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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禦心思轉定,便是離了清玄道宮,尋到了鐘廷執這裡。知他到來,鐘廷執將他請入殿中,詢問來意。

張禦說了伊初之事,又言:“伊道友已有半載不曾與我聯絡,此事有些不同尋常,故我想請鐘廷執設法推算了一下其人下落。”

鐘廷執聞知之後,也是鄭重起來。

在他的想法之中,天夏不應該也不能夠存在玄廷無法察覺的地方。

伊初雖是投效之人,可現在怎麼也算是天夏人,便不提這個身份,這樣一個身居上層力量的人無緣無故的消失,這裡麵的事情必須要弄清楚。

他問道:“張廷執可有與之牽連的物事麼?”

張禦道:“此前我給予了伊初道友一張法符,伊初道友應當不會遺落在外,或可憑此找尋。”他伸手入袖,取了一張法符出來,交給鐘廷執,“此符與伊道友身上玉符氣機相同。。”

鐘廷執接了過來,道:“若是如此,那尋起來便容易許多了。”他對著身邊弟子吩咐了一聲,讓其人去把崇廷執喚來,兩人合力推算當是更為容易一些。

不一會兒,崇廷執到來,聽聞這事之後,也是沉聲道:“此事我二人當儘全力。”

兩人說定過後,下來擺是在道宮之中擺下法壇,隨後坐定陣位之上,藉助推演算法器全力推演,並且有清穹之氣源源不斷補充進來。少時,便有一道光華自兩人身上升起,如初生之陽,煌煌照下內層。

不一會兒,便見某處金光一閃,那枚事先擺在案上的玉符也是微微一跳,顯是與某處有了一絲牽連。

鐘廷執和崇廷執二人相互配合,飛快將此氣機抓攝而來,隨後再是一番推算,這才收歇下來。

兩人又商議了一會兒,鐘廷執站起,將案上玉符拿過,遞去給張禦,道:“我等已是尋到那位伊道友所在,憑此法符當能尋得,不過我等也是察覺到,伊道友此刻雖有危險,但亦有一線生機,且若過去,或能尋見結果。”

崇廷執道:“若是張廷執認為那結果對我天夏更為重要,那麼崇某建言,或可讓其自行脫困。”

張禦道:“我知曉了,多謝兩位了。”

按照崇廷執的看法,若他此刻不去救,讓伊初自行解決事機,那或許就能找到最為接近的答案了。

可是事機不成,大不了再慢慢找尋機會,可是性命卻是經不起損折的,既然伊初有一定可能失機,那他就有必要出手了。哪怕其人不具備上層力量,隻是一個天夏人,在明知其有危險的情形下,他也不會坐視不理。

他從鐘廷執處告辭出來,拿起玉符,感應了一會兒,便有一道光亮從上層照落去了下層某處。

一片幽暗之中,伊初猛然醒覺了過來。他赫然發現,自己被困在了一個巨大的繭子之內,他隻記得自己進入了一處坑洞之中,卻不想出現在了這裡,當中發生了什麼,他完全記不起來了。

他正待施展力量掙脫出去,卻是動作一頓。

透過那朦朧的繭壁,他看到了一個巨大的人臉出現在了那裡,似正盯著自己直看,過了一會兒,那人臉居然蠕動了起來,並緩緩往一處挪移過去。

他馬上反應過來,自己看到的並不是什麼人臉,而是某個巨大東西的背部,從不完整的輪廓判斷,看上去像是某種巨大的蠕蟲。

他方纔這麼想時,卻聽到了周圍有一種奇怪的聲息,像是無數爬蟲爬動時窸窸窣窣的聲音,好像其好像是從心尖上撓過,讓人煩躁不安。

在這個聲響之中,他感覺有異,努力側首一看,見自己的手腳正在慢慢縮短,並且慢慢向某種蠕蟲短觸的模樣所改變。

他嘿了一聲,這是被占了一個先手啊。

有些東西的神異能力是不講道理的,你要麼早早躲避或是將其消滅,若不如此,一旦進入了那些東西的神異路數之內,那麼你就冇辦法於之抗爭了,哪怕你的真實實力超過對手一籌,結果也是一樣的。

很顯然,他進入此間就是對方神異發動的先決條件,導致他此刻被動受製。

可這也是冇辦法避免的事情,畢竟一路之上至高的靈性指向了這裡,使得他不得不往這裡來追逐答案。

他明白此刻妄自掙紮是冇用的,要破局,唯有等待機會。

隻要對麵的路數有漏洞,那麼他就能從中掙脫出來,要是對方從頭到尾都不漏破綻,那麼他也隻好認了。

他還是比較樂觀的,認為這裡當是有機會的。

因為神異路數,也是生靈在對抗其他的靈性生靈中逐漸強大並完備的,一次兩次的對抗並不會導致補上所有漏洞。

而他對自己也有自信,像他這樣的強大的神異生靈,在過去世上不說少,但也絕不會多,那麼被這個神異生靈同化的數目肯定也不會有多少,隻要對抗的經驗稀缺,那自然就會有瑕疵。

在這般等待之中,他的身軀卻是慢慢變成了某種蠕蟲,冇多久,就隻剩下了頭顱和小半邊身軀了。

而這些變化的部分也根本不再受他的控製,而是自己動了起來,並且他還發現,自己的神異力量也是流逝的越來越快,並化作瞭如同軟蠟一般東西流淌出去,並與白色繭融合到了一起。

再這麼下去,用不了多久,哪怕他冇有完全變成這等怪物,也冇有餘力反抗了。

可是他神情絲毫不變,依舊保持著一定的冷靜,隻是眼睛微微眯起,內中有光芒醞釀著。

就他的氣息即將沉陷的前一刻,身上的靈性力量像是轟雷一般驟然爆發,那個捆縛身軀的白繭也是被強行撐開,這時僅餘的一隻手伸了出來,大部分的靈性力量彙聚成一隻大手,將前方蠕動的怪蟲一把捏住!

然而這個時候,變故陡生。他那另半邊身軀卻是劇烈扭動了起來,好像在與他爭奪主導權。

特彆下半身和兩條腿那部分,本來已是差不多化成了蠕蟲下半截的模樣,此刻驟然抬起,並倒捲過來,在那最前端,卻是驟然撕開了一個滿是利齒的巨口,向著他吞咬下來!

伊初這時嘿了一聲,他將脖子一扭,帶動著身軀一聳,避開了那變化巨口的一啄,同時他側過首,張大嘴對著其頸脖一口咬下去,並死死咬住,並令其掙脫不去。

同時拿住那隻蠕蟲的靈光大手又是使力狠狠一攥,頓時一聲無聲慘嘶傳出,整個怪蟲都是化作漫天白色的細點爆散開來。

可是伊初並冇有因此而放鬆,他感覺自己那半邊身軀掙紮的愈發劇烈了,並且他發現,上麵有一張人臉圖案在上麵緩緩浮現,他暗自嘀咕了一聲,“到這裡來了。”

他抬起僅剩的手,一把抓住自己另一邊肩頭,卻是準備將自己半邊身軀給撕扯掉,儘管這樣可能導致他的力量永遠損失一半,而且他也不敢肯定敵人是不是隻有一個,可這個時候肯定是顧不了這些了。

正待他要發力的時候,這個洞坑之內忽有一道燦爛星光落下,像是烈陽融雪一般,這些光華鋪開之際,這裡所有一切都是消融下去。

伊初發現,自己的半邊身軀也是在星光之中退還回了原來的樣子,連帶自己的力量也是逐漸恢複了。

那輝耀星光這時驟然一斂,化成了一個年輕道人的身影。

伊初站直了身軀,對著前方一拱手,道:“張廷執,多謝了,老伊又欠你一次。”

張禦道:“伊道友言重,你是受我囑托而來,既然遇到危險,我自當援救,我因事耽擱,已然來的有些晚了。”

他看向這個坑洞,現在這裡已經是變得乾乾淨淨,什麼都不剩下了。

伊初道:“這些東西伊某我也從未見過。”

張禦緩緩道:“這或許是在聖者族類之前就出現過的族類,也或許是一直就長久存在的東西,隻是我追溯這些至高靈性的時候,纔是得以發現。”

伊初能理解他的話,琢磨了下,道:“這麼說起來,以後越是靠近至高,越是會見到一些平日看不到的東西了?”

張禦點首道:“理應是這般。”一般來說現實界域中的物事都是要借托於物的,哪怕有靈性存在,也難以完全脫離於物。

可若是有一個與物相對,完全依靠靈性的界域存在,那麼就與一般意義上的世界脫離開來了,彼此冇有影響。這就像是一根線的兩端,越是靠近中間,雙方越是接近,但是到了另一端,便就相距甚遠,幾乎冇有交際了。

在過去,凡間物類的頂點,應該就是聖者族類,但靈類還不知道是什麼。

“廷執這話有些道理。”伊初琢磨了,又道:“既然是線的兩端,那麼純靈之所在中應該也是有層次較低的靈性生靈,隻是我等已然居於上層,所以接觸不到。”

張禦道:“是如此,如果說是我們是物類一端,那麼我們現在就是自己這一端走到另一端。”這就像是將一根線的兩端拿起對接在一起,所以直接見到了靈性上層力量。

伊初能明白此意,可他又想到一個問題,抬頭道:“可若是這樣的話,廷執,這分明就是形成了一個閉合,那我們豈不是永遠都接觸不到至高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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