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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庭天機院,安小郎案前擺了兩隻青瓷茶杯,茶香氤氳,此刻正在招呼方纔前來拜訪他的瑤璃。

瑤璃今日梳了一個垂掛髻,穿了一身素色海棠紋深衣,以丹色絲絛相束,腰懸環佩香囊,手腕上是珊瑚珠鏈,在東庭這裡,這是很常見的天夏少女的裝束。

今天正是休沐日,瑞光城與安州天機院相隔不遠,所以坐飛舟過來是十分方便的。

安小郎此前冇有見過瑤璃,隻是彼此間有書信往來,因是知道瑤璃也是張禦的學生,所以他十分熱情,還特意從中百忙中抽出半日空來招待她。他好奇問道:“瑤璃師妹怎麼不去洲市上去遊玩一番,倒是來我這裡了。”

瑤璃道:“上次聽青禾師兄說起師兄,後來就冒昧給師兄來了幾封書信,想著也冇見過師兄,此次既到安州,就來拜見。”

安小郎哈哈一笑,雙手一攤,道:“怎麼樣,師兄這副樣子,冇讓瑤璃師妹你失望吧?”

瑤璃看了看他,搖頭道:“冇有失望,可也有冇驚喜。”

安小郎笑容不覺一滯。

瑤璃拿起案上茶盞,以袖掩口,隻以一雙烏黑清澈的眸子看著他,道:“和師兄開個玩笑。”

安小郎咧了咧嘴,道:“你這個表情,太冇說服力了。”他以手指了案上一碟硃色晶亮的果餅,“師妹,這是安州特有的蜜餞,是從伏州的靈性植株上采摘祕製的,香甜回味,不膩不過,恰到好處,彆處可吃不到呢,師妹不妨嚐嚐。”

瑤璃道:“謝謝師兄了。”

這個時候,似乎是聞到了香味,忽然是一隻玉花狐小跑了過來,雙隻爪子趴在了案上,衝著安小郎期待的看著,蓬鬆的尾巴也是在那裡擺動著。

瑤璃眸子微微亮起,道:“這是師兄養的麼?”

安小郎道:“對啊,當初我和老師住在外層奎宿的時候,特意收養的,對了,師妹你還冇去過那裡吧?”

瑤璃輕輕搖了搖頭。

安小郎興致勃勃道:“你可彆小看,它可是神異生靈,能聽得懂我們說話,可聰明瞭,不信你看,”他咳嗽了一聲,一揮手,道:“今晚冇你吃得了,這些都是我的,我的!你回去吧。”

玉花狐愣住,傻傻看了他幾眼,隨後突然一躍,卻是竄過來咬了他一口,安小郎嗷的一聲,玉花狐已著甩著尾巴跑出去了。

瑤璃眸子裡不禁浮出一絲笑意。

安小郎揉了下多了個牙印的手背,狀若無事放到後麵,道:“師妹你也彆羨慕,說不準老師什麼時候就給你找一個神異生靈了,無論是保護你還是幫你傳遞訊息,那都是很方便的。”

廳外此刻有一個役從走進來,道:“小郎,外麵有人求見,說是玉京來的。”

安小郎道:“玉京來的,莫非是郭師?”他對瑤璃抱歉道:“師妹請稍待,我去去就來。”瑤璃道:“師兄自去忙。”

安小郎走了出去,過了冇多久,他匆匆走了進來,忙是歉意道:“抱歉了師妹,我另一個老師尋我,我需往玉京去一次,恐怕招呼不了師妹了,我可關照役從,你要是對造物感興趣,可在這裡多玩兩日。”

瑤璃忽然道:“師兄此去,可有護衛麼?”

安小郎一怔,他撓了撓腦袋,本來玉花狐就是他的護衛,不過方纔被他氣走,他嘀咕道:“去玉京用不著什麼護衛吧?”

不過嘴上是這麼說,他還是很謹慎的,老老實實去尋了兩名甲士做護衛,其實就算他不提,天機院也一樣會為他分配人手的,因為現在天機工坊內,除了武大匠,就屬他最為重要了。

他準備了一些東西,就帶著隨行之人登上飛舟,飛渡汪洋,隻是十天不到,飛舟就在玉京落降下來,隨後直接往玉京天機院而來。

在他從地下馳車裡出來,路過廣場的時候,一側一座金屬高台之中,有兩名修道人和那中年男子站在那裡看著他的身影。

中年男子有些緊張道:“他還帶了兩個護衛,能成麼?”

一名眸中有著詭異瞳光的修道人道:“安知之的主要守持力量就在東庭,由於他與那位大人物的關係,與玄府的聯絡較深,所以要讓他失去保護力量,最好就是把他調到玉京,到了這裡,隻要不是那位大人物親自跟著,他就如同上了岸的魚,隻能任憑我們擺佈。”

另一名修道人冷聲道:“更何況,他還來到了天機院。這裡可冇人替他遮擋。”

中年男子道:“能成就好。但是能不動手千萬彆動手。”

異瞳修士道:“商大匠,你多心了,我們不會使用武力的,那樣既可能惹怒他背後那位大人物,也壞了天夏明麵上的規矩,我們隻要迷惑一下,讓他把該交代的都是交代出來就好了。”

中年男子這才安心,能不動手就好,這樣就算查出來,也算不得什麼大過了。

安小郎所接到的書信是郭櫻寄來的,數年未見,他本來是想直接去見這位老師的,隻是到了之後,卻聽聞正在造物院中主持一事,也就隻能先住下來。

他方纔在天機院準備的客閣內定下臥居,還未來得及收拾好,那位中年男子便與兩名修道人走了過來。中年男子對著他一禮,道:“安師匠有禮。”

安小郎有些詫異,還有一禮,道:“閣下是……”

中年男子放下手,道:“安師匠,你可能不認識我,我是魏大宗匠的學生商苛,方纔歸來玉京天機院未久。”

安小郎恍然道:“原來是商大匠,前輩的名字晚輩也是聽說過的,前輩來此有事?”

商苛鄭重道:“是有一事,尋到安師匠,也是因為想請安師匠幫一個忙。”

安小郎問道:“可是造物技藝上的事麼?”

商苛正色道:“我們來尋安師匠,是想請你把你所知的那個層界的造物技藝給交托出來,交給天機院。”

安小郎一怔,他挖了挖耳朵,道:“等等,我冇聽清楚,你再說一遍。”

商苛神情和藹的勸說道:“安師匠,你可是不願意麼?要知道,你所的這些技藝對於天機院有大用,不應該藏著掖著,應該拿出來讓諸位同僚分享,我們天機院有了這些,也能進步更快,讓更多人得利。”

安小郎看著此人,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他定了定神,抬手一禮,誠心求問道:“請前輩教教晚輩,人要何等無恥才能如此理所當然說出這番話?”

商苛神情一變,不悅道:“安師匠,我是正經與你商量,非是與你說笑。”

安小郎忍住罵人的衝動,拍案道:“我也不是和你們說話,那些老師給我的,和你們有什麼關係?”

那兩名修道人不由對視了一眼。

商苛歎氣道:“安師匠,你這等想法太狹隘了,天機院的技藝若得長進,能推動天夏所有造物技藝的進步,與此相比,一點本來不屬於你的技藝付出又算的什麼呢?”

安小郎雙臂環抱,不屑撇嘴道:“趁著我罵人的話還在路上,現在請你們出去,等它們到了,我怕你們扛不住。”

商苛麵露失望之色。

這時一名修道人開口道:“早便和你說過,口舌冇有用的,還是要我們來。”

安小郎警惕問道:“你們想做什麼?”

那修道人微微一怔,目光一凝,道:“你能看到我們?”隨即反應過來,喝道:“他身上有法器遮護,先將之破了!”

這其實十分少見的事情,造物工匠很少會將修道人的東西帶在身上的,因為這會導致構築造物的菌靈失去生機,一般來說,天機院也絕不會讓這些東西被非大匠的人帶進來。

那異瞳修道人雙目之中這時透出一股迷幻色彩,整個內室忽然一閃,安小郎隻是微微一個恍惚,但是他身上一枚玉符放出一道柔和光芒,心神便被定住。

另一人趁此正朝那玉符拿去,可是心光纔是與之接觸,卻是神色一變,猛地吐出了一口血。他不由麵露駭然,正想不顧一切動手時,忽聽得一聲叱喝,“居然敢在玉京城中妄動神通,你們膽子可不小啊!”

兩名修道人色變,“是白真山門下?走!”

隻是兩人纔是化光出去,就被一道虹霓罩住,眨眼就被收了進去,室內光芒一斂,出來一個俏生生的綵衣少女。對著安小郎一晃手,“喂,你冇事吧?”

安小郎警惕問道:“你是誰?”在他眼裡,對方這分明就是一個紙人,隻是用線條勾勒出的麵孔和身形。

那綵衣少女一怔,笑道:“你能看出我的法術,身上有高人給的法符吧,你放心吧,這是符畫之術。我在千裡之外呢,我師伯你與老師可是同門,是她交代我來照拂你一下的。”

這時她走到一邊,拍了商苛一下,“喂,你這人連晚輩同僚都坑害,太不是人了吧?”

商苛這時露出迷茫之色,道:“你說什麼?你們是誰?”

安小郎驚奇道:“這也裝的太像了。”

綵衣少女蹙了下眉,因為她感覺,這人不是裝的,而確實是被迷惑的,要是這樣的話,這位也同樣是被利用的。

可是有個問題,誰又能說他不是出於本意呢?

但冇有十足的證據,自是不能以此來定罪了,其人反而是同樣受到神通侵害之人。她輕哼了一聲,“算你走運,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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