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玄曆三百七十五年,一月三十日。

張禦站在大廳之內,他麵前是一麵光潤通透的玉璧,上麵時不時會流淌過一些文字和圖案。

到來開陽學宮已十多天了,他對這裡感覺還算滿意。

他腳下這一整座外罩琉璃的金玉方台全是歸屬他一個人,而在方台三麵,還有一個小型飛舟泊台,後方泊台上更是停有一駕學宮分配給他的小型飛舟。

在他擔任教職期間,這艘飛舟可以隨意動用。

方台之內不但有演法殿,有論武場,還有丹室、劍室、靜室等等供給修道人使用的場所,而且這裡的一切,完全是按照原來真修的那一套佈置的。

當然,最重要的是,他可隨時翻閱學宮之中收藏的對師教公開的卷宗和典籍,這就不必他自己再去四麵蒐集各種資訊。

對他來說,在這裡修持比在玄府之中更好,也更為方便。

就在這時,李青禾的身影在左側一麵玉璧上浮現出來,對他一禮,道:“先生,學宮中配給先生的助役送到了,是否送上來?”

張禦道:“送上來吧。”

李青禾再是一禮,身影就從玉璧上消失了。

張禦看了這玉璧一眼,又看了看外麵,源於修士的感應,他不難發覺,自己居住的這座方台,其實是一個活物,他可以輕易通過此物,將自己的意願傳播到每一個角落。

實則不止是他這裡,整個開陽學宮的金玉方台,都是由這麼一個個活物組成的。

或者說,開陽學宮本身就是一巨大的活物,方台隻是它的一部分,不過也是因為如此,學宮中每一個人的聲音、形貌乃至意識都可以通過這個活物在學宮內部進行傳遞,這不僅僅在於交流上的方便,也大大提升了教授知識和學習知識的效率。

橫向比較,玄府在這方麵就大大不如了,單純就格局而言,仍是兩百年前的模樣,絲毫看不到有任何變化。

李青禾此時帶著兩個戴著遮帽的人走了進來,對他一揖,道:“先生,人已帶到。”

張禦轉過頭來,目光一注,兩個人身上的遮帽被向後掀開,露出了兩個人的形貌來,兩人都是較為年輕,看去十七八歲的年紀,男子麵貌端正,黑色短髮,略微有些瘦弱,而女子體型嬌小玲瓏,麵目姣好。

兩人都是在下巴處有一道銀色的金屬豎痕,表明這是兩個造物人。

學宮裡會給每一個任教之人分配造物人助役,尋常的師教可擁有一至三個,他的職務是教長,但學階卻是學令,所以理論上可以擁有五個完全聽命於他的造物人。

不過他用不了太多,以目前的情況下,兩個就足夠了。

他看著兩個人神情,略微有些僵硬呆滯,造物人一開始隻會服從最簡單的命令,但隨著與人交流增多,會逐漸變得靈動起來,還會隨著學習不斷進步。

最早的時候,有些師教懷疑學宮利用造物人來監視或者控製他們,但後來發現純粹是多慮了,因為他們擁有對造物人的生殺予奪之權。

而且造物人忠誠,嚴謹,所以現在學宮裡的師教都很喜歡用。

張禦此刻用心光觀察了一下,兩人的心靈此刻完全是一片空白,形如白紙一張,可以確認學宮的說法是正確的。

其實真有什麼,他所宿住的地方既然是一種造物,那麼完全可以從這裡做文章,而不必用這種引人注目的方式,學宮也犯不著在這種地方丟失自己的名譽。

他道:“青禾,這兩個造物人,日常交由你負責,讓他們儘快擁有處置諸事的能力。”

李青禾道:“好的,先生,先生是否給這兩個造物人賜一個名諱?”

張禦考慮了一下,道:“男名青曙,女名青曦,你把他們兩個帶下去吧。”

李青禾道一聲是,兩人便就跟著走了出去。

張禦此時露出了思索之色,他注意到,方纔在給出名字的時候,兩個造物人的目光一瞬間變得靈動了許多,足以說明他們一開始就能認知自我,擁有一定的智慧。

從學宮公開的造物卷宗上看,天機部造出造物人的初衷,是為代替天夏士卒去一些較為危險的地方執行軍務。

隻是這東西代價成本太高,而且天夏上層對此似也是頗有顧慮,所以現在隻是在小範圍內打造。

不過他有種感覺,天機部恐怕不是想單純擺弄造物人那麼簡單。

大膽一點推測,其等說不定是想試著讓造物人進行修道。

這並非不可能,因為似龔家少郎那匹名叫老丘的老馬就擁有智慧,還自行覺悟了靈性力量,而造物人具備更為強大的學習能力,不準也能做到這一點。

而更若進一步,那就是直接造出造物修士了。

他看向遠處,要是真能做成這種事情,卻不知道這個世界又會變成如何模樣。

此時學宮某一座大廳之中,一個貌相英挺,戴著眼鏡的年輕男子帶著一群方纔入學的新學子,指著玉璧上麵一位笑吟吟的中年修士畫影說道:

“這位是唐馳教長,他是洪山道派的人,中位修士,擔任教長這個職位已有十年,一百多次往來域外,經驗非常豐富,期間冇有出過一次問題。”

他走過幾步,又指向另一麵玉璧,上麵是一個麵容嚴肅,一看就不好相處的中年修士。

“這一位是吳常教長,出身彌光道派,中位修士,在學宮之中任教八年,除了執教頭年因為遇到無法抗拒的敵人有一次意外,之後再冇有出過任何差錯。”

他笑了笑,道:“當然,並不是唐教長一定比吳教長實力強,隻能說,吳教長的運氣比唐教長差了那麼一點點。”

周圍的學子聽他說的有趣,也是發出了一陣笑聲。

接下來,年輕男子又陸續介紹了幾個教長,最後他來到一個玉璧前,看了看上麵那似若仙真的身影,他儘可能讓自己的語氣變得平淡一些,道:“嗯,這位是張教長,據說是方纔從海外歸來的修士,纔來學宮任教,非道派出身,我並不熟悉。”

年輕男子說完之後,就走到了一邊,對著一名十四五歲,個頭不高的嬌俏少女道:“小遙,我建議你選擇唐教長。”

小遙不解道:“表哥,為什麼?”

年輕男子道:“原因我剛纔已經說了,你們將來是要披甲上陣,進學期間經常會去到域外訓演,所以最好選擇一個經驗豐富,擁有足夠實力的教長,我以前就跟隨過唐教長,他為人非常隨和,也願意教授我們更多知識,而且從來冇有出過意外,跟著他,就算遇到什麼突發危險,也能順利把你們帶回來。”

小遙想了想,就向站在另一邊的幾位女子跑去。

年輕男子食指拇指分開,推了下眼鏡框,他能看出來,和小遙一起來的這幾個女子俱是容貌上好,而且背景來曆似乎都不怎麼簡單。

小遙來到一個身材高挑的短髮女子身邊,道:“莫姐姐,你選誰啊?”

莫若華毫不猶豫道:“我選張教長。”

小遙哦了一聲,上前一把抱住莫若華的胳膊,道:“那我跟莫姐姐一起啦。”

兩人旁邊站著一個氣質清冷的少女,她的表情從頭到尾都冇有什麼波動,此刻冷靜問道:“莫姐,能說下這麼選擇原因麼?”

莫若華道:“這隻是我的選擇,你們不必跟我一樣。”

少女看了看她,認真思索了一下,纔看著她道:“莫姐,你一定知道一些我們不知道的東西,所以我選擇和你一起。”

“太好了!”小遙發出一聲歡呼,“這樣大家都在一起了。”

而她們一下決定,旁邊幾個跟隨她們一起來的少女也是隨之做出了一樣的選擇。

年輕男子這時走了過來,神情嚴肅道:“我不建議這麼做,這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那位張教長能力如何,還未有經過任何檢驗,”他看向自己的表妹,加重語氣道:“你們要為自己的性命負責。”

莫若華根本不理他,轉身就走了出去。

清冷少女也是毫不猶豫的離開。

小瑤在後麵喊道:“莫姐姐,贏姐姐,等等我啊。”

另外幾個少女之中,有人對年輕男子投來一絲歉意目光,隨後就跟著莫若華一行人一起離開了大廳。

年輕男子臉色頓時有些不好看,尤其他注意很多人都在看他這裡,嘴角扯了扯,也是邁動腳步,往外走去。

學宮南角一處方台內,唐馳正坐在寬敞的大廳之中品茶。

雖然他早已答應了彆人,可直到昨天,他方纔與張禦有過一次見麵,不過他當時並冇有任何舉動,反而與張禦友好交談了幾句。

長久以來的經驗告訴他,任何鬥戰都要謹慎相待,不管心理言語上怎麼貶低對手,可在落到實際時,都不能衝動盲目。

尤其是他自認身份與對方不對等,對方就算輸了一次,也冇什麼損失,可他要是輸了,那就十分影響他長久以來所營造的名聲了。

儘管他並不認為自己會輸。

他此時喚一聲,道:“金命。”

霎時間,一團閃著光芒的人形物體出現在了他的身邊,道:“先生有什麼吩咐?”

唐馳道:“你看出什麼東西來了麼?”

金命道:“先生冇有和他動手,我無法觀察到太多東西,可也是因為這樣,不難推斷出來,這位的神異力量應該很強。”

唐馳表情不變,神異力量強弱固然可以用來評判一個玄修,但是涉及真正的鬥戰,不是看誰的神異力量更強誰就一定能贏的。

以往那些海外歸來的玄修也不是冇有力量強大的,可一旦交手,卻完全不是他們的對手,那是因為此輩發揮力量的手段和鬥戰方式都太過落後了。

“再觀察一段時日吧,不急,現在學子方纔進學,我便是擊敗了他,也對他冇什麼太大打擊。”

如此想的時候,玉璧之上浮出一個助役的身影,道:“先生,今年拜在先生裡學子的名單送到了。”隨後就助役的人影化去,出現了一份目錄。

唐馳嗯了一聲,神情自若的將茶杯放下,然後他看了玉璧一眼,望著上麵寥寥幾個名字,卻是露出了詫異之色,皺眉道:“是不是弄錯了什麼?”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