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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禦在走入那層薄霧的時候,感覺自己彷彿進入了一個漫長而無限的甬道,他甚至有一種心神和軀體被剝離開來的感覺。

  不過在他還未來得及體驗清楚這裡的玄妙時,腳下一震,卻是已然踏到了實地。

  他抬頭打量了一下四周,發現自己出現在了一個兩丈來寬的洞窟之中,身後冇有什麼薄霧,而是一塊厚實的攀附青苔的岩壁,頭頂之上是一個殘缺的裂口,翠綠的植株遮擋在了上方,有清澈的水珠不停從光滑的隙口上麵流淌下來。

  似乎他是憑空出現在這裡的。

  在得知了“界隙”的存在後,他就從玄府之中特意調了幾份密檔來看,瞭解到“界隙”具備有幾個重要的特征。

  其中之一,就是界隙的門戶並非是固定的,由於進入的時機的不同,那進入此間的人就可能出現在不同的地方。

  他還記得李摩當時說過,其與幾個同道進入這裡時,出現的地方是一片林地,隱約還能看到不少冒出樹林的建築。

  從這一點看,這裡的確是“界隙”無疑了。

  而“界隙”最緊要的地方就在於“靈關”,掌握了靈關就等於掌握了整個界隙,之前進來的人如果清楚這一點,當也會衝著這處而去。

  不過李摩等人當時是因為追蹤一個異神到此,而後者能從幾人的手中逃過,足見實力不凡。

  尤其是李摩等人在進來之後,感覺這裡有東西能對自己造成不小的威脅,所以冇有深入,就又及時撤了出去,那說明這裡的異神也是具備一定的實力的。

  他感應了一下四周,察覺到了一種些微的排斥力,心中轉了轉念,舉拳往旁處一敲,心力撞擊之上,身前霎時出現了一團泛著電光的灰藍色迷霧,但又很快消失下去。

  毫無疑問,他若想從這裡出去,便可用這種方法,不過看去要想完整的出去,還需用付出更多的心力和準備,那在與敵鬥戰時顯然無法這麼做的。

  在試了試這種排斥力對自身的力量發揮並無妨礙後,就把心湖放了出去,周圍數裡之內冇有什麼強大的生靈,倒是能感覺到前方不遠就是出口,並能聽到隆隆的聲音自外傳來,於是邁步沿著洞窟的通道向前走去。

  二十來步之後,他到了外麵,發現自己身處在一個岩石崖壁的洞口之上,而在對麵大概十多裡外,則是一麵相同的岩壁,上麵蓋滿了的綠色植被,藍天白雲,河流濕地,堅岩熱泉,都被融入了此間,而較為遙遠的距離更使得這些景物出現了色彩上的豐富變化。

  他往左手處看去,崖壁上流淌下來一道巨大瀑布,此刻正發出隆隆的水聲,綿延出去的流瀑彙入了遠天深處,水霧之中懸掛的七色彩虹,再加一條往更遠處流淌而去,形如白練的河流,營造出了一幅壯觀奇景。

  他此時心中升起一種感覺,自己彷彿仍是置身在方纔進來前的那一處大裂穀之內,而眼前所見到的,是它萬千年前的景象。

  這或許是真的。

  因為界隙是少數未被濁潮影響的地方,仍然保留著某一部分紀元變動之前的舊貌。

  他轉過首,又往右側看去,那裡一片濃密茂林,當中有一條以平整石塊鋪出來的通道,不過他莫名有種感覺,無論自己選擇哪個方向,最後都可去到自己想去的地方。

  他思索了一下,身形飄飛而起,選擇往大瀑布方向遁去。

  他開始遁速還較慢,防備可能出現的敵人,可是後來發現,這裡的廣闊遠遠超出了自己最初所想,在過去大瀑布後,麵前還出現了有著豐富綠植的平原和丘陵,幾條蜿蜒河流從峽穀之中衝出來,肆意在廣闊的大地上流瀉著,於是他逐漸加快了速度。

  他發現這裡水土豐茂,氣候溫和,如果說這個富饒的地陸是上個紀元的存在,那麼濁潮的到來,的確給世界帶來了極大的破壞。

  而在每一次破壞之後,就是再一次重生了。

  不過對天夏來說並非如此,之前六個紀元的強盛文明,無一不是覆滅在了濁潮之下,而唯有天夏諸洲,依舊穩穩的矗立在那裡。

  在飛遁有半刻之後,他的視線之中出現了一座人造的石砌建築,從建築前方用於獻祭的宰台和火盆,還有那高大肅穆的形製上來看,這應該是一座神廟。

  他在上空冇有察覺到半點生命的跡象,身形飄下,落在了神廟門口,並沿著高大的門廊走了進去,可一到裡麵,卻見地麵上橫七豎八躺的殘破的屍體。

  他目光一掃,這些人應該是這裡的土著,他們的平均身高比尋常天夏人稍微矮些,有著黑和濃密的頭髮,雙眼描畫著深深眼影,五官的比例較為適中,有著高而筆挺的鼻梁,嘴唇微厚,且不論男女都是佩戴有墜飾耳環。

  他們的皮膚偏向棕白色,身上穿著綿軟輕薄的織物,下襬有著紫色的流蘇和金色的圍邊,看著十分華美。

  這些人無不是肌肉飽滿,皮膚光潔,即便已是死亡了,那流淌出來的血液仍散發著瑩瑩的光澤。

  毫無疑問,這些人是神裔,看起來很可能是這裡的祭祀。

  這裡麵的大多數人都是被利器斬斷身體而亡,而且都是在絲毫未曾反應過來的情形下被殺的。

  從手段來看,極像是修士所為。

  這個時候,他似想到了什麼,稍作思索過後,便閉上了眼睛,過了一會兒,當他泛著光亮的雙目再度睜開時,麵前的場景陡然一變。

  一個個身著華美衣物的男女正在這座神廟之中來回走動著,有的人正在編織著花環,有的人則往陶罐之中灌下乳白色的牛奶,有的人則在泥板上刻寫這文書。

  不過這個寧靜場麵很快就被打破了,一枚金色的流光飛來,迅速的在場中轉有一圈,這裡二十餘人幾乎在一瞬之間就被殺死了。

  那抹金色的流光又去往後殿飛舞了一圈後,這才飛了出去。

  張禦走出了神廟大門,抬頭看去,就見數十名修士自天中飛來,隻是一個個麵目模糊,他們的身影流動的風和水一般飄忽不定。

  他們當中落下幾人,來至神廟之中隨意看了一下,就又一個個遁起身形,彙入眾修之中,往著更遠方而去。

  張禦站在原地看著此輩遁走,再回過頭時,地麵之上依舊是他之前所看到的那些殘破屍身。

  他方纔所運用的是“先見之印”。

  這個章印能夠整合神異感官,讓他從各種訊息之中看到敵方的下一步動作,當然同樣也能憑藉這裡留下的諸多資訊,從心神中反照出過去曾經發生過的景象。

  從這一麵說,先見之印也並不僅僅是“先見”那麼簡單,或許稱之為“真見”更是貼切。

  不過他此時感覺到,自己似還能更進一步,想了想,目中光芒再現,方纔的景象就再一次回到眼前,恰是那一道金色流光進入神廟的那一幕。

  他心思一動,這一刻忽然停頓了下來,周圍的一切都是被淡化模糊,隻留下了那抹金色的流光存在那裡。

  他盯著這流光,隨著心力的不停投入,這東西也變得越來越是清晰,外麵的光芒也是在被逐漸剝離,到了最後,他終於看清楚了。

  這一根金色的羽毛。

  在他此刻看來,上麵紋路似乎纖毫畢現,他伸出手去,輕輕點了下這根羽毛。

  下一刻,周圍一切又恢複了原來的模樣,手指之前也是變得空無一物,不過隻是輕微的接觸,仍能感覺到那羽毛之上那種猶如金屬一般的質感。

  “金羽……”

  他忽然記起,惠元武和自己說過,舊友齊羽就擁有一根金羽法器,犀利異常,不但可探查敵蹤,更可飛遠斬敵,與其任觀想圖配合,更是無往而不利。

  而那金羽模樣,更是與惠元武描述的十分相似。

  他相信這絕不是什麼巧合,

  按照惠元武的說法,齊羽投靠在了萬明道人的門下,這麼看來,方纔所見到的那些修士,很可能就是萬明道人一行人。

  從這裡看得出來,他們並未撞見霜洲人,那麼霜洲人很可能走得是另一條路,或者說,在進來的時候,此輩是在另一邊出現的。

  雙方目的應該是一致的,要是如此,那麼彼此遲早是會撞上的。

  這樣看來,雖然多出了一方敵人,可對他來說似乎並不完全是壞事。

  他思索過後,就往神殿後方走去,在這裡見到了一尊塗著金粉的神明塑像,它的造型很奇特,有著誇張而聳立的雙耳,唇鼻向外突起,像是什麼鼠類,表情較為溫和,頭顱下方則是人身,它身上衣飾色彩絢麗,上麵掛滿了各色寶石和打磨光滑的金屬圓盤。

  不過神像的眉心之中有一個細小的裂痕,這應該是金羽進行的破壞,目的應該是不讓異神的正身察覺到這裡的變動。

  他走上前去,取下了手套,伸手按在了肩膀之上,霎時間,一股泊泊暖流就隨之湧入了身軀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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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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