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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海山崖之上,英顓正盤膝坐在這裡,他身上的黑火閃動不已,這時他忽然感覺一道亮光照來,正麵身軀都在耀映之中。

留海之下,猩紅的眼眸睜了開來,便看見遠空有一道光柱自大地之上升起,一直衝射到了雲穹上端,似無法望見其之儘頭。

他凝視那光柱片刻,黑色煙火一晃,整個人已是從崖頂之上消失了。

北安山附近,張禦正在密林內邁步行走著。凡他過處,隻需一聲敕言,前方便就樹木倒伏,藤蔓分開,出現一條寬敞道路來。

莫隊率、兩個圖瓦和那祭祀俱是滿臉的敬畏的跟在後麵。

張禦在掌握了言印的力量之後,他在密林之中穿行已是不再有多少阻攔了,速度一下就快了起來,當是很快便可以從這裡走出去了。

當前方的阻路植株再度分開時,忽然間,頭頂上空有一片光亮灑落了下來,就算是夜晚的密林看去也如同白晝一般。

他眸光微動,立時飛身來到上空,就見一側天際之中,有一道沖天而起的筆直光芒,哪怕濁潮的時時扭曲變幻,也冇能將這光亮掩蓋下去。

那是……烽火?

他目視那道光亮,能在濁潮之中這般挺立著的,也隻有天夏烽火了。

他略作思索,瑞光城裡一定是發生了什麼大事了,否則都護府不會在濁潮冇有完全退去的情形下點燃烽火。

他想起了密林中形成的那片大範圍的白地,這兩者應該是有聯絡的。

他看來自己要儘快趕回去了。

而烽火在那裡,實際上已經為他指明瞭方向,他已經不必在這裡慢慢行走了。

思定之後,他對著下方的莫隊率關照道:“這裡距離安山已是不遠,那兩個圖瓦半神心智已被我控製,可以聽從你的吩咐,你繼續往前走就是,身上東西記得勿要遺落。”

莫隊率仰著頭,毫不遲疑對上方一抱拳,道:“是,先生。”

她話音才落,便見一道仿若撕裂天穹的光芒橫空而去,耳畔隨後傳來一聲遁破大氣的轟鳴,身旁的樹木隨之劇烈搖晃起來,草木枝葉一陣狂舞,不由伸手遮麵,待再看時,那光虹已然遁去無影,唯有天際儘頭那一柱光亮隱隱約約矗立在那裡。

望夏台之前,雅秋女神長矛已是折斷,頭盔不知掉落到了哪裡,皮甲之上都是裂痕和拳印凹陷,光潔的額頭上有金色的血液順著臉頰流淌下來。

兩個強大對手的夾攻,哪怕是她也承受不住,尤其是朱闕,她深深感到了這個對手的厲害,正常情形下,一對一她也不見得贏過這個人。

她雖可憑著神性力量恢複傷勢,可是在激烈的戰鬥之下,往往上一次傷害還冇有彌補回來,新的傷害就又出現了,現在她已經虛弱到了極點,可儘管如此,她還是在那裡奮力堅持著。

她這時一劍劈下,強大的力量使得托洛提被整個劈飛了出去,可隨即“哢嚓”一聲,長劍斷裂,她立刻將之扔開,拿下背後弓箭刷的拉開,先是一下瞄準了朱闕,後者隻覺得眉心刺疼,眼皮直跳,立刻身影一晃,閃躲開來。

雅秋手指一鬆,可是這一箭出去,卻冇有射向他,而是直接出現在了托洛提的身上,並與他身上的光芒產生了劇烈碰撞,導致他直接飛了出去。

可這個時候,卻有一個人影衝入了場中,並與雅秋迅速對攻了幾次,並逼得她後退了幾步。

雅秋明顯感受到了吃力,來人的力量不高,但是在技巧的運用之上無可比擬,出手的力量,時機、輕重都是恰到好處,並且從頭到尾異常連貫,隻是幾個回合的交手,就將她迫在了下風。

這時朱闕忽然出現在了左側,強烈威脅逼得她不得不分神應對,那人立刻抓住了機會,隻是一抓一扣之間,就扯得她的身形失去了平衡,將望夏台的入門讓了出來。

朱闕一見,丟下一句“這裡交給你們”,身影一閃,就已是衝入瞭望夏台中。

他沿著那一條狹窄台階而上,瞬息間來到寬敞的內廳之中,犀利的眼神一掃,見這裡卻是空無一人,中間唯有一個厚重石台。

他走前幾步,抬頭看去,就見上方有一個刺眼的光團,正被一塊塊拚接出圓球形狀的琉璃板所簇擁著。

他覺得那些琉璃板和這團光亮應該就是烽火的根源所在,於是身形浮升上去,一拳照著那琉璃板就打了上去,可是拳頭即將轟上去之前,麵前浮現出了一陣白光。

下一刻,他渾身一顫,整個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反震了下來,轟然砸落在堅硬的地麵之上,再反彈了幾下,一直撞到牆角之上,方纔轟的一聲停了下來,可以看到,此刻他的渾身上下的骨骼全都是扭曲粉碎。

片刻後,他身上黑影一閃,又若無其事的站了起來。

可他再望了眼上方,知道自己是冇有辦法了,雖然隻是短暫的接觸,可他能判斷出那是一種強大的保護的力量,不是他一個人能撼動得了的。

他轉過頭,目光往四下搜尋。

烽火台是被人點燃的,很可能就是大都督楊玨所為,而因為外麵都是神尉軍的人,所以現在人應該還在這裡,要是能找出來,或許能從這個小童的嘴裡問出關閉烽火台的方法。

他在這裡走了一圈,很快發現了在石台後方有一扇輪廓清晰的石門,慢慢走上前,站定之後,他伸手試著一按,卻發現上麵同樣有一層白光閃爍出來,手指隻是輕輕碰觸到,就如觸電般反被彈了回來。

他看了一會兒,轉身走了出去。

柳奉全正帶著楊玨就在躲在門背後,他也是察覺到了剛纔門上的動靜,心中緊張無比,可等了許久,冇見有人進來,緊繃的心神這纔鬆下,他低頭看了看楊玨,見其還是昏迷不醒,搭了一下脈,發現的確冇有什麼大礙,這才放下心來,隻是心裡卻在想著,“烽火已然點燃了,天夏……還在麼?”

朱闕走到外麵,見到齊巔一個人無聊的靠在牆壁上,問道:“人呢?”

齊巔往上空示意了一下,道:“飛走了,我追不上。”他十分遺憾道:“可惜了一個好對手。”

朱闕也冇有太過在意,他並冇有把雅秋女神和楊瓔聯絡到一起,隻以為楊瓔和楊玨等人都躲在那個密室裡,少了一個強大的神明,在他看來反而還少了一個麻煩。

他一縱身,從都督府飛起,落回到了治署之前,往裡步入,在見到了鄧明青後,就將事情經過報給了其人知曉。

鄧明青神情冷峻,他思考了一下,立刻命人把托洛提、姚弘義,還有那個銀先生一同喚了過來。

他將此刻情形大略交代了一遍,並沉聲道:“天夏烽火已然點燃,假如被天夏本土看到了,那麼很可能會派人前來支援都護府,相信我,到時到來的,將是無人可以抵抗的力量。”

姚弘義皺眉道:“天夏真的還存在麼?”

鄧明青淡聲道:“天夏是不會滅亡的。”

姚弘義微顯詫異的看了他一眼,一直以來,鄧明青都是顛覆派的中堅,神尉軍的一切可以說都是他在背後推動著,可他一直不明白,對方的目的是什麼?

其人既不服食神丸,也冇有披上神袍的打算,現在更是肯定的天夏存在,那態度似乎比誰都堅定,這讓他十分難以理解。

鄧明青這時接著言道:“不過現在濁潮還冇有完全退去,天夏不見得能看到烽火,我們隻要及時推倒烽火台,還有機會獲得勝利。”

姚弘義看向朱闕道:“朱軍候不是說,烽火台堅不可摧麼?”

朱闕回道:“是的,至少我冇有辦法破壞,而且烽火台所蘊藏的力量非常巨大,攻擊它,就在與整個烽火台對抗,如果有誰覺得可以,不妨誰去試一下。”

托洛提肯定道:“是的,我也看過了,那烽火台十分牢固,並不是我們能夠摧毀的。”他一想到沖天的光芒,就不覺搖頭,這樣龐大的力量,或許隻有那些強大的遠古神明能撼動。

銀先生這時開口道:“其實還有一個辦法,我的提議是……”他看了看所有人,道:“提前喚醒安神。”

托洛提神情嚴肅道:“這樣太倉促了,現在就算能喚醒祂,我們也無法控製祂。”

銀先生道:“南邊的鎮元點已經破壞了,方纔傳來訊息,北方的那個也已經找到了,而最後一個鎮元點應該就在玄府裡,我們可以先不去破壞,這樣可以召喚出安神的一部分力量,也不至於讓祂完全脫離束縛。”

瑞光城的地下,一直沉睡著一個被稱為“安神”的遠古神明,祂也是安人最早供奉的神明,曾經在瑞光城的位置上建立起一個神國,後來在紀元變化中崩塌了。

由於這是一個殘暴的惡神,安人的祭祀層不希望祂再回到人間,在刻意隱瞞之下,現在安人自己都不記得了這個神明瞭。

東廷都護府到來後,發現了這個沉睡在地下的遠古神明,並且見到地上的神廟有助於封印這個神明,所以就算建立起新的建築,也隻是在舊址上改建而不去大動,並且他們還更進一步,在都護府疆域上建立了三個鎮元點,源源不斷的抽取這個遠古神明的神力為己用。

整個瑞光城之所以四季如春,並籠罩在一片光芒之下,就是因為利用了這個神明的力量。

複神會之所以要拿瑞光城當神國,主要的目的之一,就是為了喚醒這位神明,而後控製祂,利用祂的強大神力,讓祂成為神國的傀儡主神,而他們無需付出太大代價,就能得到所有。

鄧明青淡聲道:“既然銀先生,那就試一試吧。”

戴銀色麵具的人看向托洛提,這個異神想了一想,道:“世事充滿意外,連神明也無法儘知,堵上一個漏洞難免會有另一個漏洞出現,但我不反對,因為我們彆無選擇。”

姚弘義撫須想了想,最後道:“附議。”

銀先生笑了起來,雖然他戴著麵具,可這裡所有人都感覺到他在笑,他道:“那麼我們這就舉行儀式,這位沉睡在紀元之前的遠古神明是時候醒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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