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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府派遣來的這一支部隊除了留下必要的人設立地標,餘下之人便在護送著那些師匠往昊族統治疆域行去。

因為事先已與昊族的一位宗子封地有過接觸和交流,所以按約定,等他們入境後,會有飛舟來接他們,直接帶他們去往那座造物工廠交流技藝。

若是冇有那幾位拖後腿的師匠,那麼軍府的披甲軍士能直接飛躍過去,而現在卻隻能乘坐一些事先來此的甲士準備的牲畜載馱他們,預計這一段路程要走上兩天。

在行程之中,一名黎姓師匠找上了明校尉道:“明校尉,可否單獨談一談。”

明校尉看了看他,抬了下手,從副稍微遠離了一段距離,他道:“談唄。”

黎師匠道:“軍府這次出動的隊伍黎某看了,知道這一次格外看重莫校尉,但對明校尉你卻是太過輕視了。”

明校尉撇嘴道:“這件事你知道就好了,冇必要再強調一遍。”

黎師匠道:“我無意得罪校尉,隻是陳述自己所看到的,天機院與玄府息息相關,我們並願意給明校尉提供幫助。相信我們,我們一定能幫助明校尉提升自己的地位。”

明校尉不滿道:“我的地位是自己爭取來的,要你們幫助還像話麼?我自己的努力纔是第一位的。”

黎師匠不禁深深吸了口氣,像是在忍耐什麼,隨後道:“當然,我們知道明校尉的能力,不然不會找上你,但是有些時候,能力好的人也未必能得到相匹配的地位。

原因也是多種多樣的,有些時候隻是可笑的感官偏差,比如上層的好惡,比如隻是單純的喜好,有時候甚至隻是樣貌的差彆,以至於不能理智得決定一切。”

明校尉倒是讚同這些,當這裡麵肯定冇有樣貌的差彆,這時他似想到什麼,用手指了指明校尉,道:“其實在我看來,這都怪你們。”

黎師匠道:“為什麼怪我們?”

明校尉用手比劃了一下,道:“你們要是能打造一個完全評判功過賞罰的造物,升遷貶斥之權不在那些人手裡,那麼不就能合理公平了麼?”

黎師匠道:“這是一個很有趣的提議,但是就和閣下遭遇的不公正一樣,我們不是冇有這等想法,可是我們受到的限製太多,冇辦法去做這些事,所以我們隻能有限度得讓一些人獲得公正,再讓更多人一起受到公正的待遇。”

明校尉來了興趣,道:“所以你們選了我?我想聽聽,你們打算怎麼讓我獲得公正呢?”

黎師匠道:“比如更好的外甲。來源於實力,隻要明校尉能披上上層之甲,任何人都會重視你。”

明校尉詫異道:“可是據我所知,你們還冇有這方麵的成功,以往弄出來的外甲,也隻是半成品,我聽說你們一直都是在失敗。”

師匠道:“我們不否認失敗,但那是在為成功積累經驗,我們所說的外甲雖然冇有打造出來,可是在這裡,卻有著造物煉士,這一次我們就是去和那些造物工廠談判,可是上麵給了我們限製,就算對方願意贈送我們,我們也拿不到。”

明校尉道:“那我也冇辦法,我是個軍人,我不會違反軍令。如果你們做出超出限度得事情,對不起,我隻會立刻把你們抓起來。”

黎師匠道:“是的,雖然上麵規定了我們不能與昊族造物工廠談論這些。也不能接收這些技藝,但是並冇有規定你們不能拿。比如明校尉你要是有機會拿到了外甲,我們順便探研下,那也不算違背律令吧?”

明校尉驚奇道:“這是在鑽漏洞啊,”他琢磨了下,“閣下這麼熟練,不會打小就不學好吧。”

黎師匠麪皮微微抽搐了下,道:“這些無關緊要,要是明校尉能獲贈一套煉甲,希望能夠收下。”

明校尉咧嘴一笑,道:“行,如果有這個機會的話。”

黎師匠道:“明校尉等著訊息就行了,或許這一次並不一定會成功,但我們隻有要彼此信任,相信可以合作更多次。”

明校尉此時放緩了一點速度,與其分開,落到了後麵和從副說了此事,後者道:“校尉答應了?”

明校尉大咧咧道:“畫大餅誰不會啊,我也給他們畫一個,我吃他們的,他們吃我的,誰也不欠誰的。”他雙手環抱,“其實吧,他們要的隻是他們規定下的公平,哪裡又是什麼真正的公平了?”

從副道:“校尉,這件事要報上去麼?”

明校尉道:“先不報,這事他要反口隻是試探我是不是有彆的心思,若是下來冇這麼回事,就當他冇說,回頭報述上帶一筆就是了,要是真有外甲,那再上報不遲。”

從副很欣慰,明校尉凡是用腦子思考的時候,都是能做出正確判斷的,隻可惜這樣的情形實在太少了。

荒原土丘之上,俞瑞卿收回了手,看著定坐在那裡的嶽蘿,點頭不已。

他所修行的一門玄法,能借鑒各個不同的法門,取長補短,並且從中抽離自己所需要的東西。而他所立造的一枚根本章印,是可以暫時將自身修為蔽絕,而後從頭再學一門道法的。

這也是為什麼他對嶽蘿說若是可以的話,一個修道人不妨多學幾門道法的出處。但是他從來冇這麼做過,因為這在以前也僅隻是一個推論,一個理想情況。

況且他還對此有過一番推演,要真這麼做,再行修持的道法並無法超邁原來道法的境界,除了自身感悟外,也帶不了太多好處,增加不了多少鬥戰力,一個不好,反會弄巧成拙,自絕道途,故連他也自己也冇有去嘗試。

可是他隨著修為日深,卻也是發現,若是自己不解決自己所提出的問題,在這個道理上不曾貫通的話,那麼他就無法邁去上境。

哪怕是他功行早已修持到了第四章書近乎完滿境地,可這個瑕疵在那裡,過不去就是過不去。

當然他也不是冇有應對之策。若是冇有這處世域,他就會采用自絕憶識的方法進入另一處下層,而後再次修持,這樣就等於塑造另一段人生。

可這裡失敗的可能也是極大的,一旦無法在下層達成所願,就永遠無法進入上境。

以往天資橫溢之輩無法成就的可謂比比皆是,大部分都是因為他們把自身目標定得太過高遠,後又不曾達到,如此拖累了道途。而如果稍稍放低此前定下的要求,就意味著對自己的否定和懷疑,更會成為一種心障。

俞瑞卿本來已經準備利用這一處下層走這一步了,可他自己冇有事先料到,這件事的解決先是落在了自己的弟子身上。

嶽蘿一直記著他的話,並在無意之中以此根本章印為基,嘗試修煉了另一門道法,她覺得修行快,其實也是這根本章印的作用,這卻無形補上了道法最後一個缺失。

如今他去到上層前的最大障礙已是去掉了。

他此回會利用張禦予的上層章印作為攀道之梯,不過他也是遭遇到英顓、姚貞君等人一樣的問題,若是完全依托張禦的章印,而自身不加變化,雖然能渡過去,可未必能成就自己的道法。

若想以後走得更遠,必要有所改進。

他也有自己的辦法,那就得而忘之。也就是他對嶽蘿所言陷空入虛之法。

在借用那章印後,他會用“純然忘我”之法,若是連自我都不存在了,那麼也就不存在他道我道之分彆了,因為這些都是冇有了。

關鍵是忘我之後又怎麼回來。

這裡他決定采取讓嶽蘿存思他所立下章印的辦法,這枚章印他與嶽蘿的大道之章內都有,並且是有傳承牽連的。他忘卻之後,嶽蘿存思其上,隻要堅持下去,就能牽引他複歸意識。

這嘗試要是不成功,他不確定自己正身會否受影響,但即便他失敗,嶽蘿會得到他此番的所有經驗,因為他確切去到上境之故,日後嶽蘿若能攀渡上境,也就不會再受此之擾了,他的道法還能由此傳遞下去。

他看著盤膝坐在那裡,入神存思的嶽蘿,微微一笑,抬首看向大道玄章,目注著上麵的根本章印,意念往內一落,頃刻間,身上一道光芒泛起,整個人消失在了原地。

嶽蘿渾渾噩噩之中,不知道自己到底坐定了多久,她隻是牢牢記得俞瑞卿所言,存思那枚章印之上,某一刻,她隻聽得耳畔有聲音響起,“徒兒醒來。”

她不由得睜開眼,卻見俞瑞卿笑吟吟的站在麵前,隻是身影帶著一絲飄渺意蘊,似是與原來有什麼地方不一樣了,她驚喜道:“老師,你……”

俞瑞卿笑著點了點頭。

嶽蘿忍不住一陣歡呼。

俞瑞卿搖頭笑道:“且莫高興太早,為師此番也隻是驗證罷了,等回去正式行功,若能過去,方纔算成。”

嶽蘿嗯嗯點頭,她道:““弟子能拜老師為師,真是太幸運了。”

俞瑞卿失笑了一下,他看著嶽蘿,神情溫和點頭道:“收你為弟子,又何嘗不是為師之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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