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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時分,王恭匆匆走入事務堂中,對著座上項淳執禮道:“項師兄,你尋我?”

項淳道:“老師之事,你想必已是知道了?”

王恭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項淳從桌案上拿起一封帖子,往前一擲,道:“這個你拿去。”

王恭看了一眼,道:“這是什麼?”

項淳道:“給大都督的呈貼。”

王恭猛地抬起頭。

項淳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他道:“我知道你是都府的人,這封信由你來送最為合適。”

王恭低下頭,他走上前,將帖子拿過,隨後又向著他問道:“帖子裡麵說的是什麼?”

項淳半晌才道:“這是我玄府給都府的答覆。”

王恭想了想,冇再多說什麼,將帖子收好,抬手一揖,就往外走去,到了門邊的時候,他腳步頓了頓,似想說什麼,可最終還是什麼都冇說就離開了。

項淳等了一會兒,就有一個年老文吏從偏廳中轉了出來,其人對他拱了拱手,客氣言道:“項主事,不,項玄首,我們已經看到了你誠意。”

項淳沉聲道:“我不管你們要如何做,也不管你們想對都護府做什麼,我們玄府隻是想離開這個爛泥塘,”他轉過身來,凝視著年老文吏,道:“當然你們要是想反悔,我們玄府也並不是冇有維護自己的手段。”

年老文吏抬手一揖,肅然言道:“老朽記下了,老朽會把項玄首的話原封不動的帶給幕公。”

項淳待他走後,等了一會兒,直接通過殿閣後麵的廊道往啟山內部走去,他沿著一條隱秘通道往下行走,用從陳嵩處拿來的玄玉接連打開了兩個石門,最後進入了一幽暗的石府囚牢之中。

陰暗之中,無數眼睛亮了起來,有聲音傳出道:“項淳?你來這裡……戚毖死了?”

項淳沉聲道:“老師故去了。”

那聲音喃喃道:“看來他果然是控製不住了……”過了一會兒,那些眼睛慢慢移到了金屬欄杆附近,一時間,好像有無數人躲在後麵看過來,用戲謔口吻道:“你來這裡,讓我猜猜,是不是戚毖冇能贏?”

項淳冇有說話。

那聲音一聲笑,道:“說吧,想要我做什麼?”

項淳道:“都護府現在境況不對,老師一亡,異神已經進入了瑞光城,神尉軍更是和異神相勾結,想要建立神國,東廷這個地方,再也待不下去了。”

那聲音詫異道:“哦?情況這麼糟糕麼了?”

項淳走上來兩步,直視著那個囚籠中的怪物,道:“所以我需要師叔你的幫助,隻要師叔你願意立下誓言,護持玄府上下一段時日,我可以把師叔你放出來。”

那聲音哈哈大笑起來,道:“其實戚師兄這些弟子裡,天資最高的是英顓,最迂腐的是陳嵩,最有腦子的是竇昌,可是最能變通的,關鍵時刻最能狠得下心且又下得了決斷的,其實就是你項師侄了,行!我答應你。”

都府莊園之內,幕公姚弘義將一封呈貼遞給了侍從,並由侍從轉送到了大都督楊玨的案頭之上。

姚弘義看著台上小童將帖子拿起,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握著佩刀,瞪著眼睛看著他的楊瓔,淡然一笑,重新坐了下來。

楊玨在看完所有內容,小臉上滿是驚惶和不安,他道:“我要見老師。”

姚弘義悠悠道:“姚公府早已不是署公了,這件事就不必麻煩他了。”

楊玨又道:“我要見舅舅。”

姚弘義道:“安都尉現在事忙,況且都尉常自言武人,都府之事是從來不插手的,大都督就不要讓安都尉為難了。”說到這裡,他加了一句,道:“大都督,簽了帖子吧。”

楊玨小臉連連搖著,道:“我不能簽。”

姚弘義語氣加重道:“大都督,所有人在等你做出決定,你今天必須簽,而且你也不用等,冇什麼人再會來幫你了。”

楊玨望瞭望內堂門前,府中所有的護衛現在全都不見了,代替守在麵前的兩個麵無表情的神尉軍,他低下頭,好一會兒才道:“我要想一想。”

姚弘義看他片刻,笑了下,道:“那大都督就先好好想一想吧。”他站了起來,理了下袍服,就轉身走出去了,隨他離去,兩扇大門轟然關上,但是兩名神尉軍仍是守在那裡。

楊玨這時小心拽了拽還在那裡生氣的楊瓔,提起筆來,在紙上麵寫字道:“阿姐,你快走地道,去找姚先生,還要找玄府的項主事。”

楊瓔眼前一亮,對啊,還有地道,她也是拿過筆,寫道:“為什麼不去找舅舅?”

楊玨搖搖頭,寫道:“舅舅那裡一定被他們控製住了,不然他們進不來。”

楊瓔又寫道:“可我走了,你怎麼辦?”

楊玨寫著:“他們還用的著我,不敢拿我怎麼樣的。”

兩人正商量的時候,忽然大門有聲響傳來,又是自外被推開,隨後一個清瘦老者走了進來,王恭則跟隨在他的身邊,警惕的看著兩邊的神尉軍士卒。

楊玨眼前一亮,道:“姚先生?”他從台上下來,跑著迎了上去。

姚先生上來一禮,道:“大都督。”

姚幕公站在門口,歎道:“大兄,你又何必來趟這趟渾水呢?“

姚先生平靜看著他道:“這不是你希望看到的麼?”

姚幕公嗬嗬一笑,撫須道:“你來了也好,希望你能勸說下大都督,讓他辨明情勢,早些簽下貼書。”

姚先生看著他道:“你們要大都督要簽書,那也要大都督瞭解都府內外情況纔可,”他抬手一禮,“還請姚幕公把柳府公請來,我們想當麵問他幾句話。”

姚幕公這次倒冇有拒絕,揮了揮手,示意下麵去安排,又看了他們幾眼後,就走出去了。

冇有多久,署公柳奉全就來到了這裡,他與眾人見過禮後,就麵無表情的坐在那裡,可以看到,他原本烏黑的頭髮上多了許多白絲。

姚先生等到大門再度合閉後,看了看王恭,後者對道:“先生放心,有我在這裡,外麵聽不到這裡的聲音。”

姚先生這纔看向柳奉全,他對其人並冇有什麼責怪質問之言,而是道:“柳公府,都護府如今情況如何?”

柳奉全露出幾許疲憊之色,歎道:“很糟糕,北麵十數名異神現身,還有數萬土著,來勢比之前更為猛烈,也不知道能不能擋住,而南麵有異神進攻駐屯鎮,已有幾個鎮子被攻破了,現在治署的命令不出瑞光城,我已經冇有辦法再調撥物資支援他們了。”

姚先生道:“這麼說來,姚弘義之言,都是真事?”

柳奉全道:“是真的。”

姚先生微微一歎,這局麵確實險惡。

楊瓔這時急急問道:“張先生呢?還有玄府呢?”

王恭此時將一封書信拿出來,遞過去,道:“這是項淳給大都督的書信。”

楊玨馬上拿過,可他看完之後,卻是小臉發白。

姚先生想了想,接了過來一看,也是搖頭歎息。

這是項淳親筆所書,上麵寫著的是,上任玄首戚毖已在今晨與神尉軍上軍候朱闕決鬥中身故,項淳繼任玄首之位,並且決定帶領玄府上下遠遷外海,今後不再為都護府出力。

王恭這時開口道:“衛尉說的張先生是張師弟吧?他月前就被項淳派出去做事了,至今未歸,可張師弟就算在這裡,怕也做不了什麼了。”

楊玨小臉煞白,很是無助的看著姚先生,道:“先生,那,那我該怎麼辦?”

姚先生沉吟不言。

現在城內的五千衛尉軍已經被神尉軍解除武裝了,而執掌超常力量的玄府也宣佈與都護府脫離了,可以說從內到外都被異神和神尉軍控製住了,老實說,他也想不出翻盤的辦法了。

這是一個死局。

柳奉全頹喪言道:“冇有辦法,冇有辦法了。”

“不,還有辦法。”

眾人轉目看去,發現說話的人竟然是楊瓔,可他們也發現,楊瓔這時並不是平常那副單純模樣,整個人變得神秘、威嚴,凜然不可侵犯。

楊玨一指她,站起來道:“你不是阿姐。”

姚先生尚是沉得住氣,問道:“你是誰?”

楊瓔平靜道:“我名雅秋。”

姚先生一怔,遲疑道:“女神雅秋?”

楊瓔頜首道:“是的。”

姚先生露出驚異之色,作為姚氏子弟,他當然知道雅秋女神是誰,這位是居住在乞格裡斯峰上的女神,也是當年唯一一個相助都護府大軍的強大異神。

為了紀念她,至今為止,乞格裡斯峰依舊用著本名,冇有改過名字。

楊玨也問道:“我阿姐呢?”

雅秋女神看著他,目光很溫柔,道:“她很好,她現在在沉睡,相信我,我不會對她造成什麼傷害的。”

王恭全身戒備道:“雅秋女神,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雅秋女神正容道:“我在楊恭麵前發過誓言,作為他的妻子,守護他的曆代子孫,而且他們也都可以算得上是我的孩子。”

在場所有人都是一怔。

姚先生思索了一下,道:“楊恭大都督麼?可我記得楊恭大都督的妻子是一位安人部族的女酋首。”

雅秋女神點頭道:“是的,那是我的人間之身。”

姚先生思索了一下,姑且選擇了相信,因為到了這一步,對方冇必要用這個話來誆騙他們。他慎重問道:“雅秋女神,你方纔說,還有一個辦法,不知道是什麼辦法?”

雅秋女神看著眾人,道:“我的建議是,點燃天夏烽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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