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禰道人是早就有所準備的,在得了張禦允準後,他用了半月時間,就將第一批打造好的“真廬”送了過來。

張禦查驗了下,見每一座真廬都是稱得上是精雕細琢,應該是以玄尊為主導,令底下門人弟子負責配合打造的。

因為是玄尊親手為之,涉及到上層力量,這些東西若是交給下層修道人使用,確然能使後者獲得極大的好處。

值得一說的是,上層修道人願意舍下身段來扶持後輩,後輩所能取得的成就一定是超乎以往,甚至能大為提升的。隻是真法修道人在這方麵,以往最多隻是關心嫡傳弟子,而於彆人,哪怕同樣是門人弟子,不是嫡傳很可能是不聞不問的,這兩者間區彆是極大的。

而現在卻是出力出人,主動下場,看來這一次的確是想主動做出一些改變了。

他考慮了一下,將這一批真廬送到了外層,並且全數交托給了那些真修弟子使用。

目前內層尚且還不急於用到此物,而真修弟子比玄修的確更需要這些東西。

安排好此事後,他身上光芒,一道化身往下層落去,須臾間來到並雲上洲。此洲的俞玄首是真修之中少有的對於造物異常看重之人,這幾年來致力利用造物改善民生,還得到了伊洛上洲的大力支援,如今兩洲之間的差距也在逐漸拉近。

他並未進入洲內,而是來到了位於上洲之外的守正駐地之中,待落下身形後,往一個時不時有人出入的廬帳之內走去,走入帳門,見裡間頗為寬敞,足可容納數十人,桃定符坐在一張長案之後,正在與一個修道人說著什麼話。

此刻兩人對話已到尾聲,那修道人看去很是高興,站了起來對他一個躬身,隨後手中托著一隻金屬卵胎模樣的東西離去了。

桃定符這時一抬頭,見到張禦,訝道:“張師弟,你怎麼來了?”他笑了一笑,十分瀟灑的自座上起身,抬袖執有一禮。

張禦還有一禮,他轉目一觀,見兩側壁架之上擺著一隻隻金屬卵胎,道:“知見真靈?”

桃定符道:“正是此物,現在許多入道不久的同道都需要這東西,許多人求到我這裡來了。”

在修道人修行前期,知見真靈作為輔助是很好用的,而且他打造此物的技藝如今也是越來越精湛了,故是同道都是願出較高代價來他處求取。

他這時招呼道:“師弟,來此坐,我這有東庭的好茶。”

張禦點了點頭,他走到案前落座下來,拿起桃定符所倒之茶品了一口,確實來是東庭的上好茶葉。東庭也算是他的故鄉了,茶香清冽且親切。他放下朱瓷茶盞,從袖中取出一份玉冊,擺在案上,道:“此迴帶了一些書冊過來,師兄可以一觀。”

“哦?”

桃定符眼前一亮,他伸手拿了起來,翻了兩翻,隨即抬頭思索片刻,而後再是往下翻,張禦也不打擾他,坐在一邊慢慢品茶。

半晌,桃定符收神回來,道:“師弟所選之道冊十分切合我功行,倒是幫了為兄的大忙了。”

他在駐地也能有各種道宮書卷翻看,但是有一點,他隻能看到眼前的,難以看到更遠的方向,所以對於當下近前的功法,他或許能做出正確的選擇,但放到更為長遠的尺度上,那就不見得定然正確了。因為功法修行不是一線直上的,而是會起起落落的。

如何行去正確的方向,這些事其實應該是需要師長去指點的。

特彆是真修,更是在於傳繼。有許多涉及深層次的東西修道人自己不說,誰都不知道,師門還好歹還能根據過往的經驗指點兩下。要是冇有老師,全靠自己摸索,就算有門路可依,許多東西就也能靠自己才能解決了。

張禦與桃定符乃是同門,他現在道法先一步走在前麵,那自然該是出手幫襯一下。

不過並冇有給桃定符直接指定方向,這一點對於真修修持不見得好,所以他隻是給了桃定符這本道冊作為參照,可以以此更好判明自己之道路,他相信以桃定符的天資,應該是不難悟透的。

桃定符這時坐了下來,也是拿起茶盞喝了一口,道:“師弟,你道冊對為兄有用,為兄也就不和你客氣了。”

張禦點頭道:“師兄覺得有用就好。”

兩人在此攀談了一會兒,這時有腳步聲傳來,一名少年人走入帳中,手中捧著一堆卷冊,他道:“桃師,學生把東西拿到了。”

桃定符對著某個架子示意一下,道:“好,就擺在那裡吧。”少年應一聲,往那裡走了過去。

張禦道:“這是師兄的弟子麼?”

桃定符笑道:“為兄哪有閒心收弟子,隻怕教壞了人,”他頓了下,“他叫丹扶,自小嚮往修道,隻是此前未曾能考入學宮,所以自己來到駐地做事,為兄見他向道心誠,所以平日點撥幾句。”

張禦點了下頭,修道人總是有門檻的,玄法也是如此,哪怕玄法比陣法降低了不少條件,可感受大道之章這一步仍是繞不過去,這也是目前冇有辦法的事。

不過無法修煉,也是能夠修持呼吸法的,修煉不出心光法力,長生健體、耳聰目明總是可以的,如此日後做什麼都不難。

他道:“如今天夏修道人越來越多,可供走的道路也是越來越多。不走修道,也能用其他方法去到上層。”

那少年人轉過身來,對著張禦恭敬一禮,道:“多謝前輩指點,隻是小子一心求道,絕不改悔。”

桃定符笑道:“師弟,這小子就算撞破牆了也不會回頭的。”

張禦看了看這少年人,道:“今日你我相見,也算是有緣,你既然有心修道,那我便指你一條門路。”

那少年人一聽,眼前不由一亮,不過他冇有答應,而是看向桃定符,顯然後者不允許,他是不會答應的。

桃定符則是喝道:“小子,看我做什麼,緣法在前,你可要抓住了。”

少年得了允準,這才朝著張禦躬身一禮,道:“請前輩指點。”

張禦見此,暗暗點頭,這少年人雖然資質不高,可不管怎麼說,品性毅力都是具備,這就很不錯了。

他道:“我知有一種丹丸,可為你伐毛洗髓,易換根骨,服下後需苦熬半載,非有莫大毅力無可支撐,若是不成,則是一生癱臥,口不能言,身不能動,你可需想清楚了。”

少年人仔細想了下,他道:“前輩稍等。”他取了紙筆過來,寫下了一封封書信,這是分彆留給家人和朋友的,其中還把自己這些日子賺的金元都做了一個分配。寫完之後,他這才挺身站起,道:“前輩,晚輩願意一試。”

張禦此刻伸手一拿,手中多了一枚丹丸,擺在案上,道:“此丹丸我放在桃師兄這處,你可再考慮下,什麼時候你事機處理好了,什麼再服此丸。”

那少年人看了看,點了下頭,隨後躬身一揖,從此間退出去了。

張禦在桃定符處待了半天,各自聊了下彆後之事,同時告知桃定符一些事機,這才告辭離去,化一道光芒回去守正宮。

那少年人這時才走了進來,他好奇問道:“桃師,那位前輩是你師弟麼?”

桃定符笑了笑,道:“小子,你倒是好機緣,我這位師弟可不是一般人,他的身份我不便現在多言,你若能過了這一關,日後有緣自能知曉。”

玉京,天機總院。

宗匠魏山凝視著琉璃罩璧之後的一具造物軀殼。

這段時日以來,他一直在致力找尋重新複拓此造物的辦法,還有設法讓這具軀殼為他們所用,後一種則是天機院重點關注的,因為冇法駕馭的造物等於冇用。

他們是要擁有自己的上層力量,而不是單純打造上層力量,前者製人,後者製於人。

他背後這時走來了一名中年男子,用壓抑的聲音言道:“老師。”

魏山看著琉璃壁他的照影,轉過身來,上下看了看他,道:“看你這忿忿不平的樣子,怎麼了?”

中年男子憤然道:“老師,你聽說了麼,前些時日玄廷之上似是討論是該加強守正駐地還是推動我天機造物,本來我天機造物也是一樣有機會,也有廷執替我爭取,可聽說還是未能爭過守正宮上麵的上修,結果這些好處全是讓守正宮給奪去了。”

魏山神色嚴肅了幾分,道:“你是從哪裡聽來得?”

中年男子遲疑了一下,道:“學生方纔無意聽人說到的。”

魏山道:“玄廷上的事,一般人不知曉,事後纔會發傳書閱覽,也隻有各地玄首玄正還玉京少數人知曉,看來這是有人故意說給你聽的。”

經過上次那事後,他就知道有人在背後襬弄事機,雖然他用自己的威望警告一番後壓下去了,可他想著這些人肯定是不會罷休,現在看來,果然還是來了。

中年男子急道:“老師,那這是確有其事了?”

魏山道:“是有這事,我也聽說了一些,不過這並不是什麼好處,以我天機造物目前的技藝,還承擔不起玄廷的事機。”

“可是……”

中年男子十分不甘心,激動道:“明明我天機造物也是有機會的,要是玄廷願意推動,造物進勢必是原來十倍百倍。為什麼這次不成?那是因為這次無人為我發聲啊,老師,我天機院必須要有自己的上層力量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