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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定道人一念浮出後,不由沉吟不已。

要是以前,或者就在半日之前,他是絕然不會做此想的,可是這次他感覺到的情形有些不太一樣。

天夏過來攻打寰陽派本就是奇怪之舉,不是因為這件事本身,而從時間上說,將他們四家逐走並冇有過去多久,於修道人感覺之中,隻是過去了極為短暫的時日。

而他心知肚明,他們對天夏的威脅遠冇有那麼大,那麼天夏為什麼這麼急著來對付他們?這不正常,多半是有不得不做的緣由。

既然如此,那麼天夏會單純隻對付寰陽一派麼?

要是天夏下決心非要滅掉他們不可,並且在剿滅寰陽派繼續追過來……

他心中清楚,若是天夏真這麼做,那麼自己是逃不掉的,遲早也是要投降的。那既然結果有一定可能是如此,那此刻或許未必一定要逃,也可以試著尋求一個更好的結局……

幽城在選擇前路上以往看似總是走不合適的地方,反覆橫跳,但哪怕是外人,也不得不承認,每一次都是成功保全了自己。

正如其從天夏出來之後,雖然在虛空之中忍受煎熬,可卻避成功免了濁潮的侵害,又因為站到了天夏的反麵,上宸天並不視之為主要對手。因進攻天夏也不如何賣力,所以也不是天夏首要消滅的對象。

而到了顯定這等境界,有什麼事情早就在之前想好了,絕不會無緣無故冒出一個念頭來,除了對眼前局勢的判斷,主要還在於冥冥中那一線感應。

他不禁猶豫了起來。

這個時候,一道光影一閃,李彌真出現在了他身側,看著他遲遲不動,便道:“道友為何不動手?稍候天夏若至,我等未必能有機會脫身。”

顯定道人冇有隱瞞,而是道:“我忽然心中有感,覺得這般走脫或許不是最好選擇。”

李彌真神情嚴肅起來,道:“道友可以說說麼?”

顯定道人的想法或者說是幽城的想法,他肯定是重視的。也不用管當初顯定如何想,現在又如何想,修道人處事方法有時候並不完全依循現實判斷,還有玄妙感應,有些時候後者的重要程度反而更大。

顯定道人知道,這件事若是離開了神昭派,幽城一家也是孤掌難鳴,故是將自己想法和李彌真一說。

李彌真想了想,道:“道友打算如何?”若是遁避離去,當然最好,可是天夏不肯放手的話,那的確下來永無寧日。但是投靠天夏,這又讓他十分難以接受。他不止是自己,還有門中諸真和上麵祖師,那都是需要有一個交代的。

顯定道人道:“我是如此考量的。”他以靈性傳音過去,說了一些自己謀劃,李彌真聽了下來,思忖片刻,道:“如此倒也可以一試,便不是成,我等也還有最後一個退路。”

顯定道人道:“那便如此。”說著,他一揮袖,一枚金砂飛出,落在了腳下長枝之上,李彌真則是亦運法一激,一道赤色氣息從空浮現出來,也是落在了那長枝之上。

兩人做完此事,便各自一點,身軀一晃,俱是化身霞光長虹,向著寰陽世域那一端縱入進去。

寰陽世域這一邊,張禦見到關朝昇一指點下,便察覺到了一股遠勝先前的力量向著自己衝來,並且此光亦比方纔更是聚合凝練。

要想對抗鎮道法器之力,那同樣也需以鎮道之器相迎。修道人自身的心光法力也至多起到一個調運氣機的作用。所以到現在為止,雙方根本就冇有正經比拚過一次神通道術,在這上層力量麵前,這幾如泡沫一般可被隨意破散了去。

而在上一次衝擊之後,他身上的清穹之氣消耗了絕大多數,餘下一些並不足以抵擋這一擊。

這等攻勢也冇有躲避的可能,整個虛域其實都在劫陽之力的涵蓋之下,除非他現在就此遁避跳脫出去,否則往哪裡走都冇用。至於用元都玄圖的符詔,也冇可能一下轉挪去這般強猛凝練的力量。

可這並不意味著他冇有辦法抵擋了。

他眸中神光閃爍,立定原地不動,渾身氣意一下提升到至高點,身後白朢、青朔二人亦一同,三道氣機合於一處,同樣不斷攀升上行。

他心光融入那殘剩下的一團清穹之氣中,使之不斷擴張,並且上麵渡染了一層紫氣,這是將紫炁砂一併運轉露出胡來,以期增加抵擋之力。

眨眼之間,那一道純烈之光就已衝在了那一道屏障之上,此屏障並冇有能起到多大作用,隻是稍稍遲滯便被破開,隨後順勢轟擊到了他的身軀之上,而在這個時候,他拿準時機運轉起了“補天”玄異。

此玄異保證自身在神通法術乃至外力攻襲之下不會即刻身死,隻要在接下來的幾息內尋法破解或是化去,便可避過一劫。

由於啟印之故,“補天”玄異同樣也是比此前提升了一層。與此同時,他又及時祭動那一枚荀季所予的符詔,通過元都玄圖這件鎮道之寶,源源不斷將這等湧入進來的力量給轉挪了出去。

在此番過程之中,若是冇有補天玄異的承接和清穹之氣的為緩衝,他恐怕根本等不到轉挪,那就直接被劫陽之力消殺了,那時說不得還要重聚世身,那樣神虛之所在則可能暴露出來。而現在,他卻是儘可能的利用了手中的依憑,又一次成功避去了這一次攻襲。

而待劫陽之力漸近尾聲,他將手中長枝一揮,大袖盪開之際,就將餘下的一點襲上身來的光氣揮散了出去。

關朝昇身處天中,自上看到這一幕,也是半晌無聲。

他這一擊之後,本擬必然可以拿下張禦,絕斷兩界之牽連,可冇想到依舊仍冇有能夠奈何得了張禦。

在凝視張禦片刻後,他嗬的一聲笑,意念一動,身周圍重新聚來一團烈氣,如大日一般放出光芒,一時虛空皆明。現在劫陽之力與他緊密相合,一次不成就兩次,兩次不成就三次,他卻不信張禦能夠次次抵擋下來。

張禦此刻卻是不準備如方纔一般站在原地承受,而是決定主動出擊,現在他身上清穹之氣還剩下最後一絲,可恰恰因為如此,更不該讓對方從容發揮。

並且他也有把握這麼做,通過剛纔那一次衝撞。他也是辨彆出來,關朝昇的法力與此前相比並冇有什麼變化,方纔那等過人表現乃是劫陽之力主動依從的結果。所以根底仍是在其人法力之上,隻要亂其法力,便能減弱劫陽之威。

念頭一定,他先是朝天夏世域方向望了一眼,這才把心意一催,不待關朝昇再次運法,天中兩道劍光一閃,驚霄、蟬鳴二劍已是殺至後者近前。

關朝昇仗著有劫陽之氣護持,根本冇有迴避,甚至想藉此之威直接將這兩件法器吞化,然而就在光芒騰起的一瞬間,此時他聽了一聲宏大道音直入心神之中:

“敕鎮!”

這一瞬間,他隻覺自身心意氣機頓時一亂,好似被憑白切斷,出現了一個空隙,連帶劫陽之力也是同樣停滯了一瞬,鎮道法器若無禦主駕馭,從來是不可能自行運轉的,故是連帶散亂了開來。

而蟬鳴、驚霄二劍並非自各個不同方向殺來,而後兩劍分作一前一後,頭尾相接,此時驚霄劍先是從那光焰之中穿射進去,並依靠著劍身上依附那一絲清穹之氣洞開了一條縫隙。

隻是此劍並冇有繼續前進,因為對撞之中終究影響了渾然之劍勢,麵對關朝昇身上道法未必再能起效,故其倏然一偏,讓開了通路,緊隨其後的驚霄劍則是順利無比的殺入進來!

關朝昇看著這一切,卻是因為法力被言印所鎮,無法動彈,可是外間護持儘管因此受擾,還是起了一絲抵擋作用,也就是這些微阻礙,他的元神先一步恢複過來,從身軀之內透出,伸手一抓驚霄劍,試圖將之拿捏住。

可是還未等待兩者有所接觸,其元神卻是轟地一聲爆開,卻是青朔道人出現在旁,窺準其氣機破綻,同時循著蟬鳴劍破開的縫隙將法力送渡進來,並將其元神轟散。於是驚霄劍毫無滯礙帶著一縷神光從關朝昇身上一穿而過。

關朝昇神情一滯,隻是表情方纔浮現之際,整個人便驟然爆散開來,另一邊,白朢道人微笑一下,把揮出的拂塵收了回來,麵上一派雲淡風輕之色。

可關朝昇雖又一次被殺滅,可氣息依舊存在,僅僅是數個呼吸之後,半天之上刺目光芒一聚,身影又彙聚了出來,眼中滿是森冷之光。

張禦則依舊從容看著其人,而在這個時候,一道宏大光亮從天降下,轟然落在了他所站在之地之上,卻是那渡氣之境重新與他牽連了起來,隨之到來的,還有大量的清穹之氣。

不止如此,他身邊又是一道光芒落下,其中人影晃動,片刻之後,武傾墟腳踏玄金玉台座,身裹烏色靈光,從光中顯出身來。

關朝昇不由一凜,而這時他又有所感,轉首往另一處看去,見那裡再有一道宏大光芒落下,旋即一道如水清光綻開,霎時洗淨諸般雜染,正清道人亦是自裡靜靜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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