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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禦戴著遮帽,手提夏劍,踏著腐朽樹葉的堆層,在密林之中行走著。

泥爛的沼澤和充滿**物的池塘絲毫冇能阻礙住他,如履平地般走了過去。阻擋在麵前的枝葉藤蔓每每自行分開,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在那裡為他開道。

不在密林中行走,永遠不知道的這裡植物多密集,從上到下幾乎每一寸空間都被它們所利用起來,看去淩亂,其實每一株植物都在自己所應該在的位置上。

雨林中足以讓人致命的毒蟲都在儘量遠離他,而那些有著鮮豔花瓣的食肉植物則在他經過的時候一動不動。

大約兩個夏時後,一場傾盆大雨落了下來,雖被上麵繁密樹葉擋住了大部分,可仍有不少流淌下來,隻是在落向他的時候,卻被一層瑩瑩微光擋住,並毫無減損的滑落下去。

不過一會兒,雨勢稍小,隻有淅淅瀝瀝聲響還在繼續著,但代之而起的卻是濃重的迷霧,還有各種蟲豸的小型生靈的古怪叫聲。

前方枝條又一次被移動後,霧氣不知什麼時候散開了,他發現自己站在了一個高地邊緣,而一座殘破的古代廢墟出現了眼前。

阿蘇裡城。

上個紀元時期曾經抵抗血陽古國的一個小國,也曾有過較為燦爛的文明。

血陽古國本來是位於大陸深處的王國,而其卻選擇西麵的海岸方向擴張,這自是與當地的土著部落和國家產生劇烈衝突。

包括瘟疫之神伊米特裡所出身的“庫魯因奇”,也曾是抵抗國度中的一員。

張禦聽過一個長久以來流傳一個說法,說是血陽古國的侵略是因為在戰敗之後逃亡至此的,不過這個說法裡麵還存在著很多矛盾,所以對此還是有待考證。

他在這高處看了一下,當年他老師帶著他們經過這片遺蹟的時候,曾在此間宿住了幾晚。當時那裡還有一個食人部落,在他還冇有反應過來前就被一道劍光清理乾淨了。

如今六年過去,也不知道這裡是否被其他東西或異神信徒占據。

他從高地之上一躍而下,無聲無息落於地麵之上,而後向前行進。走了冇有多久,一根根斷裂的石灰岩的方柱逐漸顯於眼前,原本宏偉的建築大多都已坍塌在泥濘之中,精美的浮雕上爬滿了藤蔓和青苔,唯有在視線儘頭,一座巨大的背靠山丘的梯形神廟矗立在那裡。

這個時候,他在一根斷裂的柱頭旁邊停頓了一下,目光下移,那裡有一道劃痕,還有一個火柴人的獨特記號,這是當初他在這裡留下的。

他伸手比了一下,自己當時的身高與現在差的太遠,纔到胸前位置。

收回目光後,他就沿破碎的石道而行,很快來到了神廟之前,再踏著台階往上走去。

來到上方之後,他意外發現當年的篝火印痕還殘留在平台之上,這引發了他很多回憶。

隻是此刻他也是在想,當初自己那位老師當初帶他與一眾弟子去那裡,真是的隻是為了遊曆麼?

就在這時,他神色微微一動,往一旁看去,一座隻剩下下半身的神像上方,出現了一頭體態輕盈而優美的豹子,它有著黝黑髮亮的皮毛和綠色的眼瞳,此刻正幽幽盯著他。

這是一頭密林豹,一頭靈性生物,看來這片領地的主人現在屬於它。

張禦平靜的看著這頭豹子,似這等生靈,因為生來具備靈性,通常都是擁有智慧的,是可以用靈性進行的溝通交流的。

他此行目的是為了找到那處遺蹟,要儘量減少路上可能遭遇到的麻煩,密林裡的靈性生物實在太多了,殺也殺不完,就算這頭密林豹被他殺了,也會有其他東西過來占據這裡,所以能不動手就不動手。

那豹子在與他對視一會兒,似是感受到了他心光之中的浩瀚與寧靜,於是慢慢俯低身形,跳下了斷柱,幾個敏捷的躍躍後,就踩著一截斷樹離開了。

張禦收回目光,將夏劍放開,任由其飄在一旁,而後一股無形之力擴散開來,將灰塵和汙泥清理出去,他盤膝坐下,拿出丹丸服下去,入至定坐之中。

前麵的路還算好走,但從這裡開始,就可能進入異神的領地了,所以他要儘量保持在巔峰狀態。

夏劍似有生命般懸在那裡,有時候會憑空迴繞一圈,這是心裡的戒備在起作用,若是任何有敵意的東西到來,心湖的溝通會使這把劍在第一時間作出示警。

半個夏時之後,他站了起來,把頭一抬,淩空飄起,來這座神廟背後的高丘之上。

他環視一圈,很快目光落到了遠方一根巨大的樹木之上,那高若與天齊的身影,在諸多密林之中,顯得尤為突出。

這是一株非常少見的靈性植物,名為“塔魯巨樹”,雖然它的智慧十分低微,但是實力不弱,靈性生物和異神都會主動避開。

那裡是他下一個要去地方,與他要去的遺落之地相比,雖然是繞了一些路,但也可以減少許多麻煩。

他看了一眼那些時不時飛掠而過飛鳥,此刻十分想就這麼飛遁過去,可是這裡濁潮濃烈,破碎感十分嚴重,隻有這些生靈可以自由自在在此飛行,但凡藉助靈性飛遁,那麼必然會受到濁潮影響,恐怕不等他到達那裡,就會失去目標,偏失方向了。

他一緊鬥篷,自高丘之上下來,沿著阿蘇裡城早年修築的破碎道路,朝著塔魯巨樹所在的方向尋去。

兩天之後,他在跨過一條林中的溪流的時候,方纔踏足實地,就忽然感覺自己碰觸到了一股稀薄的靈性,那種濕滑且冰冷,那種感覺且就在此刻,與此同時,好似有一道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立刻反應過來,自己這應該是跨入了某個異神的靈性領域之內了,而從那充滿惡意的靈性上看,對方是不可能讓他就這麼安靜離去的,於是站在了原地,冇有再往前去。

因為他知道,對方會主動過來找他的。

隻是等了十幾個呼吸,就有一團綠色的火光憑空燃起,光芒周圍劇烈抖動著,併發出轟鳴呼嘯之聲,隨後一個長著蜥蜴瞳孔的人影自裡走了出來,他有著高長強壯的身軀,身外包裹著五顏六色的鱗片,身軀之後還有一條強壯的尾巴。

異神看到他之後,露出貪婪的目光,分叉的舌尖快速伸縮了一下,道:“來自遠方的神明,交出你的靈性和生命力。讓偉大的圖瓦更加強大!”

張禦能認出,這是一個“圖瓦神”,也就是靈性生物被人或者類人生靈膜拜之後成就的異神,其實說是半神也可以,安山之東密林之中最多的就是這種東西了。

此類異神能認識到自己的力量,可是智慧不高,還受獸性本能的驅動,腦子裡隻有殺戮、食物及交配這幾種東西,冇有絲毫交流的必要。

所以他一言不發,手一抬,一聲鳴響,夏劍已經躍入手中,隨後劍尖斜指一側,緩步走上前去。

異神衝他咆哮一聲,周圍的樹木像被巨大的氣爆衝擊,全都斷折飛舞了出去,隨後猛然向前衝來,身上的靈性光芒閃爍著,猶如彩色霞雲一般盪漾飄動著。

張禦遮帽下的臉容看不清楚,隻是身上的心光轟然一騰,揮劍一斬!

密林之中閃過一道璀璨的劍光,數裡之內一瞬間恍若白晝,在閃了兩下,旋又收斂下去。

張禦輕輕一振腕,劍刃之上最後殘留的餘光緩緩退下。

異神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片刻後,頭顱掉落下來,無頭屍體倒在了泥地上,它全部的靈性,意識、乃至生命力,全被這一劍所斬殺。

張禦鏘的一聲收劍歸鞘,此時一道白色光影從殘屍身上飛起,倏地來到近前,他一把拿在掌中,這是一塊指頭大小晶瑩透亮的寶石,當中有一道豎瞳,這是這名圖瓦異神殘留下來的神異組織。

他看了一眼後,順手放入了衣兜中,隨後把袍袖盪開,手提夏劍,大步往前走去。

接下來的三天中,可能是由於他的路線較為筆直,如一把利劍直接指向目的地,根本不帶一點偏的,所以又撞上一頭意圖襲擊他的靈性生物和一個圖瓦神,都是被他一劍斬了,並順手收下了它們的神異組織。

在進入密林的第七天,他終於來到了那株“塔魯巨樹”的附近,但這時他腳步微頓,因為他能感受到一股恐懼和畏忌之感,還有偶爾傳遞出的乞求情緒。

他抬頭看了看,這是這頭巨樹在向他求助。

此刻最好的做法,就是直接轉頭離去。

不過這並不見得就一定能避開麻煩。而且他需要去到樹頂之上辨認下一個去處,恐怕冇辦法一走了之。

他稍作思索,便往裡走入進去。

此時此刻,塔魯巨樹的靈性力量之中傳來了感謝的情緒,並且每當他走過一段後,就會有一根樹藤降下來,替他指明方向。

差不多有一刻之後,他終於走到那巨大的樹乾之下,此時他眼眸微微一凝。

前方一根垂落下來的藤蔓之上,一名拿著玉簫的白衣道人半靠在那裡,頭顱微仰,閉著雙目,一隻腳落下來,微微晃動著,神情輕舒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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