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巍桉跨過了此門之後,見對麵同樣是一座道廬,此刻看著無人,前方有一案一蒲團,旁邊有一個終年不息的小火爐,咕嘟嘟冒著熱氣。

他見案上有鎮紙壓著這一封紙簽,隔遠一瞄,上麵寫著:“此間有茶,請君自用。”

他看著旁側的架子上擺著一個個茶罐,封貼上顯示著不同種類,他也不認識,隨意取了一罐名為“雲相”的茶過來,拿了茶杯倒出茶葉,又取了小火爐倒下,頓時一股茶香瀰漫開來。

他坐在蒲團之上品味了一會兒,隻覺清冽醒神,內外舒暢,在這裡不知不覺坐了有一刻,原本因入天夏稍微有些躁動的心緒也是收斂。將案上的茶盞清理之後襬回原位,他站起身來,往廬外走去。

然而等他掀簾而出之後,目光所及,頓為眼前的景象而震驚,剛剛平複下來的心境又是泛動起來。

此刻他立身在一座高丘之上,視線開闊,一覽無餘。

由此處向外延伸,周圍是一座座長圓形製的高台,無數發散著神異光芒的飛舟在飛走往來,起落不定,而下方指引光束閃爍來回,搖曳出道道虹光。。天空幾乎被這些光華所填滿。

而一隊隊的金屬巨人排著整齊隊列從廣場走過,天中時不時還有一隊金屬巨人飛過。他還見到其中一隊稍微挨近一點的金屬那雙棱晶眼眸朝他看來,並還閃爍了一下。但很快又是乘光飛走了。

在被盯著的一瞬間,他不覺心神一悸,分明感覺自身遭遇到了一種威脅之感,這些看著古怪的神異軍卒竟然有威脅自身的能力。

這時有一個聲音問道:“可是巍道友麼?”

巍桉轉首一望,見一個道人笑嗬嗬站在那裡,並道:“巍道友,貧道汪蹂,此前已經收到了許玄尊的傳訊,知道道友要來遊曆天夏,請道友隨我來。”

巍桉應了一聲,跟隨此人而去。

與這位汪道人談論了一會兒,他才知曉,此處所落之地的乃是某座海島之上,並冇有直接通向天夏地陸。

這座海島範圍也是極大,是天夏為了控製東庭與本土的貿易往來,特意在中間位置上生造出來的一座島陸,恰好好在兩地之中。

而此地身為中轉之地,各類機會不少,從本土遷徙往天夏的人口,有不少就停留在此,故現下也頗是繁榮。

巍桉這時又問道:“我見飛舟往來兩邊,不知都是去向哪裡?”

汪道人回道:“東去方向乃是東庭,乃是海外府洲,也是一處繁華之地,西去乃為天夏本土。”

巍桉默默記下。不過汪道人並冇有帶他去遊覽什麼地界,而是先把他接引到了一處所書室之內。

巍桉見到書冊,道:“這是……”

汪道人言道:“在天夏行走,需先瞭解天夏之律法,還請道友先行觀過,而後才方便去往其他地界。”

巍桉心下瞭然。

許成通也與他說過,天夏對修道人約束嚴格,且能力越高約束越大。

他也是理解的。

實際上衡界各城市對道廬的約束一樣嚴苛,所以他早已是習慣了。

他到底是元神照影的修道人,隻是用了一會兒工夫,就把所有律法都是記了下來,那位汪道人則是在外等著他,見他出來,問了他兩句,見他果然已是記下,便問道:“道友**何處去?”

那些書冊之中自有天夏大致輿圖,他此刻已有瞭解,道:“我欲去本土一行。”

汪道人道:“道友是現下啟程,還是再定期日?”

巍桉道:“我方至天夏,有許多事尚不熟悉,在這裡待上幾日再是啟程吧。”

汪道人自無不可。

巍桉在此待了一共有五日,自覺對天夏有了稍許認知,這才乘坐飛舟,往青陽上洲而來。

坐在飛舟之中,他也是驚奇不已,他能看出這也是一種生靈,但是技藝卻是更為複雜。雖然衡界之中運用靈物的技藝非常成熟了,可這等飛天之物也是非常少見的。

因為自身具備靈性力量的話,自身騰空飛馳了,而不具備足夠的力量,卻是很難駕馭能夠飛馳的靈性生靈。

而今民用飛舟也是速度較快,大約半月左右,便就來到了青陽上洲,方至此間,他便看到了那一株遮天蔽日的大榕樹,不由感歎道:“何其壯觀哉。”

隻是等他再是看了幾眼,心中忽然感覺有異,不由自主,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看向了前方。

青陽上洲玄府,鶴殿之上,玄首惲塵正站在大榕樹之下,此刻他正進入了一個玄妙境地之中。

前些時日坐觀之時,發現大榕樹似乎與自己建立了一種奇妙的聯絡,隨後他驀然進入了深定之中,卻是他見到了許多以往自己不曾見過的畫麵,偏偏又感覺這些畫麵好似又很熟悉。既像是自身經曆的,又像是其他人的。

他自己也不知曉,這其實得益於純靈之所與現世的交通,對於修道人而言,天地變得更為完整,在道途之中理解更遠,但同樣也帶來了許多變數,這裡麵利弊好壞,就要靠上層修道人的引導和調和了。

而在如今,青陽上洲中的這株大榕樹似是受到了一些擾動,進而影響到了惲塵。

惲塵在此間深定,身上氣息與大榕樹相應相合,不知不覺,氣息竟是越拔越高,直有衝破青天之勢。

此時此刻,他袖中的青陽輪嗡的一聲,自行飛出,並將整個鶴殿都是護持住。

而同在玄府的玄正衛高也是有所察覺,神色一凝,立刻吩咐下麵諸修開啟陣法,他望向上端鶴殿所在,暗道:“玄首要走到這一步了麼?”

惲塵此刻早已忘卻了外間,隻覺自身內息流轉不定,過往法門運轉之下,前方之路如一扇扇開啟的門戶一般向他敞開。

他這一脈,修煉的法門本是快過他人許多,竺廷執也給了他很多幫助,但是按部就班修煉下去,或許還要很久才能修至元神之境,可是如今變數的增加,又與那大榕樹有了某種應和,卻是使得他提前不少時候踏上了此途。

清玄道宮之內,張禦有所感應,他看向青陽上洲方向,知道惲塵已到關鍵時刻了。

此前他為玄正式,不明白為何惲塵能夠以淺弱功行坐鎮青陽上洲,等他成就廷執之後,對有些事情有了瞭解,這才知悉原委。

當初神夏後期,諸修曾有過數次大爭,也由此決定了此後天夏的格局。

其中有一位合光真人,在某次大爭一個人拖住了數倍於己的敵眾,為後來同道爭取了足夠的時間,然而等諸位同道來援時,這位已然身隕了。

所幸其功法獨特,還有一縷神魂留下,諸人便送他去落凡重修。這一位靠著過人天資,這一世再次修成玄尊,然而時也命也,等到了天夏與諸派相爭之時,他又是在諸派大戰中為衛護同道而亡。

眾人感其恩義,助她凝聚神魂,再度送其落凡轉修,這一次因所修功法不同,得不到前世之遺澤,所幸得了諸人相庇,依舊成就玄尊,併成為了青陽上洲的三位玄首之一,也就是後來化身大榕的那一位。

這一位三世玄尊,皆為衛護神夏、天夏而亡,堪稱仁勇無畏。在其化身大榕樹之前,曾有同道問其願望,其言隻是遺憾衛護青陽上洲未能任滿,卻是有始無終了。

其人之言傳至玄廷後,也讓人頗為唏噓,而為足其所願,於是莊首執親自出手,取了一縷大榕樹的精魄,又以道法合了一件法器再塑體軀,拜入竺廷執門下為弟子,也即是如今之惲塵。

不過看護上洲並非兒戲,惲塵能坐鎮於此,那是因為大榕樹與其能夠合同共鳴,除他之外,少有人能做到這等事,再加上青陽輪為護持,足以定壓一洲。

就算這樣,陳首執當初仍是將自己的弟子衛高派遣下去當了玄正,如此可以確保不失。

張禦也是認同此舉,不說這一位為天夏做出了諸多貢獻,該當有這等恩遇,便是這位當初臨去之願,也當設法成全纔是。

不過能夠成就玄尊,並無定數,是否可過去此關,還看惲塵自己了。

惲塵此刻閉目坐在大榕樹底下,腦海之中有著無數畫麵閃爍,他感覺那即是我,他也是不覺沉溺其中。因為他既受大榕樹引動機緣,那麼也自詡承繼大榕樹的氣機之染。

而在這個時候,青陽輪忽然又是放出一陣光華,被此一照,大榕樹的氣機變得削弱了幾分。

惲塵猛然睜開眼睛,眼神之中卻是無比清明,身為真修,過往修持之功起到了作用,就此一瞬空隙之間,他已是守住了本心。

不管過去種種,那隻是過去之我;如今之我,隻是惲塵,乃是今世之我;過往儘成追憶,未來尚還可期。

他抖抖袖子,從座位之上站了起來,對著大榕樹打一個稽首,道:“道友,望你能長盛於此,下來當由我輩佑護天夏了。”

隨此語一出,便見他身上氣息猛然一漲,便有一道金青色的元神自身上浮現而出,霎時便有萬丈光華照遍青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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