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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舟主艙之內,張禦此刻感覺到有一股力量落下,牽扯著他們往星團之中投去,他仰起頭,眸中神光看去,立時辨認出來,這不是一個自天地內開辟出的世域,而是索來天外之世,然而疊壓在其上的。

並且其中天序與現在身處之世也略微不同,顯得稍微寬鬆了一些,故可以說,其給大世製定了一個規序,給自己又製定了另一個較為靈活的規序,可見其對外是嚴苛的,但對內卻就不見得了。

隨著飛舟被那股牽引之力帶動著上升,他也感受得越來越清楚,這其實是一種排擠之力,當通道打開,兩個天地有所交接之後,主世便就有限度的對他們這些落在此世之中的人進行排斥,從而順利推動他們到另一處天地中去。

但是否也可以說,若是無有一個去處留給他們,那麼就會遭到整個世域的持續排斥?這點影響可是極大,等若整個天地都來與你對抗,主場優勢之強不是一點半點。

有此優勢,再加上能夠主動開通去往他世的通路,註定了隻有元夏能出去攻襲他人,而彆人不能來打他們。

他想了想,天夏並冇有一個遍佈整個虛宇的佈置,一來是天夏對道的理解還有自身道念與元夏不符;二來是靠近大混沌,可謂變機無窮,既做不到,也不可能去做這等極端固守,強行削減一切變數之事。

飛舟進入星雲之中後,就發現來到了一處有著壯闊瀑布和蔥鬱草木的宏偉峽穀之中,元夏飛舟在前緩緩引路,天夏一十三駕飛舟在隨後跟來。

飛舟的行進似是驚動了此間的生靈,一群飛鳥忽然振翅飛起,並從艙壁之外掠過,此行的弟子都是好奇的看著這些與天夏截然不同的生靈。

張禦掃了一眼,卻是看到,這些飛鳥竟然全是用法器祭煉出來的,其實不止是這些鳥類,就是這裡的山水草木大多數也是同樣是如此,無不是充滿了法煉的痕跡,這裡又與外間的天地一般了,似欲將擬化天道的作法滲透入世域的每一個角落之中。

舟隊過了峽穀之後,在一個巨大瀑布麵前停下,水簾向兩邊分開,露出了一座座閃爍著金屬光澤的長艙,其中大小數目都是恰好可以容納下整個天夏飛舟舟隊。

這應該是在知道天夏使者到來之時就開始準備了,但是卻將自身的底蘊通過這種方式不經意的展現了出來。

舟隊按照一定次序往舟艙內駛入進去,並在其中泊穩。

張禦目光看向一邊,那裡一陣光芒閃過,艙壁融開,流淌下去化為一條虹道,他藉助舟上傳訊,對著所有舟隊之人吩咐了一聲,就從舟中邁步而出,許成通和嚴魚明等一行弟子也是一起跟著走了出來。

待從泊艙中出來,他抬頭一看,外麵是一座長橋,從如玉帶一般從湛清的湖水之中橫跨而過,在對岸是一座幾若通天的塔殿。

但是不見尤道人、正清道人還有焦堯等人,顯然是他們另外被安排了去處。伏青一脈應該是有意把他們分散開來安排的。

慕伊伊這時走了過來,對他屈膝一禮,用悅耳語聲道:“張正使,貴方駐留期間,隻能委屈各位先宿於此處了,若有什麼需要,可對下人吩咐,一應所需,隻要是在我元夏許準之下的,那都無問題。”

張禦微微點頭,身後許成通稽首一禮,道:“勞煩貴方了。”

慕伊伊輕輕一笑,道:“尊使客氣了。”她喚過身後一名十七八歲女侍,還有一個三旬左右的男子,“這是麗雯兒,這是衛管事,貴方有什麼事,都可問詢他們二人,伊伊便先告退了。”說著,再是一禮,就帶著隨從離去了。

那麗雯兒這時在前側身一步,顯露出通向長橋的通路,用清脆語聲道:“諸位這邊請。”那衛管事也是在另一邊躬身虛虛一請。

張禦點了下頭,一擺袖,踏上長橋,待身後一行人也是走了出來,此橋忽然化為一道光虹,在閃爍了好一會兒之後,帶著眾人往塔殿之中投入進去,並在一座精麗大殿之中立定下來,

隻是麗雯兒微微有些疑惑,這虹橋可是世域法器的一部,平日帶人往來都在一刹那間,根本察覺不到變化,怎麼今日這般磕絆了?心下忖道:“許是器部之人又偷懶了,該是回去讓娘子再好好梳整一番了。”

她定了下心神,上前幾步,拍了拍掌,招呼來殿內的隨從和下人為張禦一行人做著各安排。

許成通則是對著自己帶過來的一名弟子示意了下,後者會意,來到了衛管事身側,塞給了其一瓶丹丸。

衛管事心中一動,動作熟練的收了過來,隻是一入手,便以法力分辨出來內中存在的是上等丹丸,他心下較為滿意,傳聲問道:“尊客想問什麼?”

那弟子道:“我們初到貴地,意欲觀覽外觀覽風光?不知有哪些地界可去?”

衛管事心領神會,道:“尊客這話問對了,這裡有些地界可去,有些地界麼,不過隻要尊客多些誠意,那麼都是好商量的。”

那弟子瞭然,道:“衛管事,你放心,我們的誠意很足。”說著,又遞去了一瓶丹丸,衛管事袖子一抹,便是收妥,神情更為熱切了一些,道:“都好說,都好說。”

兩人在此交談了一番後,在給了三瓶丹丸後,那弟子回到了許成通身側,將打聽得來的訊息回報了上去。

許成通頻頻點頭,他也不怕對麵欺瞞,此前天夏從薑役和妘蕞、燭午江三人那裡了特意解過的,雖然對外世修道人異常嚴苛,但是對自己的人管束卻是十分放任的。

妘蕞等人經常從伏青世道內的下人隨從那裡打聽訊息,所用方法無非就是送上一些自己蒐羅得來的修道資糧,這也是上麵有些人默許的,因為這也等於是變相削減了他們得來的修道資糧。

許成通聽完後,肅然道:“你與此人打好關係,雖然作用不大,但一些細微之處也是能做大文章的。你也多加留意,不要什麼事都等為師來關照。”

那弟子道:“是,弟子記下了。”

而在另一邊,那名年輕道人站在一座琉璃壁前,正看著那些天夏飛舟進入了峽穀之內,並一駕駕停駐下來。

過了一會兒,廳外走入進來數名修士,對他執有一禮,其中一人抬頭道:“少真人,喚我等前來,可有什麼吩咐麼?”

年輕道人回身過來,看了看他們,道:“諸位也是我伏青世道的英銳,那些天夏使者想必你們也是看到了,且尋個機會,幾位去與那些天夏論道一番。”

這些修士相互看了看,都是有些遲疑,方纔那發聲的修士謹慎道:“少真人,若是弄出事來……”

年輕道人擺手道:“你們弄錯我的意思了,不是讓你們去惹事的,而是讓你們去與他們打交道的。”

那修士確認他的確冇有其他想法,放心道:“若是如此,少真人的吩咐,屬下等願意遵從。”

年輕道人道:“就如此,你們下去吧。”

那幾名修士齊齊一禮,就又退出大廳。

此刻一名親近隨從靠了上來,低聲道:“少真人意欲何為?”

年輕道人道:“兄長這次的事情做的好,將天夏使團拉來了我元夏,隻是摘取上乘功果之人就不止四人,這些人之中肯定有願意投向我元夏的,要是能獲得這些人的投靠,這對下來征伐天夏極有利。這次出使之事已是讓兄長順利完成,下來的功勞又怎可讓他一個人獨占了去呢?”

那親隨道:“原來少真人不是為了壞慕真人之事。”

年輕道人失笑道:“我隻是壞他的事又有什麼用?隻是不願他一個人竊據了全部功勞罷了,他要是登上了宗長之位,我可是不好過的,說不得哪一天就被他驅逐出世道了。”

那親隨神情嚴肅起來,這是一個最為現實的問題,也是每一個世道接替之時最難以調和的矛盾。

在過去,伏青一脈幾乎所有新一任的宗長上位,肯定是會清除異己,主要針對的就是對自己宗長之位有威脅的親族。

清除手段並非是直接殺死,而是給你一些資糧,令你出門自立世道,這其實就是變相驅逐,這些人到了外麵,冇有世道遮護,那麼隻能去彆的世道受人驅馭,寄人籬下,試問那在那等情形,又怎麼可能翻身呢?

雖說過往之中也不是冇有人再度成功上進的,可這樣的例子太少,而且多是因為上麵發力,憑自身努力幾乎冇可能。

而他們這些隨從與麵前這位可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他也不想看到這樣的局麵。

他想了想,低聲道:“少真人,宗長之位空懸那麼久了,三位族老那裡,可未必會讓慕上真這麼容易上位。”

年輕道人嗬了一聲,道:“也是如此,所以我纔有機會,起碼要把這事拖下去,你以為我行事為什麼這麼順利?那是因為三個老傢夥也是樂見於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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