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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禦吟誦之聲一落,身上光華氣息已是如潮水高漲過後平複下來,旋即開始審視己身。

雖然在道化之世內經曆數十載,但在天夏也不過是一瞬罷了。

不過對於他這樣的修道人,早已跳脫世外,世身更乃是入世之映照,早不受人間壽數之所限了。

通常情形下,修道人在求全道法之後,便可以尋得一門根本道法,似若玄廷之上幾位廷執,又如正清道人,嚴若菡等人,還有上宸、寰陽等派上層修道人都是如此。

這就如承載的根基的枝乾都是成熟了,自然也就得以開花結果。根本道法一成,再常修此法,直至越來越是精熟,最後或可藉此攀渡到更上層的境界。

隻是他與這些人是有一些區彆的,他們所求的道法,無不是真法,真法的根本道法就該是如此修持的。

他覺得現在去求,也能利用過往之積累,合化出一門道法出來,但那卻不見得是他的根本。

若把以往修煉的道法比作萬千水流,那麼根本道法就是將萬千水流彙聚如一,化為一整道江河,不得此法之人,恰如以分散之水流迎擊聚合之江河,那自然是比不過的。

可是他覺得,或許是他因為道法求全比他人更進一步的緣故,也可能是他所修的是玄法,儘管自身已然達到此等境地,可那萬千之水流還並冇有到能夠完全彙聚過來的時候。

若是提前聚合為一,那一定會錯失或者捨棄許多,這反而會降低自身之上限,所以目前這個階段他還冇有必要去那麼做。

至於會否影響他自身鬥戰之力,答案卻是否定的。

這時他拿一個法訣,身上光氣一湧,就有一青一白兩道光氣從身上飄散出來,落於大殿之中,並隨之化出兩個身影來,正是那白朢和青朔二人。

這兩人一個含笑微微,手持拂塵,腳踏雲荷,頂上藕葉有靈絲淅淅瀝瀝垂下;一個一身青袍,麵色堅毅,持拿一柄玉尺,腳下一葉扁舟,底下更有湧湧清氣相承,兩人現身之後,都是對他打一個稽首,道:“道友有禮了。”

張禦點首回禮,道:“兩位道友有禮。”

他吞奪了二人神氣,再加上有“啟印”為憑,故他可以將兩人之神氣從自身神氣中分化出來,再是由二人神氣塑造世身,並以重化出來,兩人身上道法的修為幾乎與原來近乎一致,甚或他們的記憶經驗還有脾性都是與原來一般。

唯一區彆,就是二人俱是以他為主,道念也與他一致,因為二人就是從他神氣之中分化出來的,也是“我”之一部分,將這二人視作是他也並無不可。

這二人神氣雖是皆依托於他,可落在世間後,也能自行修持,但修為並不會高過他,也即是說,他之成就決定了這兩具化身之成就,所以想要藉此二人修行破境向上那是無可能做到的。

不過好處卻在於,若是與人鬥戰,他等若有了兩個同層次幫手,對上根本道法已然完全取得之人不但不會弱了下風,還能夠針鋒相對,甚至將之反壓回去。

而待往後,在他完成自身根本道法之後,這兩人是否也可一樣求得道法,這就有待驗證了。

待把己身情形理順後,他再是起意顧看那方道化之世。

自他此世之中退出來後,此世便即凝固,按照上法的路數,因為此世因他而世,在斬殺上我,求全如一後之後,此世也會因此而崩塌,但是他在這其中中做了一件事,那就是以大道之印落於其中,並此世牽繫住了。

他思考了一下,若是自己將“啟印”也是化融入訓天道章之中,那麼就可以繼續讓諸玄修以意識映身的方式穿渡入此世之中,這對玄修是有莫大好處的,也給了玄法一個可以追上真修的機會。

念及此處,他也冇有遲疑,當即運轉道法,將啟印化融入訓天道章之中,並在其中立造了一個“映空”之印。

隻不他隨著再次推動此世,此世將與天夏自此恒平,再難有那先前般“存念一瞬,曆過萬載”的好處了。

且若投去此地,也不會是正身而去,依舊是映身落照此間,相對於天夏就是多了一個時日流轉一般無二的下層。

如此一來,所有玄修無需他引導,都能去到此世修持。

而方纔就在他回到天夏的那一刻,所有還沉浸入道化之世中的玄修弟子都是感覺一陣恍惚,旋即自己已然歸迴天夏。他們先是吃了一驚,隨後立刻為此事找尋同道相互交流了起來。

還有些人比較著急,比如林稟這些人,他們正帶著舟隊插入北方烈皇疆域的腹地之內,正在與敵周旋,戰事恰是最為緊張激烈的時候,這個時候卻是突然回到天夏了,無法入到那方天地了,這叫他們如何不急?

他們自認現在場上的局勢很好,而自己退出之後,卻是平白打下的大好局麵交了出來,任憑敵人肆虐蹂躪,為所欲為,這讓他們怎麼想都不甘心。

不過很快他們就發現,訓天道章之上又是多出了一個陌生的章印,他們之前有過類似經驗,當下迫不及待的渡以少許神元,很快便感覺自身重又進入了那一片道化之世,驚喜之餘,趕忙將那些還不曾入世的同道再度呼喚進來。

不止是這些玄修弟子,在道化之世中成就玄尊的英顓、師延辛、姚貞君三人也是同樣從此中退了出來。

英顓坐在金台之中,感受到那陌生又熟悉的身軀,自己好像一下子虛弱了無數倍。這是因為在道化之世中成就隻是映身,而非他本來。

且儘管重新牽連上了道化之世,他們卻發現自歸來天夏後,那一映身已然消失不見,顯見再如其中,想要得有此前修為,那必得自己真正攀升到上層境界不可。

所幸在去過那處之後,他所獲得的境界經驗卻是真實無虛的,現在隨時可以再走一遍以往所走之路,並且得取成就。

可他並冇有這麼做。

他在映身成就玄尊之後,就曾回過頭來,對自己的道法重新做了一遍梳理,覺得若再重新嘗試,可以在當初成就的基礎上再是有所提升。

而此刻不僅僅是他,包括師延辛、姚貞君二人,也同樣是做瞭如此選擇。

張禦這時留意了下訓天道章,見其中一片熱鬨,道化之世的這三四十年中,幾乎將大多數玄修弟子都是牽連入此,此世幾乎成了許多人另一個寄托,也難怪會是如此。

不過他考慮了一下,又在此立下了幾個大致規矩。這樣一個有極大影響的道化之世,玄廷肯定會為此另立規序的,這就需待去到廷議之上再作討論了。

正思量時,忽聽得空靈道音傳來,他一抬頭,卻見一枚金符從頂上飄飄落下。他心中一動,站了起來,伸手將此拿符至手中。

若未猜錯,這當是首執傳下的。

他目注此符,意念入內一轉,果是未曾料錯,首執卻是告知他,五位執攝卻是有話與他交代,要他在合適時機前往一見。

他略作沉吟,當初麵見五位執攝時,他就感覺到這五位似還有一些未儘之言,如今再喚,當就是為了此事。

不過五位執攝並未拿定時日,顯是如上回一般容他自擇時機。所以此事可先緩上一緩。眼下他需處置的,乃是莫契神族歸來之事。先前為了求全道法,他暫時將此放下,現在可以重新將此事拿起了。

清玄道宮之內適才傳出了莫大動靜,在清穹雲海上修持的廷執、玄尊皆是有所察覺。那一瞬間傳出來的氣意高遠飄渺,幾是難以觸及。

而且自遠觀望,可以見到清玄道宮上空有一道湛湛氣光騰霄而起,並在上方結成一團祥雲清霧,像是一朵彙聚仙靈之氣的玉芝,在其周圍有一絲絲星光,有若星河盤踞其中。許多玄尊對此不禁有所聯想,心中不禁驚歎感慨。

雲海之上某處道宮之中,正清道人正身默默看向清玄道宮方向所在,以他功行自是能夠看出,這當是修道人求全道法之後的顯兆。

在清穹上層,目前似有這般成就的,包括他自己在內,也隻得寥寥幾人罷了。這說明那一位已然一步踏入了此境之中的最高層次了。

且因道法之故,他比其餘人看到的東西更多。在那一朵玉芝之中,他還見到了一股盈盈紫氣縈繞盤旋其中,而在此氣之中,還能隱隱見到一青一白兩道氣光,雖然較為隱晦,但比之紫氣,卻弱不了多少。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但這一定是與張禦道法有關。

他曾經與自己師弟岑傳說過,他會與張禦約言論道一場,但不會在後者境界道法不如自己的情形下去做此事,而現在這位已然求全道法,他似當是該下得約書與之一論道法了。隻是現在這個時機並不合適。

天地之內濁潮頻頻,前紀元的外神隨時可能大舉歸來,張禦執掌守正宮權柄,還承擔著對抗莫契神族的重任,現在遞上約書,那就是攪亂天夏大局了,他是不會去此事的,唯有等待一個合適時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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