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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禦回到營地的時候已經是入夜了,他先在艙道中泊下了寒江蟲,又在驗關的清霧之中待有一刻,確認無有寄蟲俯身,這才被允許進入營地內部。

回到自己宿處後,他問過青曙、青曦二人,自己離開之後並無什麼事,便就洗漱了一番,去了靜室之內吐納調息。

數個時辰之後,他自定坐之中出來,於心下一喚,隨著一股淡淡光華閃過,大道渾章便已是顯於眼前。

到了第三章書之後,他就能感覺到,有一股很是晦澀的力量沉浸於渾章之中,如無意外,這應該就是大混沌了。

其實最早時候的渾章並非如此,從青陽玄府的道冊記載上可以看到,早期修士在向渾章求取的東西,通常無法超出自身所認知的範圍。

可即便如此,那也是非常了得了,因為渾章可以將修士自身所學進行歸納總結,這不但能讓修士對自身有一個最為清晰的認知,也能讓人始終能走在正路之上。

但這裡也不是冇有例外。

有一些修士發現,自己所求到的東西裡麵,總會多出一些莫名其妙,超出本身理解的玄妙道理。

可畢竟那些玄妙道理晦澀不明,能從中獲益的終究隻是少數人,而從總體來看,修煉大道玄章的人更多,因為玄章之中彙聚了眾人多前人的智慧,且隨著積累越來越多,修士麵前的道途也會一同隨之拓寬。

這樣看來,除非天資超絕之人,玄章似乎纔是最好選擇,可是這一切,卻在渾章之中融入了大混沌之後,便就又變得不同了。

在有了大混沌之後,每個修士可以向渾章求取到超出自身所限的東西,這便就使得渾章擁有了無限可能。

隻是什麼東西都是有代價的,你若是神元不足,那麼就有可能被大混沌所侵染,並由大混沌來你補足你缺失的一部分,這樣人就可能變成混沌怪物。

好在修道人自有一套辦法,那就是利用神明或者靈性生物的神異器官煉造成各種丹丸藥物,並按一定規序配合吞服,那就能中和並消除對大混沌的侵染。

像惠元武之前所說的,代替眾人向渾章求取觀想圖的渾章修士,應該就是如此做法。

現在最關鍵的事情,是他不知道求取自己的觀想圖到底需要付出多少神元,若是稍有少缺,就有可能被大混沌所趁。

但是他有一個辦法,那就是直接向渾章求問此事,讓渾章來告訴自己,到底需要多少神元自己才能完成屬於自身的觀想圖。

而隻要能明確這件事,就算過程中耗損一些神元也是值得的。

思緒一定,他便於心中起得一個願求,試著往渾章之中探詢。

片刻之後,他開始感覺自身的神元在緩緩削減,而與此同時,周圍的光芒似也變得晦澀不明起來,他發現自己好似沉落到了心神之中,而在那最深處,有一團白色光亮存在著,此時此刻卻是被濃重的幽晦所包圍著。

就在這個時候,心神轟然一震,而後一下破碎開來,意識又重新回到了眼前。

他眸光微動一下,儘管那副景象隻是見有一瞬,可他已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方纔所見那白光,實際上就是他此刻所擁有的神元,而那些晦澀幽暗之物,則應該就是大混沌了。

他心中有種明悟,唯有當那光芒充斥自身所觀,不再有半點幽晦出現,才能在不受大混沌沾染的情形下,求取到獨屬於自身的觀想圖。

看去這裡要用上極多的神元,要耗費更多的精力和功夫,可他反是目生神采。

因為一個修士的觀想圖直接就定了修士的未來道途,而他要用如許多的神元才能見到此圖,足以說明這副觀想圖的強橫和玄妙了。

而且這裡麵的事情,也並不需要完全依靠神元來解決。

大混沌補足的那部分實際上代表了未知和少缺,而隨著一個人的知識和見聞逐漸增多,那麼代表少缺不明的那一部分也是會相應減少的。

所以他認為,隻要自己設法去瞭解到更多有關觀想圖和章印秘法的知識,甚至是真修的道法,那麼向大混沌求取的那部分勢必也是會因此而削減的。

然而要做到這一點,那或許就要和那些道派打交道了,另一個,就是去與外洲同道進行交流,不過現在這些交流通路似乎把持在軍府和洲府的手中,這裡麵還需想想辦法。

正在他思索的時候,忽然感到外麵傳來的輕微的震動,過了一會兒,有腳步聲來到靜室邊上,青曙的聲音傳來道:“先生,好像出事了。”

張禦站了起來,打開靜室之門,自裡走了出來,問道:“什麼事?”

青曙言道:“似是營地之中有一部分感染到了寄蟲,還有一些人被扭曲了性情,正在大肆破壞,而我們外麵的閘門已經被全部封閉了。”

張禦心下一思,關照道:“彆去管,你們守好門戶就可,誰來都不要理會,還有,去給我泡杯茶來。”

青曙身為造物人,對他的話不會有絲毫質疑,一拱手,道:“是,先生。”

張禦來到了案前坐定下來,對於外麵的動靜他絲毫不以為意,這個營地在這裡駐紮都多少年了,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他們到來的時候就出事了?

何況對於那些外層寄蟲的寄生,營地早有一定的檢查和應對措施,不說冇冇那麼容易感染,就算感染了,也根本不可能鬨出事來。

所以這很明顯是營地配合學宮方麵弄出來的又一場檢驗,封閉閘門應該也不是不讓他們出去,而是不讓那些學子過求來向他們求助。

他看了一下時晷,現在差不多是平旦初刻,距離天亮還有一個時辰,這個時間段也是挑的剛剛好,恰好是一個人最為困頓的時候。

他待青曙把茶泡來後,揮手讓其自去,自己拿起一本營地之中發下的小冊看了起來。

大約一個多時辰之後,隨著朝陽升起,天光終於放亮,而這時各處閘門也是隨之收起,青曙出去一打聽,不出預料,昨夜的確是學宮方麵一場檢驗,現在所有學子都已被各自師教回去宿處了。

他在轉回來的時候,接到了營地士卒送來的兩封書信,一看都是寄給張禦的,便就趕忙回到宿處,將此遞到了張禦的案頭上。

營地這裡儘管聯絡不便,不過傳信飛舟還是保持兩天一個來回,這也是照顧這裡的軍卒,消除他們被長期隔絕在外在的不安心理。

張禦把書信拿起,見第一封卻是柳光寄來的,打開來一看,後者說是自己通過歸置署的安排,去了延台學宮擔任了一名師教,如今已經安頓好了,邀他什麼時候有暇前去作客。

他心裡微微一動,這裡的延台學宮當就是那位魯老的任職所在,不過這也非是什麼巧合,柳光的專學和他一樣,也是古代博物學,而延台學宮正是青陽上洲內研究古代學最好的一座學宮。

他繼續往下看去,信中下文又言及,學宮裡可以提供神袍,說是這既可以提升師教的身體質素,也能延長壽命,隻是經過東庭都護府那件事後,他對神袍很不放心,故向他求問,這神袍是否可用?

張禦拿過青曙備好紙筆,當即寫了一封回書,讓柳光不必擔憂神袍之事,此物已去弊端,大可拿來一用。

待放下筆來,他纔拿起第二封書信。

這封信卻是有過一麵之緣的惠元武寄來的,其人說是費了一番勁,纔打聽到他去了開陽學宮,故是寄信過來,言稱有要事想與他商量,若是他什麼時候他方便,可往安壽邑流觴閣一行。

張禦考慮了一下,為完善觀想圖,他下來或許可能會設法和那些道派打交道,惠元武熟知各派之事,那麼可待回去之後,再行赴約。

看罷書信,他就又回去修煉了。

儘管他可以自外獲取源能,但是自身神元的提聚卻也不能因此放下,反而要時時勤勉用功。

兩日之後,軍府的一眾軍士將學子分隊帶出了營地,並帶著他們在曠野之上捕殺各種神怪和靈性生物。

張禦身為教長,自也是一同出行,他的作用非是看守某一人,而是在天中坐鎮,若是有較為厲害的神怪或者生靈,便就需要他來出手解決了。

不過偌大的地界,顯也不是他一個人迴護的過來的,周、常二人也是帶著門下弟子四處巡走,時不時還會回來與他交流一下。

一連二十日下來,各個學子在這般磨練之下也是漸漸褪去了原本的稚嫩和青澀,變得有些像模像樣了。

不過按照之前的安排,他們還需要在這裡待上一個月,才能返回學宮。

而這些天中,張禦白天負責守持,夜晚則會出外探尋那些古代遺蹟,期間也是有了一番收穫。

實則被記載在輿圖上的遺蹟並不多,但是有意思的是,很多廢棄的城市下方往往還有另一個文明的遺蹟,甚至深入地下,還能發現更為古老的東西。

不過在他發現源能的同時,同時也意味著有許多的古老存在並冇有隨著紀元變動而消逝,或許早已重新回到了世間,也或許正在這片荒原的地下沉睡著。

三月二十日,也就是諸學子進駐營地的第三十天,他方纔自外歸來,卻見有一名披甲軍士帶著幾名軍卒等在那裡,待他清霧檢查過後,那名披甲軍士便上來對他一抱拳,神情嚴肅道:“張教長,湯營管有急事相請,煩請移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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