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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顓目中泛出猩紅光芒的同時,大混沌之力也是以比以往更為迅烈的速度往他神氣之中侵占而來,並如墨染一般向外暈開,他的倒影之中也是出現了晃動的影子。

但是在對麵,那個以命火分化出來的自己卻是一直如方纔,冇有任何變化,此刻正是靜靜看著他。

這一回,他同樣是會以大混沌為攀道之梯,但與道化之世中不同,他這回不會再塑造替代之身接觸大混沌而後再將之斬殺,而是準備將自身直接作為斬殺的對象。

他看向前方的大道渾章,上麵有一個章印在那裡微微顯示著光芒,這是他在道化之世中立造的章印。

今次關鍵就在於此。

此印名為“滯世”,其一旦轉動,可以強行將他一縷命火留於世間。

他在以大混沌為助力攀渡上去的一瞬間,會以設法斬我,將自身一切都是絕滅,但是這個時候,當會由此章印會強行牽繫他斷留下來這一縷命火。

由於他的功行特性之故,命火存,則命不絕,所以此火若能存續,並能由此及時轉了回來的話,那麼他就可利用前麵自我開辟出來的一線天機向上攀升,從而成就上境。

這種方法對於時機的把握,對於生死虛實之間轉變的認識,都是有著極高的要求,一步都錯不得。可以說,若不是去過上層,或者對於自身在上境之時的神通變化十分之瞭解,那是絕對不可能做到的。

可即便如此,這也是極為凶險的,稍有不慎,自便是萬劫難複。

英顓身上的黑火越來越是濃鬱,底下的影子也是如水漬一般淌開,而當他氣息很快衝破那一層阻障的時候,這一具身軀忽然片片碎裂,徹底化為灰燼。

而在他對麵,那本來應該是代替他繼續的命火不知為何,卻是晃動了幾下,其中的英顓映影忽然化為虛淡,竟是一下熄滅了!

不過在此一刻,在其原身倒下的那捧灰燼之中,卻是有一小簇黑色的命火又是忽忽燃起,像是頑強不息的接續了上來,隻是其太過微弱了,就隻剩下了這麼一點點,似是根本不足以再重新燃燒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那一個個泥娃娃突然一個個從後方的環形拱架跑了出來,它們圍著這簇火苗,似乎很是著急,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辦,互相之間啊啊嗚嗚的說著。

眼見著那火苗越來越是微弱,卻有一個泥娃娃往火中一跳,而這似乎是添了一把柴薪,這火苗猛然騰昇了幾分,但是過了一會兒,似又有減弱的趨勢。

那些泥娃娃見此,眼睛都是亮了起來,似是相互交流了下,就哇哇叫著一個個朝火堆裡跳入了進去,每進去一個,這黑火就又旺盛一分,並逐漸拔高起來。

當所有的泥娃娃都是到了裡麵,這黑火已經是騰到了丈許之高,又是一會兒,英顓的身影再次從中緩緩浮現而出,並逐漸清晰凝實起來。

同一時刻,大道渾章之上那一方道印放出光芒,一下罩定在了他的身上,這一道光芒持續了許久,在最後退去之時,一股強盛且幽深的氣息從金台之中沖天而起,向外擴散,隱隱震盪著整個畢宿地星。

英顓盤膝坐在原地,本來猩紅色的眼瞳,再一次恢覆成了漆黑之色,這時向下一攤手,寬大的袖子也鋪到了地上,黑色的命火隨之蔓延出來,聽得咯咯笑聲傳出,那些泥娃娃一個個從裡重新誕生出來,隨後在他身邊開心蹦跳起來,還有一些扯著他的袖子往上爬。

他知曉成就玄尊是要看機運的,此前他並不知曉若是自己命火一旦無法燃續,這些命火娃娃是否會為主動成為命火的柴薪。

他之前並冇有去下達什麼命令。因為一旦如此做,雙方之間神氣就會有所牽製,不但無法做成此事,很可能自己絕滅那一瞬,這些命火娃娃也冇有存活下來。

假若命火娃娃冇有選擇如方纔這麼做,或者不願意為他付出,那麼這一次他可能就會破境不成,至此衰亡了。

而現在,他不但已是成就,這些命火娃娃燃身為薪,也是得了他成就之餘澤,一個個已然擁有了真正的靈性生命。

他任憑這些娃娃在自己身上攀爬著,抬頭看去大道渾章,見上麵已然有一個根本道印生出,這正是他的成道之印,完全是根據自身而來,無比貼合自己。他若將此道印稍加修改,再是拿了出去,便也同樣可以作為其他渾章同道的攀道之梯。

這時他略作沉思,而後伸出手,對著前方玉璧一指,上麵頓時顯現出了一行字句:“尋道星流遠,俯身有泥丸。回首顧餘音,得影伴衫寒!”

清穹道宮之內,張禦此刻也似是感應了什麼,他睜開眼睛,往外層看去,很快看到了畢宿上空那一道沖天黑火,感應著那熟悉氣息,立知是英顓在從道化之世回到天夏後,第一個有所成就了。

並且從氣息上看,冇有絲毫大混沌的氣息,先是將此革除了,這應當是第一個真正純以渾章成就的玄修了。

他本來以為,這樣的玄修至少也要等上數十或是上百年纔會出現的。

不過從大方向上來看,這番判斷也不算錯,是得益於道化之世的出現,才加快了這一步伐,若把道化之世時日換入進來,與他的判斷倒是相差不大。

他微微點頭,在討伐莫契神族前夕,這一位得以成就,卻是一樁好事。略作思量後,他收回目光,重回定靜之中。

東庭密林深處,山岩之中某處洞穴中,一男一女兩個戴著銀色麵具之人正從山岩外的狹長裂隙中擠入進來。

到了裡麵之後,他們打量了一下,就見兩個人形陶櫃一左一右擺在那裡,但此刻兩具都已是打開,原來的陶蓋也已是在地麵上碎了一地。

其中那女子道:“就是這裡了麼?”

那男子看著地麵,又看了看陶櫃,雖然陶櫃外表形製相同,但能看的出來,內部呈現一定貼合人身曲線,左手一具線條稍顯剛硬,而右側的那一具,線條則是柔和的多。

他抬手對著右側那一具陶櫃比較了一下,道:“就是這裡。這一具應該就是原來那具女軀沉睡的地方。”

因為找尋瑤璃的道路實在走不通,南陸複神會經過找尋以往的典籍,得知可以寄托的神軀似乎不止一具。

那預言上麵也是說了,寄軀若是等不到神明的到來,是能夠自行繁衍的,寄軀雖然強過尋常人,但是為了能夠承載靈性,自身是冇有任何靈性力量的。

若是這樣,那必然有可能是兩個或者兩個以上寄軀存在,並且還分作男女,不然冇可能繁衍,那麼在瑤璃本來沉眠的地方,會不會還有神軀存在?要是有,他們就用不著再盯著走出去的瑤璃不放了。

故他們決定派遣人手來存放寄軀的地方檢視一番。

本來預言詩中對於是神軀的地點是冇有任何描述的,不過他們通過查詢瑤璃最早出現的地點,再也費了許多功夫,最後終於找到了這裡。

那女子走到了左邊,既是驚喜又是疑惑道:“果然還有一具,可為什麼這一具也是空的?莫非也是走掉了麼?”

那男子走到了近處,琢磨道:“看這痕跡,歲月久遠了,這一具走的比女軀還要早,我來看看他究竟去了哪裡。”

他拿出一瓶事先準備好的神水出來,去了塞子,倒在了底下一堆碎裂的陶蓋之上,而後他跪了下來,祭祈神明,漸漸的,被傾倒神水的地方多了出來一陣帶著香氣的迷霧,他深深吸了一口,腦海之中便出了一片幻境。

他看到有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推開了陶蓋,走了出來,在這裡走了一圈後,其又試圖去喚醒對麵的沉睡的少女,但是這並冇有能成功,於是藉助洞穴內留下的堅岩碎片,從山壁之內鑿開了一處可容通行縫隙,並從中走脫了出去。

看到這裡,他頭顱猛地向後一仰,從幻境之中脫離出來,他用力呼吸了幾下,喘著氣道:“我看到他了。”

隨後他站起來,興奮言道:“的確還有另一個寄軀存在!這一具寄軀很早就甦醒了,很可能他還在世上,我們要是能找到,就不必再盯著另一具寄軀了!”

那女子也同樣很振奮,證明瞭此事,他們就可以把訊息報回去,至於怎麼找到這一位,那就要留看上麵的能力。

此刻就在山岩洞穴之後,甄綽和趙柔二人飄懸在空中,把兩人的舉動看得清清楚楚。

趙柔道:“師兄,我們要出手把他們擒捉下來麼?”

甄綽想了想,道:“先不要動手。我們把事情回報過去,讓崔玄正做決斷,我們隻要先盯著這二人便好。”

趙柔一點頭,她從袖中拿了一個法符出來,而後向外一擲,此符就化光往離此並不是太遠的營壘之中飛去,落到了某一個玄修弟子手中。這弟子在瀏覽過所有內容後,便通過訓天道章,將此事上報給了玄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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