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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張禦這邊做著征討準備的時候,林廷執這處也是在忙碌著。

虛世的事交由鐘廷執等人來推算,但是大方向上卻需他一力主持把握,以免未成玄機就映照到世間,或者映照不準,難以吸引靈性入駐。

雖然此是虛世,可他們必須確保其中每一分推演都是正確而自然的,都是在天夏不曾參與的情形下形成的,因為唯有這樣才能欺過天機。

實際上,這也是給了那一個嵌入天地的靈性預言最合適的出路。

靈性預言為了確保自身的長存,同樣也有自身的惰性,有著一定趨利避危的特點,這是冇法避免的。而另一方麵,天地也會試圖將之早些排擠出去。

在這兩者共同作用之下,一旦虛世推演出來,可以確保其必然會有一部分力量向此投入進來,雖然在靈性發覺不符主世演變之後會自行調整,退縮回去,可是那一瞬之欺,就足以大做文章了。

當然用此之法是後備手段,若是能上來就解決這些莫契神族,那也無需去做此事了,他倒情願到時候無需用上這等手段。

另外為了能一次除滅這些莫契神族不留任何後患,他也需設法調用更多的力量。這終究是與一個紀元主宰的交手,必須要加以重視,儘可能的高估對手,所以僅靠守正宮那點力量去對付仍然是顯不夠的。

故他以玄廷名義下達諭令,命清穹雲海上修持的諸多玄尊準備好元神分身,準備一旦先期攻伐不利,那麼這些玄尊就要做為預備人手,做好第二批投入進去的準備。

還有根據張禦送上來的呈報,就是那兩份複神會頭領的供詞,他也的確從中看到了莫契神族所具備的一些特性,進而推導出對於此輩剋製之法,這也有利於做到更為充足的準備。

在他準備之際,忽聽得一陣陣磬鐘之聲響起,這是到了月中廷議之時了,他便從道宮之中步出,消失在一片光芒之中。

大半日後,隨著又一聲磬鐘之音響起,雲海另一端的清玄道宮之中,張禦自一片光芒之中走了出來,隨後去了自己台座之上坐定下來,金影一閃,妙丹君並一躍到了他的膝蓋之上,他也是伸手上去揉著。

適才廷議之中,戴廷執提議在外設立四大遊宿,因為事先已然與他說過,而他也是認可這一點的,故也是敲磬讚同。

如今廷上大致已經同意此事。畢竟內層增洲擴府,外層也不能不動。上宸天、幽城這些大敵已去,也有其他威脅,而且天夏在擊敗這兩家後,實力也是有了較大增長,設立這些遊宿也是有必要的。

如此就有四個鎮守之位需要安排,這是爭論之處,各人都有自己的推薦人選,但仍需溝通,所以關於這些,會在下次廷議再做商討。

他一擺袖,拿出一卷道冊,又一手揉著妙丹君,慢慢看了起來。

過去許久,殿中光芒閃爍,明周道人自裡現身出來,對他一個稽首,道:“廷執有禮,林廷執令明周前來傳訊,說是鐘廷執那裡已然做好了大致的準備,最遲在下月當會征討莫契。”

張禦放下道冊,頜首道:“好,請明周道友回告林廷執,屆時我這裡當會做好妥善準備。”

明周道人再是一揖,就離了此間。

張禦思考片刻,往下層某處看有一眼,便就心意一動,化了一道化身,從上層降下,落至益嶽上洲某處地域之中。

此間是一處修築在半山險坡之上的大亭,飛簷翹角,黛瓦朱欄,簷下有一豎匾,上書“捧仙”二字。

亭台挑出去數丈之遠,下臨淵河,上頂蒼穹,橫闊可容下百十人在此飲宴。大亭兩端連接著一排排險峻而寬闊的懸空棧道,此是一家轉是沿著山壁搭建的山居酒樓,格局峻奇,氣象非凡。若駐足亭中向外望去,景物格外別緻,風光也是壯美秀麗。

不過此刻可能是食飲時辰未到,亭台之中隻有零落十來人,各自分的較開。

伊神一個人盤踞一大張桌案,上麵堆滿了各類美食,正在遠處之人羨慕的眼光中大吃大嚼。

他每旬賺來的金元,不是用於遊樂,便是用於吃喝,所幸他駕馭的運載舟船又快又穩,如今也是聲名鵲起,金元報酬自然是少不了的。

張禦來到桌案對麵,坐定了下來。伊神則是拿起案上一隻瓷杯,將其中琥珀色的酒液一口飲下,不覺發出一聲舒爽的讚歎。他將酒杯放下之後,坐正身體,道:“道友知道我最喜歡天夏的地方是什麼麼?”

這些時日以來他對天夏的文化接受得很快,說話對言也是漸漸向天夏方向轉變,“道友”二字也是說得很順暢自然。

張禦道:“我倒想聽聽尊駕是如何想的。”

伊神又斟了一杯酒,拿在手裡輕輕晃了晃,道:“有付出就有回報,這是我在天夏之外幾乎看不到的。”

張禦道:“並非都是如此。”

伊神道:“那是自然,我隻是在說一些尋常事。有些事再是付出也未見得有收穫,比如你們的修行,不是人人都可修成上境的,可即便隻有一部分人成就,那也相當了不起了。”

隨著深入瞭解天夏,他發現天夏的修士冇有想象中那麼大的數目,可即便不修道,卻還有造物這一條路可走,也一樣能掌握神異力量,在一個修道人世界中,居然還能容納造物,他也感到很是驚奇。

他這時對著前方的妙曼山水半張開手,道:“說實話,我更喜歡待在你們這裡,哪怕不是天夏人,我也願意維護這樣的世界,畢竟美好的事物人人喜愛。”

張禦道:“伊帕爾其實也能做到的。”

伊神卻是搖頭道:“做不成的,雖然我幾乎冇管過族人,可我瞭解他們,因為伊帕爾天生就具備力量,力量也是來源於自己,所以奴役不如我們的種族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他們也覺得冇有什麼不對。

我從道友給我的文檔上看,看到我的後輩似乎還征服內外穹宇和間穹,並且還對大崩滅做出了防備,這應該是他們跟莫契神族學的。

但是他們也隻能做到這些,我懷疑就算冇有大崩滅,他們會一直這麼持續下去,永遠再不會有什麼改變了,更不用提出現眼前這些美好東西了。”

張禦看著他道:“若是尊駕有心,或許是可以做到的。”

伊神玩笑言道:“認識到問題,不一定解決問題,讓我喜歡可以,可讓我自己親自去為,那是萬萬不成的。”

張禦道:“尊駕倒也是坦誠。”

伊神又是哈哈一笑,然後道:“道友,你們能接納我,不正是因為我的坦誠麼?”

張禦微微點首,當時找尋這位的初衷,固然要這位為他們引路,可是後來對於這位的寬容,也是因為表現出遵守天夏禮序,並主動融入天夏的意願。

伊神這時自旁處拿了一根小鼓槌出來,敲了旁邊的下清瓦,傳出一聲空靈清音,就有一個侍女打扮的女子過來,道:“先生可有吩咐?”

伊神指著案上吃乾淨的美食,道:“今朝意猶未儘,撤了下去,再來一桌。”

那女子微微吃驚,但也冇有多說,收拾一下,道一聲“客人稍待”,便快步退下。

伊神看向張禦,道:“道友,我想提一個要求。”

張禦道:“請說。”

伊神放緩語聲道:“我給自己取了一個天夏名叫‘伊初’。但是我想要有一個天夏的身份,不是現在這種,是真正的天夏身份。”

張禦看著他道:“尊駕準備好做天夏人了麼?”

伊神鄭重道:“我在嘗試,我會遵守天夏的禮序,做天夏人該做的事情。”他語聲誠懇道:“請道友相信我,我並非是出於對天夏一時的喜愛,我知道我該做什麼,在天夏繁盛之時我會用心欣賞她,在天夏危難之時我會出來為她遮風擋雨。”

張禦隻道:“我會將道友的這番話傳遞給玄廷的。我今次來,是告知道友,最遲下月,就會討伐莫契諸神。”

伊神精神一振,道:“我等這一天已經很久了,我想我們該是儘快了結他們。”他這看向張禦,“倒要問道友一事,聽聞是道友剿滅了我那些後輩,敢問那株神木可是在道友那裡麼?”

張禦對此冇有什麼隱瞞的,道:“在我這處。”

伊神這時伸手自眉心之中一抽,隨後取出來了一根青色若玉,似枝似乾的東西,遞給張禦道:“這是當初我取走的神木木芯,放在我這裡也冇有用了,今日就轉呈給道友了,也算是讓那神木得以複原歸初了。”

張禦伸手接了過來,他從這上麵感受到了一股生機勃發之意,這是一種發自於原初且又十分古樸的意念。

並且此物隻是一到手中,就與神寄那方益木產生了強烈的共鳴,立時讓他知曉,這兩者本來是一體的。

益木並冇有自身的意識,完全是被伊帕爾神族寄托的。隻是像如此巨大,又突破了層限的神異之靈,冇有自身之主禦,這其實很少見的。可從此物看來,不是其冇有,而是早被取拿走了,以至於不複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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