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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道人在得了張禦囑咐後,便自道宮之中出來,心念一轉,就自上層落至外宿虛空某處,再是等了一會兒,便見一座光氣門戶開啟,李彌真和三名身著古樸道袍的修道人自裡走了出來。

李彌真這時道:“幾位道友,這裡便是天夏上層了,這位乃是我天夏廷執之一的風廷執,此後之事,諸位問風廷執便好,李某暫且告退了。”

那三名道人在見到風道人有些訝異,因為這位看著道行不高,似乎修煉的也不是正統的修道法門,總之與他們有些不一樣。可是這位居然是天夏最上層的執掌之一,實在出人意料。

不過三人心裡的重壓倒是少了些許。這一路過來,他們都是與張禦的命印分身和李彌真這兩位相處,壓力不可謂不大。

現在遇到一位道行與他們相近的同道,反而輕鬆了許多。

雙方先是見禮,在又交談了幾句下來,三人發現風道人此人身為廷執,冇有架子不說,說話行事更是使人如沐春風,不覺讓他們好感大增,一些此前不太敢在張禦、李彌真二人麵前敢問的話,此刻也是敢問了。

先前張禦隻是交代過後就先一步離開了,這一路他們是和李彌真同行的,隻是這位說話含含糊糊,導致他們對天夏的印象也是模模糊糊。

而這一番詳談過後,纔算是大致上瞭解到天夏此刻的情況,心中不覺為之震動不已,因為天夏之強大,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們印象之中的夏地勢力。

他們三家都是神夏時期走出來的,那些不願意與天夏打交道的多是古夏時代的宗派。

因為古夏時代各派還冇有開始後來大規模的兼併攻殺,他們隻是把天夏當成一個大一點的門派,類似宗派盟主的地位,而且他們也大多習慣了不受管束,故對於拒絕天夏的邀請也不覺的有什麼不妥。

可神夏之時的宗派就不一樣了,小派如果不依附大派,那就無法存活下去,故是他們會想更多。覺得還不如先主動來天夏看一看是怎麼回事,瞭解一下外麵的情形再做決定,至不濟,還能交換來一點好物和修道資糧。

“這麼說來,連上宸天、寰陽派這等大派都被貴方覆滅了麼?”

其中一名沈姓道人在聽說上宸、寰陽二派都是敗落在天夏手中時,卻是再也掩飾不住自己的情緒,露出了震驚之色,而另外兩名同行道人亦是同樣露出深受震動的神情。

要知上宸、寰陽這兩家在他們印象中可是能與神夏對抗的大派,門中都有數位上層大能坐鎮,這樣大派,現在居然告訴他們已被天夏覆滅了?

風道人微微一笑,道:“沈道友說得不確切,上宸天今日還在,隻是去了一些趨惡之輩,如今在我天夏允許之下仍可在虛空之中延續宗脈。”

三名道人不由呼吸微滯。

不過他們也聽明白了,就連上宸天這樣的曾經敵對宗派,天夏都可以容其存續,如他們這些小宗,似也不用有什麼擔憂。

至於寰陽派……

寰陽派被滅他們恨不得拍手叫好,哪怕是在神夏之時,寰陽派也是最為殘惡的一個宗派,不知多少宗派敗亡在此派手中,要不是還有神夏壓住其一頭,不知道會如何肆無忌憚。

三人這刻都是想說些什麼,風道人卻是伸手擺了擺手,笑道:“諸位道友,有些話不必急著開口,不妨到了上層,待想清楚了後再言。”

三名道人對視一眼,都是對他打一個稽首。

風道人這時一擺袖,便有一道光華鋪開,裡麵顯露出來一片世外天域,並有陣陣清悅之聲傳出,他道:“三位隨我來。”

說著,他當先走入進去,沈道人三人連忙隨後跟上,踩著那光芒走了出來,一到得外間,便覺一股清靈之氣彌散,整個人精神為之大振。

待調息幾次之後,三人醒悟過來,“此是……清穹之舟?”

做為神夏之時出來的宗派,他們雖未真的見過,卻也是從前代長輩那裡聽說過神夏的這個鎮道之寶,天夏據自稱是沿襲古夏之傳繼,現在看來,這番話的確不錯。

隨著他們立足在此間的時間延續,他們能夠感到一陣陣清潤舒適的氣機浸入肺腑之中,就像乾涸的河床再次被清流所注入,俱是不由自主調息了起來,直至過了一會兒,他們纔是從這等沉浸之中回過神來。

這時看一看,見風道人在麵帶微笑等候在一旁。

三人慌忙一禮,連道失禮。

沈道人道:“慚愧,慚愧,我輩久在虛空,少卻禮數,實在是讓道友見笑了。”

風道人搖頭道:“哪裡,諸位道友身為玄尊,若是要尋到一個好去處,那是簡單之事,而能忍住寂寞,在虛空地界堅守本心不移,那方纔是值得敬佩之事。”

沈道人忙道:“言重了,言重了。”

雖然堅守虛空本質上是為了躲過戰亂,避開大派兼併,但事情要看怎麼解讀,肯定有不少人認為他們無有爭勝之心,自覺虛怯,所以避去了虛空。

可他們自覺這是為了宗門的延續,所以不得不如此。他們也是希望能得到理解,現在聽得身位天夏的執掌者之一的風道人如此說,頓感自身得到了肯定。

可他們畢竟是修道人,欺瞞不了自身,細想一下,反而覺得有些慚愧,自己明明是為了躲避,又何必自詡高尚?還是太過執著了,而這個心思一下,身上的氣機不自覺得湧動起來。

風道人訝然看著這幾人,道:“除舊佈新,倒是要恭喜三位了。”

沈道人三人都不是最早帶領宗門走出夏地之人,有一位上麵已然故去三位掌門了,可三人無不是修道久遠,隻是以往在虛空之中一直隻能靠著自身苦磨,冇有什麼修道資糧,而現在到了這裡,得了清氣灌溉,再兼心結一去,卻是將本來缺失的一部分給補上了。

固然不可能由此就摘取寄虛道果,可是功行卻是由此大為精進,得益於此,便連壽數也會因此而增加。

隻是三人收攝氣息之後,又有些擔憂和煩惱,這等長進無疑也算是承了天夏之助,這樣還不能不遷居來天夏麼?

可是這麼做卻又違揹他們長久以來的避居宗旨,畢竟數代宗掌都是這麼過來的,現在要在他們手中陡然做出改變,卻也一時也難下決斷。

風道人似是看出了心中的猶疑,一笑言道:“觀幾位氣息湧動,想來今日也無心談論事機,不妨在客閣休息一些時日,閒時也可四處觀覽,走動走動,待合適時候再做商議不遲。”

見他如此體諒,沈道人三人無不露出感激之色,並出聲致謝。

風道人喚了一聲,道:“明周道友。”

光芒一閃,明周道人現出身影來,稽首道:“風廷執,明周在此。”

風道人對沈道人三人道:“諸位在上層,若有什麼疑問和所需,可告知明周道友,他自會替你們解答。”

三人忙是對著明周道人一禮。

他們也是有眼光的,看出明周道人是器靈一流,可這反而是最不能得罪的,在一些古舊宗派之中,一些上乘器靈的地位甚至並不亞於一派執掌。

風道人交代後,就與三人彆過,轉回自家道宮。

沈道人在明周道人安排下客閣一連住了幾日,通過觀讀在冊和嚮明周道人問詢,對於天夏深入瞭解了幾分。可越是瞭解,心中越是為之震撼,天夏所擁有的力量遠遠超他們印象中任何一家宗派勢力。

在這等強大勢力麵前,他們之前的一切擔憂和想法似都變得脆弱和不值一提。

沈道人歎道:“天夏如此強勢,還好言好語上門來邀,雖然天夏未必真介意我們這些小宗派,可我們卻不當不識抬舉啊。”

另一鐵姓道人道:“隻是承負難還啊。”

沈道人則道:“兩位也是看到了,若能落在上層,則是壽數無儘,那總有能還報一日的。”

這時三人之中一直少有開口的越姓道人出聲道:“我等便是將背後宗派弟子接來此處,也當先有一個依靠。”

沈、鐵二人,都是讚同不已。

他們彼此之間算不上有多熟悉,也僅見數次麵,可想法卻是相當接近的,而且都是神夏時候的思維,不尋個倚靠他們自己也不會安心。

現在天夏冇有門派了,那麼目標隻能放在各個執掌玄廷權柄的廷執身上了。

沈道人道:“若說依靠,也就唯有那位張廷執了吧?”

從方纔風廷執的話語上看,那位風廷執的背後之人當就是張廷執了。而且先前來勸說他們的就是張禦分身,那麼投向其人那裡也是個理所當然的選擇。

鐵道人沉吟道:“是不是……再看看?”

也不怪他們小心,因為有人的地方都有爭鬥,玄廷十餘位廷執,肯定是有派係劃分得,他們實在不想被牽扯到派係鬥爭裡麵,要投也要投一個靠得住的。

沈道人歎道:“無需想這麼多,我三家輩派小力弱,可是冇有什麼選擇餘地。”

越道人卻是語聲沉著道:“我輩宗派弱小是不錯,可說完全冇有選擇餘地,卻也不見得。”

沈道人道:“道友這是何意?”

越道人伸出一根手指,向著上麵指了指,不自覺的壓低聲音道:“諸位莫非忘了那一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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