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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口邊上,項淳站在岸堤上,看著一艘艘船隻遠去。

他是準備最後一個走的,而且他也不需要乘船離開,等到所有願意跟隨他的玄府弟子都是離開後,他自可飛遁前往那處海島。

一個黑袍人出現在他身後,道:“你的人差不多都出來了吧?我也要去做我該做的事了。”

項淳轉過身來,沉聲道:“師叔,你非要走這一步麼?”

那個黑袍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天空,道:“這一步你師父不敢走,我敢!”他又道:“你還是關心下自己吧,這個局很難破,到了海上,也不見得就太平了。”言畢,他一縱身,就驟然升空,黑光一閃,往北天射去。

項淳望著天空,久久默立在那裡。

候船廊廳之內,此刻坐著密密麻麻的人群,他們大都是等著坐船去往海外的,但是處於異神控製下的都護府顯然不會這麼容易放所有人走,故意派遣人手在此嚴查,這令登船的速度非常慢。

有些上午就到來的人,直到現在還是滯留在港口裡。

鄭瑜小郎君正在幫人困難的人搬運行李,並順帶維護秩序。

這次所有去往海外的玄修弟子並非是一同行動的,而是準備分批跟著民眾撤離,這樣可以方便保護這些都護府子民,以免路上遭遇到靈性生物或者海上盜匪的襲擾。

鄭瑜這時看到一個年輕母親一手抱著一個粉妝玉琢的小女孩,一手還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他趕忙上去搭了一把手,那年輕母親露出一個感激的笑容。

鄭瑜對著小女孩作了一個鬼臉,惹的那小女孩咯咯作笑,他問道:“幾歲了啊?”

小女孩道:“文文三歲了,認識五百多個字了。”

鄭瑜驚歎道:“真厲害。”

小女孩道:“文文還會唸詩,大哥哥,你會唸詩嗎?”

鄭瑜笑道:“會啊。我記得最熟悉的一首,我念給你聽啊……”說到這裡時候,他忽然一頓,回頭望瞭望陰霾籠罩下的瑞光城,又看了看著候船廳中情緒低落的人群,感覺一股情緒在胸腔之內湧動著,忍不住想要抒發出來,於是他一轉章印,張口說道:“大道玄渾乾坤載……”

他的聲音非常洪亮,卻又不刺耳,遠遠傳了出去,使得整個港口的人全部都能聽到。

候船大廳裡的人群頓時安靜了下來。

那個小女孩眨了眨眼,奶聲奶氣的接了一句,道:“天城百萬裂雲來……”

她稚嫩的聲音不大,但此時此刻,卻是清晰的傳遞到每一個人的耳朵裡,他們不由得一個個抬起頭來,口中喃喃低語著什麼。

一個年輕文士忍不住站了起來,高聲道:“赫赫神光耀漢霄!”

話音才落,人群中又有數十個人一齊發聲道:“煌煌夏彩築華台!”

這一瞬間,彷彿是點燃了什麼,更多的人大聲且整齊的唸了下去:

“驕陽欲赤蒸青海!”

“晨啟東方曉太白!”

這首人人熟知“夏風”隨著一聲聲傳唱出來,逐漸向著遠處擴散蔓延,聲音變得越來越響,唸誦的人也是越來越多,直到唸到“今承人道運蒼黃,世頌傳稱盛哉”這一句時,數萬人齊聲誦唱,聲震天地,響遏行雲!

都府之內,姚弘義也是聽到了這個聲音,他陰沉著臉,不知為什麼,在這股聲音之中他聽出了一種讓他為之恐懼的力量,讓他戰栗,讓他窒息,道:“來人,來人,讓他們閉嘴,閉嘴!不許他們唸誦夏風!”

此刻被按在那裡的姚先生忽然抬起頭,笑道:“你阻止不了的。聽到這聲音你們就應該明白,就算你們能推倒烽火台,可也推倒不了天夏人心中的烽火。”

姚弘義怒火中燒,忍不住道:“來人,來人,把他拖下去!拖下去!”

望夏台內,平台上方,楊玨的手已是按到了玉板之上,一股冰涼厚實的感覺順著手心傳遞上來。

那上麵手掌凹印非常之大,他的手對比下來顯得很是小巧,此時他記著雅秋女神方纔說得話,開始於心中呼喚著天夏。

就在心念轉動的時候,轟的一下,他的腦袋像是被狠狠衝擊了一下,感覺眼前升起了一片光芒。

站在下方的柳奉全和雅秋可以看到,那一片光芒順著那玉板流淌到了他的身上,並將整個籠罩住。

此刻聽得轟轟的聲響傳出,望夏台似乎震動起來,可以看見四壁之上有一圈圈的光華往上傳送著,上麵的琉璃板一塊塊的分開,收攏,形成一個球形,而後就在琉璃板中間位置,一團光亮在那裡凝聚著。

這個時候,楊玨身上的白光一散,他身體一軟,倒了下來。

“大都督!”

柳奉全驚呼一聲,連忙跑上前,將他扶了起來。

雅秋女神道:“他冇有事情,隻是引動烽火,精神受了點衝擊,一會兒就可以緩過來。”

她抬首看著上方,道:“烽火一經觸發就不會停下了,但是點燃仍需要一會兒時間,我去外麵抵擋來人,柳先生,望夏台後麵有一個堅固的密室,你可以帶著楊玨去那裡躲避,勞煩你了。”

柳奉全鄭重道:“放心吧,我來照顧大都督。”

雅秋女神聽出他話聲中帶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認真,在其人以往所有對楊玨的稱呼中,這一聲無疑喊得最為真心實意。

她對著柳奉全一點頭,就向外走去,隨著她邁步而行,身軀開始生長,整個人漸漸拔高,她的外形也由一個十來歲的少女慢慢變成了一個二十多歲,體態健美,渾身充滿著勃勃英氣的英武女子。

她的麵容美麗而剛毅,步態敏捷而輕盈,長髮披散在身後,在神性光芒的引動之下,身上陡然浮現出了一套貼身皮甲,頭上是雙羽盔,身背弓箭,腰懸長劍,手中持有一根泛著寒光的長矛。

這時她下意識伸手出去,似想去撫摸一下什麼,但是手落下去,才發現腳邊空空蕩蕩,那個伴隨她渡過悠久歲月的夥伴已經不在那裡了。

她微歎了一聲,眸中浮現一絲轉瞬即逝的黯然,不過當她再次抬起時,已然褪去了所有軟弱,臉上隻有寒霜冷冽。

她走下石階,來到瞭望夏台之外,雙手持矛,兩腳微分,穩穩站在了那裡,金色眼眸子盯著前方,身上浮現出霧氣般的金光,而長髮在身後飛舞著。

隻是數個呼吸之後,朱闕自遠處飛來,足尖一點,輕巧落地,托洛提也是另一邊自落了下來,他看了眼那浮動著流光的望夏台,心中忽然湧起一種很不好的感覺。

朱闕一句話也冇有多說,身形一個前竄,就一拳往雅秋女神麵龐上打來,可是後者身形不動,隻是把矛頭稍稍一偏,卻是將毛尖一下對準了他,隱隱封死了所有前進的空間,這一刻,好像他自己在矛尖上撞,於是身形倏地一下,又退回到了原地。

人影一閃,托洛提衝了上去。

雅秋女神快速棄矛,短短一息之中,雙方快速交換了上百次攻守,雅秋女神動作稍快,首先抓到一個破綻,一聲大喝,一拳砸在了托洛提的臉頰之上,而後一把抓住其人手臂,以併攏的健美雙腿為支點,猛地旋轉身形,將托洛提整個掄起來,數圈之後,把這個殺戮之神一下甩了出去!

本來這個時候,她應該順勢撿起長矛擲去,或者拿下背後弓箭射擊,以便對這名敵人進行傷害性打擊,隻是此刻她的對手並不止一個人,才把托洛提打發出戰圈,她就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力量從上方轟然落下。

她咬緊牙關,雙臂交叉,這一架之間,整個人半跪在了地上,雙方靈性力量的交鋒,頓時激振出一陣陣的閃爍的光芒,她嗬斥一聲,身上金光嗡的一聲向外放開。

朱闕感覺一股極為強大的神性之力衝上來,立刻閉起雙眼,雙手護住自己,整個人蜷縮在一起,在排斥力量的衝擊之下,就翻滾著飛了出去。

轟的一聲,伴隨著一道光芒閃爍起來,望夏台附近像是爆開了一個巨雷。

雅秋女神緩緩站起來,伸手一拿,長矛再度飛回到了手裡,身後黑色長髮飄揚不已。

托洛提方纔被一把扔到了內城之外,他到了天空之中,穩住身形,重心往前一傾,轟然破空,再次俯身衝下。

朱闕也是再次殺了回來。

三人的力量都強大無比,劇烈的碰撞和光芒在這裡閃爍著,朱闕和托洛提多次想找機會衝入望夏台中,但是雅秋女神牢牢堵在狹小的入口之前,拚著受傷也是半步不退。

三人交手看去很長,實際上從雅秋女神出來到現在也不過過去了五六個呼吸,而就在這個時候,整個望夏台忽然一震,在高的頂端之上有一團光亮生出,並像一個太陽一下照亮了瑞光城。

朱闕和托洛提不由動作一頓。

雅秋女神抹去了嘴角金色的血漬,望上看去,她的眼眸之中立時倒映出了一抹閃爍的光芒。

那團光亮不停往外擴張著,在到了最為盛烈的時候,轟然一聲,一道璀璨光柱自望夏台上驟然升起,霎時撕開瑞光城上方的厚重雲層,一直衝去天穹之中!

這一刻,整個東廷都護府疆域之內,從北方群丘到南方荒原,再從安山西麓到海外諸島,但凡有天夏人在的地方,無不是籠罩在這一道光芒之下!

天夏烽火,點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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