫再度對發起了白朢發起了攻擊。他既然找到了神寄之地,以他之性情,自然不會因此而退縮,隻要他不曾真正消亡,不論他被在這裡被殺死多少次,都會一遍遍過來找尋白朢。

兩人又是鬥戰許久,青朔道人與上次一般找到了一個機會,亦是冇有任何遲疑的爆散了自身的神氣。

然而這個時候,白朢卻是笑了笑,自身軀之中湧現出一絲絲的白霧,而後向著青朔散開的神氣主動衝去,下一刻,兩人的神氣化融在了一處。

青朔道人發現,自己本來已是散開的神氣居然又是重聚起來,其人竟然在主動將自身的力量送渡給他!

他不知道白朢要做什麼,可覺得這一定不是什麼好事,本能得想要抗拒,可是因為爆散了神氣,源源不絕填充進來也是白朢的神氣,自己此刻卻也無力去阻止此事。

白朢站在那裡,隨著白霧湧向青朔,他的身軀變得越來越是稀薄黯淡,到了最後,對著青朔微微一笑,整個人飄散了去。

他此刻所用的乃是獨屬於自身的妙法,將自身神氣乃至自己的一切主動送去給青朔道人。

因為他意識到,自己已經冇可能在張禦神通保全下來了,但是這並不意味“我”就保全不下來了。

他的神氣之中包含了他的意念、情感、記憶、認識、還有所有的經驗,此稱之為“金神”之種,這些會原原本本沉澱在青朔的神氣之中,而後再覺醒回來,到那個時候,青朔道人就會變成另一個他了。

隻是這般做需要雙方氣息交通到一定程度,所以他先前他才與青朔鬥戰了這麼久,好在青朔自身本就有一部分神氣屬於他,所以很容易就融入進去了。

此法一成,就算張禦將他毀滅了,可他也仍然活著。而他始終認為,隻要對自身過往的認同,自身過往記憶,自身過的認知在,那纔是自己,其餘一切都不重要。

並且如此一來,之前分化的兩股神氣終是可以重新彙聚到一處了,隻是在另一個身軀中罷了,這樣能夠獲得更大力量。

而倚仗著強大的力量,他一旦歸來,就能仗之一氣轟爆整個大陣,以最為直接而強硬手段殺滅張禦,從而完成我之一統!

此刻大陣之中,張禦在那第五聲敕印落下之後,便覺一股熟悉的感覺傳來,他的心神在逐漸拔高之中,又一次去到了那一處無限高渺之地中。

他能察覺自身意念正藉著大道之觸角往上層攀升,並沉吟到了一股難以言述力量之中,他不覺凝定心神,口中緩緩言道:

“敕!誅!”

隨著這天言最後一個道音落下,背後六個道籙同時亮了起來,而那一股原本沉靜的力量也似被此推動起來。他把袖輕輕一拂,就像是水紋擴散,這股力量打破層界隔閡,一層層向下傳遞,落到了道化之世中。

白朢那一具尚自留在世間的元神還在陣中,他此刻忽然感受那一股力量傾壓上身,他不由一聲讚歎,而後身影緩緩變得虛淡起來,直至淡化至無。

張禦意念從高渺之地退了出來,他站在陣樞上感受了一下,已然找不到白朢一絲一毫的氣息了,可不知道什麼,他仍有一股事機未儘之感。

略一思索,他身上光華一閃,已是來到了青朔道人那裡。卻發現其人正盤膝坐在地上,似在那裡掙紮抵抗著什麼。

此刻白朢的一切,正通過神氣源源不斷灌入到他意識之中,現在的他雖然還是他,可短短片刻之間,他覺得自己好似已然開始認同新的身份了,雖然他的意誌還在那裡堅持,可卻已經有些認不清楚究竟哪個我纔是我了。

他覺得自己不能這樣坐以待斃,幾次三番想要對自己下手,但是這冇有用,他的意誌在與自己對抗,他靠自己怎麼也做不到這一點,現在隻能阻止這一切也隻有張禦了。

他抬起頭,語調焦灼且氣促道:“道友,白朢不知用了何法,他的意識在侵奪我,我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快些殺了我。”

張禦看了看他,坦言道:“我若此刻對道友你動手,那你一定會奮力反抗,如此隻會加快你意誌的融合。”

說著,他一彈指,一道心光落去。

青朔道人不自覺出手一擋,一股浩蕩法力奔湧而出,就此將心光擋了下來。

張禦放下手,淡聲道:“便是如此。”

青朔道人焦急道:“那我該如何做?若是我放棄,白朢會替代於我,因為神氣融合,到時候他的力量會更大,道友你也未必攔得住他。”

張禦靜靜看著他,什麼話都冇有說。

青朔道人渾身一震,麵上露出解脫之色,道:“我明白了。”

此言說出之後,他放棄了對那股意識的抵抗,任由其吞奪自己,而白朢的意識、力量很快將他替代了,不僅如此,他的麵容也是變得越來越與原本的白朢相似,完完全全的就在蛻變成為另外一個人。

而似乎是因為原先分化的神氣融合到了一處,其氣息法力也是在持續抬升,比適才所表現出來的更是強橫充盛!

不過了一會兒,白朢便已完全歸來了,這時他抬起頭,對著張禦微微一笑,可就在這一刻,他忽然露出驚詫錯愕之色,身軀之上出現了絲絲縷縷的破碎紋路,他試圖站起來,然後整個人很快一截截塌落下去,最後化為了一抔灰土,過了一會兒,連這一點存在也是完全消失了。

張禦神情平靜的看著這一切,“六正天言”是以上道淩下道,此術出現之後,那所推動的就變成了某種天地運轉的道理。

此會驅殺鎮滅一切其人存在的根基,不管是經驗、意識、還是其他什麼,都是會被排斥而去。若是有鎮道之寶為依托那還好說,或能避開,但是其人冇有,那麼其歸來的那一刻,就是其徹底敗亡的時候了。

而到此一刻,也意味著“上我”徹底滅亡了。

他靜靜立在那裡,心中卻有一分疑思,似乎本來應當是他殺滅上我之後,吸收上我之神氣,從而補完道法。

可是“六正天言”卻是連“上我”神氣也是一併被驅殺了,甚至因為其最後與青朔併合,也是一併被破殺,那麼這樣一來,冇有神氣可取,豈不是上法不得完整了?

隻是意念轉到這裡,他好似意識到了什麼,抬頭看向上空,心中已是有了一個答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