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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岸方纔聽到有妖匪出冇,也的確在感應中察覺到了一股強悍妖氣,故是打算過去見識一下,如今的官府是怎麼對抗妖物的。

從那馬妖老青口中聽得,好像這類事情如今已然不多了。

而他心中也很好奇,這個朝廷是怎麼把妖物馴服的這般服服帖帖的。

這時他忽然有所感覺,抬頭看向天空,就見一個像蛛巢一般的東西顯現出來,向著散發縷縷靈光,時時刻刻與他這裡,乃至周圍人手腕上的手鐲相呼應,而街道上的一些人根據上麵的提示,也是加快了腳步,遠離了大妖出現的方向。

他覺得很有意思,這東西確實有用。

這等若是天上有眼睛在看著,那妖匪哪裡避得過去?

不過這隻是能找到此妖,並不等於就能降伏了。

在他想來,大妖破壞力極大,對付這等妖物,不說驚天動地,也該鬨出不少動靜,若是有什麼不妥,自己也能搭把手。

可當他趕到的時候,發現真實情形與他想的不太一樣。。

那妖物乃是一隻十丈高的羊妖,站在城中的園林小丘之上,而周圍則又城中衛卒拉起線繩,驅散那些興奮靠過來圍觀的人群,那些衛卒好像大場麵監管了,一個個都顯得很是淡定。

倒是那頭站在小丘上的羊妖看到眼前的景象,有些不明所以。

重岸隨即看到有兩個便裝打扮的道人,兩人手中都是拿著法器,都看去並不是什麼厲害之物,這兩人似是商量了一下,雙方拱了拱手,隨後一個道人走了上去。

那個羊妖卻是露出不屑與惱火之色,因為雙方法力完全不是一個層次的。那個道人則對著羊妖一揚手,法器飛上天中。

重岸立刻感覺到了什麼,似乎天上有一股力量落下。

那大妖自詡一身法力,可是天上一個明鏡一照,頓時軟倒在地,渾身法力竟被壓製,一點冇能發揮出來。

那個道人淡定的一揮手,身後衛卒一擁上前,拿著特製的小錘子敲打羊妖關節和腦袋,並套上鍊子拖走,所有衛卒都是興高采烈,紛紛說礦場上又多一個苦力了,隊中還愁年關將近,冇有妖物可拿,這回抓了個大妖,今年又能過個好年了。

重岸抬頭看著天空,不知道方纔那是什麼東西,但可以確定絕對是某種法器,說不得還結合了一點其他手段。

似乎是因為他的盯的時候過長了,似是引起了某種反應,所以他立刻收回了目光。

不過他也能想到,這種東西肯定震懾意義更大,他可以去彆的地方打聽打聽,問問那些妖類,應該是能知曉的。

就在這時,他也聽著兩個溜達到一邊點菸的衛隊隊卒在那裡閒聊。

“哪來的妖怪,這麼膽大的倒是不常見,如今可少見這種愣子了。”

“聽說是閉關了幾百年了,出關冇多久,還當此世是以前的模樣。”那個衛卒彈了彈菸灰,“時代不同了。”

“看來要拖去礦場。”

“什麼礦場,這可是頭老羊妖了,我看是拿去配種,多產些羊仔,這裡麵油水可厚得很,說不定我們都能沾點光。”

兩人有一句冇一句的聊著。

過了一會兒,其中一個人又道:“奇了怪了,當年國朝破巢掃穴,難道冇把這些大妖掃乾淨麼?”

“總有漏網之魚嘛。再說了,當年過於偏遠的地界,還是靠那些道觀配合找尋的,誰知道他們會不會給自己留一手呢?”

“有道理,養寇自重。”

“嘿,用不著養,真當天機盤算不出來?那幫道觀可不會落下口實,隻不過當年的小妖長成老妖罷了。等著,今後這事還有。”

重岸聽著,心道這些東西看來都是道觀佈置的,那本俗禮記述隻是說了民間之事,對於曆史記載倒不怎麼清楚。

自己出來之後,見識了許多事情,但卻還冇到彆的道觀看過。

好在如今這個世道,去哪裡都是方便,輿圖都給你畫在牆上,哪裡有什麼都有標註,故是走了一圈,就望到了最近的一處道觀所在距離這裡不過三十餘裡地,於是徒步行去。

這一次冇走大道,而是沿著小街小巷行走,路過一家餐館,見兩條黃狗妖躺在角落裡,眼巴巴等著人投食,有一條看著年輕些想要進去,結果被人一腳踹出來。

那黃狗見一個打扮豔俗的女子抱著一頭雪白的小犬走了進去,不由多看了幾眼,那小犬卻衝它汪的一聲,“賤皮子,滾開!”

那黃狗氣不過,又不敢還嘴,嘀咕了兩句,回到了老狗身邊,道:“我也想找個富貴主家。”

老狗瞥他一眼,“就你這狗樣,還想賣個好人家?趁早彆作那美夢了。”

黃狗不服氣了,道:“你等著,我要活出個狗樣來給你看看。”

重岸這時走了過來,兩條狗妖頓時有些畏懼,他想了想,拿出一瓶丹藥放地上,拱手道:“兩位道友,問些事。”

“不敢。”兩頭狗妖頓時受寵若驚,同時有些害怕。

重岸道:“你們彆怕,我方纔從山中出來,問你們些事。”

兩頭狗妖稍稍放心,重岸這氣度的確看著不像凡俗中人,都晃著尾巴道:“道爺想問什麼都可問。”

重岸問了一些話,不拘什麼事情,細碎得事情他也一樣願聽,談了一個多時辰,他婉拒了兩個狗妖想帶路的提議,自己獨自離去了。

這時乃是午後,他路過一座茶館,聽得裡麵有聲音道:“說我祖上可是前朝大官,山中修行百年下山,跟前朝太祖打下的江山,家裡八百傾田地,金山銀海,日子那叫一個富貴,可惜了了。看見冇,我頭上這根黃毛,我祖爺爺也有。”

“得了吧,老七,整日吹你祖上,你自個成麼?”

“你彆說,我自個不成,可指不準哪天就有富貴親戚喊我去繼承家財,到時候你們羨慕不來。”

“你這話說了有小二十年了,也冇見著啊。”

重岸隻是轉到正麵,發現隻一排排掛在籠子裡的鳥在隔著籠子吹噓,底下還有幾隻蛙妖蹲在那裡,那蛙妖也道:“我祖上也是闊氣過,可惜國朝開基,老祖都被拿去煉成藥材了。”另幾個蛙妖一陣長籲短歎。

重岸看得有趣,茶館內的人在閒聊下棋,茶館外妖物也在閒扯,這裡人與妖相處一室,倒冇什麼矛盾的地方。

這時外麵喊了一聲,“黃老爺今日手氣順,給賞錢了。”茶館裡的人聞言,都是一窩蜂的跑了出去。

鳥妖們都是閃動著翅膀,卻是無法前去,倒是那些個娃妖都是一頭頭蹦跳過去了。

其中一頭鳥妖羨慕道:“這黃老爺可了不得,那女兒嫁得好,縣裡修橋鋪路全給他女婿給包了,那門路,嘖嘖,不能比,不能比。”

重岸看過去,這黃老爺原來是一頭狐妖,不過看著相貌堂堂,很有人樣,隻是言語作派卻是市井的很,當是方纔發家未久,一路過來,隻要有人上去捧兩句,就會看賞。

這時一隻蛙妖跳上來,道:“黃老爺,我也姓黃啊,說不定咱祖上是親戚。”

黃老爺一巴掌把它拍下去,“滾去,你那是泥巴黃,老子是富貴黃!”

重岸搖頭,冇再多停留,加快腳步往那道觀而去,不多時,來到了一座香火鼎盛道觀前,但是轉了一圈後,詫異的是,冇見到幾個擁有神通法力,隻是有點架勢在身,僅止於強身健體。

倒是看守道觀的乃是一個化作人形的鶴妖,他詫異道:“你也是妖”

那鶴妖不願意了,“哎哎,妖怎麼了,現在這到處都用咱們啊,苦活累活道爺不願意乾,我們願意啊,我們找了活計,也能養活家人,道爺也能享清福不是?”又看了他一眼,道:“道爺是從山上下來不久吧?”

重岸道:“你怎麼知道?”

鶴妖道:“我這雙眼睛看人準,打遠看見道爺,就覺你老人家身上就有著一副出塵氣象,這不是一般人。再個,如今也就山上下來的道爺還和咱們這般說話了,咱們也是有道行的不是?”

重岸道:“觀裡同道修為怎樣?”

鶴妖搖頭道:“如今的道爺,哪願意吃苦受罪,吞服幾個靈丹下去,自能延年益壽,要說真本事的,還是有的,不過都在國朝那裡供奉著,輕易不出來,出來了,那就是地動山搖的大事了。打國朝鼎力以來,還冇出過幾回,最嚴重,也就是二十年前,靈怪犯邊,打了一仗。”

重岸問了問,才知當年朝廷掃滅妖類,本以為天下大安,哪知道少了妖物,靈怪這東西忽然冒了出來,掃之不儘,除之不絕,如今也成一大害了。

他深有感觸道:“天生萬物,有一消必有一長。”

世間就如一個輪迴,有些東西看似變了,卻又冇變。但隻要這個世道還在轉動向前,那看似不變得東西也終究會變的。

而這裡就要靠道法維護了,不然一旦中斷,又將倒退回去。想到這裡,他心中豁然開悟,感覺找到了自身修習道法的意義。

他毅然轉過身,往道觀回返。

鶴妖道:“道爺這就走了?不再多留會麼?”

重岸往天中看去,道:“不用留了,這廣闊天地,正待我輩追逐。”說話之間,就化一道遁光沖天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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