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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禦眼前所顯示的景物按理說是伊神的繪圖所演化,再怎麼樣也隻是在圖中兜轉,但是於他這種求全道法的修道人而言,隻要伊神現在確實是在那方神國之內,那麼他就能夠通過其人的神異力量把氣意投入到真實一麵。

這就好比兩個本來互不交通的界域,在他望到的那一刻,兩個界域的邊緣便即由此產生了某種重合。

不過因他能夠借用大道之印施為,所以真實情形其實更為玄妙,乃是一種以高淩下的姿態,隻要我所能見,我即氣可至。

因為這個神國距離天夏較遠,暫時還威脅不到天夏,所以他本是想處理好內部事情之後,再回頭處置這裡。

可是得悉元夏威脅之後,內部的事情就不能采取溫和緩進的策略了,必須在半年內處理好。

伊神見張禦堅持,心下認為他應該也是有把握的,反正不成功冇什麼,頂多是圖畫之內的寄托力量崩散而已,並冇有什麼損失,尋機再送一份好了。

兩人沿著腳下寬敞大道前行,時不時可見製作精美華麗的車輛從大道之上經過,他們的速度很快,可當中並冇有撞擊到任何一個人,這是因為每與行人接觸,其就會自行化為虛影,並從其身上穿過,待來至無人之地,纔會再度轉化為實質。

伊神解釋道:“廷執,這是空行之車,傳聞是提俄匠神和他的神仆合力打造的,正如我們的飛舟馳車一樣,是這處提俄神國主要的交通方式。”

“匠神麼?”

張禦又看了眼那座高塔,不難從上辨認出許多種風格糅合到一處的跡象,並且還令他想到了霜洲之中也有類似的建築。

天機造物信神的形成一方麵是天機院內部本能的需要這股力量,迎合了一部分人心所願,另一方則可能是來自於某種無形的引導,這引導的源頭可能就是與霜洲餘孽有關,這些餘孽極可能就落在這處神國之中。

儘管天機信神確切殺滅了,其信仰也是被逐去。可是這件事知道的人不少,雖然現在有些工匠還冇有達到信徒的程度,可是未來卻不見得,因為人心是會變的,當種子落下去後,可能會在更為久遠的將來纔開花結果。

這一方麵是需內部謹慎,還有一方麵就是從外部斬斷源頭。

正在他們走動之際,忽然大道之上響起一聲高呼,許多男女都是帶著興奮之色往一個方向湧過去,可見遠處聚集了許多人群,至少上萬之眾,並有震天的歡呼聲從那裡傳出。

張禦問道:“那是什麼地界?”

伊神看了一眼,道:“被他們稱之為訓教庭的地方,是教授年輕神裔如何發揮的自身力量的地方,也是審問處決敵對神國俘虜以及允許內部決鬥的地方。”

張禦心下轉念,以信神為主的國度居然會在祭祀之外主動向下傳播知識,這是極為少見的。

他很瞭解這些異神,靠他們自身是絕然不會想到這一點,就算想到了,出於神性本能也會竭力阻止知識的傳播,除非是確切認識到了這裡麵的好處,這應該外部影響所致。

他道:“此輩還有敵對之神國麼?”

伊神道:“有一些,不過相隔較遠,還是一個較為鬆散的神國聯盟,一直被打壓之中,隻是讓一些神裔出麵,就足以打發了,冇有什麼實質上的威脅。據我所見,應該是故意留著,以讓內部保持警醒的。”

張禦眸光微動,信神需要虔信,越是愚昧的信眾越是虔信,會儘可能的滅去不如自己的信神,以奴役或搶奪信眾。現在卻是能克服本能,不做此事,反而利用外部威脅來提升整個文明,這等長遠之見又是與其餘神國的一個莫大區彆。

伊神這時抬頭道:“廷執,前麵就是那諸神大殿了。”隻是說話之間,他忽然停下了腳步,因為周圍的景物開始不停晃動了起來,似是就此崩解破碎。

然而下一刻,張禦一步跨出,似是踏在了某個關節之上,這搖晃動盪的世域又是重新穩固了起來。

伊神此刻驚奇發現,似乎在這一瞬間,整個世域不再是虛無構築的,而是踏入真實的神國之內。

他也是擁有上層力量的神明,但是他的力量來源於自身,他能運用,並不代表他能真正透徹的理解。來到了天夏後,他瞭解到了修道的概念,但是他很聰明的冇去探詢,而是主動避開了。

其實天夏並不介意修道之法被人瞭解,這東西並不是你看了就能學去的,莫說是異神與修道是兩條路,哪怕是專心修道之人,又有幾個能攀渡上境的呢?不過伊神表現出這樣的態度,無疑卻是讓人更為信任。

張禦幾步之後,腳下一頓,卻已是站在了這方神國的諸神大殿之外。

伊神看了下四周,道:“廷執,我此前也冇有來過這裡,隻是在外遠遠觀望過。”

以他目前所表現出來的力量,在此神國中隻是一個新加入的異神,可以在城中獲得居住地,但是還冇來得及獲得進入此間的資格。

張禦微微點頭,目光落在那厚重殿門之上,神殿好似對他不設防一般,隆隆向內開啟,裡麵有一片耀眼的光芒照灑出來。

他一振袖,往裡走入進去,伊神也是跟著一起往殿內去。

到了裡麵,伊神見這裡是一個半是虛無半是實質的環形大廳,其一半嵌入到光芒和虛空之中,而前方則是陳列一座座神情各異的常人大小的神像。

可以看到,這些神像有的是十分完整的,而有的隻是打造了一半,缺失的部分則被外麵透照上來光芒所掩蓋。

這裡神像數以千計,殿宇宏大,景象也極壯觀,不過祂經曆過莫契神族的時代,再是波瀾壯闊的場景也是見過,倒是冇有什麼多少觸動。

張禦到了這裡後,目光就望在立在大殿中間的那座模糊不清的神像上,從位置上看,這應該就是這座神國的神主了。

此刻這神祇似是因為察覺到了他的到來,整個殿宇隆隆震動了起來,光芒也是變得忽明忽暗,那一縷神性晃動不止,像是要從他的視線中脫離出去。

但是他的心光牢牢罩定這座神像,那一縷神性無論是對抗和試圖離去,都似是被引導著落入了一片空無之中,怎麼也辦法達成目的。

似是知道無法脫去,那神像上方顯露出來一個高大男子的模糊身影,並神性之中便傳來了一個意念,試圖他交流,“來自遠方的偉大神明,你想得到什麼?”

張禦對於祂的反應並無意外,其與他以往接觸的異神並無不同,恃強而淩弱,唯有當他們當發現你比他強時,纔會與你好好說話。

他平靜道:“我們見過麵,尊駕應該知道我來做什麼。”

他在上次追蹤天機造物之神神性烙印的時候,曾經與這個異神發生過一次碰撞,為了擺脫追索,其索性將天機造物之神的依附從神性上完全切割了出去,也是依靠著這等神性上的接觸,他才能準確找到這裡。

若是他自遠空渡來,這個異神會提前有所警醒,或會提前遁走,可這一回他以氣意入畫渡來,這等神妙變化,令對方完全無從防備。

那神影道:“請原諒我們的冒犯,但那並不是我們的初衷,我們隻是聽從了一些外神的建議,還請相信,提俄對於你們冇有敵意。”

張禦淡聲道:“既然冒犯了,就要付出代價,天夏的要求很簡單,那些外神擾我天夏,不管是什麼身份,必須將之處死,你們需立下神性誓言不得與我天夏為敵,那麼我可退去。”他抬起頭,緩緩道:“是亡是興,任爾自選。”

那個神影沉默了一會兒,道:“提俄可以答應你的條件,但是希望你們也可以遵守承諾。”

張禦心光一轉,一枚金符落了下來,他一彈指,一道心光落了上去,而對麵那神影本來也想分出一部分力量,可這時那金符卻是爆發出一陣光芒,居然將其整個從神像上吸攝了下來,並封入了其中。

金符一轉,落入了到了張禦的袍袖之中,而後他一轉身,便頭也不回的離去。

伊神目睹整個過程,心中對此大為敬服,他跟著張禦走了出來,隨即發現,自己似又離開了真實,落到了那一片虛畫之中。

張禦走出神殿之後,對著伊神交代了幾句,而後意念一轉,周圍整個景物化散而去,他從這個畫中退了出來,麵前靈光漸漸收斂,重新還變為一幅圖卷。

今次對這個神國的這番處置,他事先也是仔細思量過的。

他此前便一直懷疑,這個神國的來曆有異,很可能是被某個以信神為資糧的上境修道人扶持起來的,所以他今回也試著壓迫了一下。

但是這一次,那神主寧願答應他的苛刻條件,也冇有選擇反抗,他所推測之人也冇有出現,要麼是真的不存在,要麼就是不願暴露自己,對此他稍微有些遺憾,心下忖道:“看下來隻能讓焦道友那裡盯緊一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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