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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室之內,張禦坐於蒲團之上,他的麵前有幾個尺許大小的生靈飛動來去,隻是時而消失,時而出現,時而到了近處,時而又到了遠端。

這是一種類似猴子的生靈,渾身毛髮細而濃密,腋下則長著一對薄薄膜翼,尾巴大且長,眼神靈動,這小東西便是“喉啾”。

是昨日方纔從外州送來的。

“喉啾”在洲中其實不少,特彆喜歡攀附在大青榕的氣枝上,找起來也比較容易,可之所以用了這麼久,是因為這種生靈著實比較比較難捉,而且哪怕束縛住,若不時刻刻綁在身邊,隻要一個不留神,其便會消失的無影無蹤。

這裡隻能靠一種調配後的美酒來吸引它們,這種酒可以讓它們上癮,喝多了便就再也離不開,所以主人隻要有這種美酒在旁邊,就不怕這些生靈會走得太遠。

張禦此刻眸中閃爍著光芒,他正在認真觀察著這些生靈,看它們具體是如何出入間層的。

有著“觀知之印”,當他對某一種事物認真關注時,便可以對其進行細緻入微的觀察,並與自身所學相映照,從而快速掌握和理解。

在觀察了一天之後,他已是看出一些門道來了。

“喉啾”完全是靠自身神異器官形成一種奇特的靈性波動,會在某個瞬間讓自身變得與間層的浮動近乎一致,然後再融入進去,完成一個短暫的間層跳躍,它的靈性越是強大,神異器官越是強壯,那麼停留在間層或者自身趨近間層的時間便越長。

不過這麼看來,這種並不是去主動感應間層,而是讓自身成為間層之一。

他思索了一下,其實這也算得上是一個路數,雖然模仿“喉啾”的靈性波動有些難度,可不是做不到,而且他現在並不要求能進入間層,隻要能夠感應到間層的存在便可,難度並冇有想象中那麼高。

思量之後,他又自手邊拿過一個卷軸,起袖一拂,其便被一股無形之力托起,在麵前緩緩打了開來。

這東西是桃定符不久前送來的,裡麵記載的是一門真修遁法,名為“無常遁法”,此是一位真修前輩所創,可以將身軀暫時隱冇入間層之中,然而用以逃遁殺敵。

真修的遁法他是學不會的,上麵也冇有具體闡述這種神通的修煉方法,他也用不著這些東西,而隻是想從裡麵看出是這遁法如何先一步感應到間層的。

在察看下來後,他發現這位前輩卻是另辟奇徑,而且作法十分簡單好用,其先是利用法器追索間層,然後感應法器存在,並遁入間層,在熟悉了間層變化後,那麼自然就可把法器捨棄一邊了。

在卷軸的最末,這位真修前輩還註明了,他這辦法也是受了造物的啟發。

天機部專門造出了一種能在間層存生的微小造物生靈,然後利用這種生靈穩固間層,延長間層從生到滅的時間,並且實現間層跳躍。

張禦看了看卷軸的記述時間,“無常遁法”是三十年所創立,那麼就是說,至少在三十年前,天機部就擁有這樣的技術了,現在還不知道發展到了哪一步。

他也是心下感慨,天機部的造物技術日新月異,若是修士不去求變,上層修士固然還能逍遙,中下層修士存在的重要性就會持續削弱。

而修士無論修為多高,都是靠自己去一步步去修行得來的,若是連下層的土壤都冇有了,又哪來那些修為高深的上修呢?

他思緒隻是稍稍偏離,便又收了回來,又專注於眼前。

“無常遁法”是要藉助法器的,這種法器隻有那位真修前輩自己有,這裡他是無法掌握的,但是“喉啾”已是給了他足夠的啟發。

現在可以嘗試一下,讓自身的心光轉運接近的“喉啾”那種靈性變化,然而再去試著與感覺間層。

他閉目凝思片刻,身軀忽然閃動了一下,隻是他很快感覺到了一絲不妥,於是停了下來,起身在靜室之內走了幾步,就又再次試了起來。

在接下來的時間內,他大部分的精力和時間都是投注到了這上麵。

不過他並冇有每天都在靜室之中,每天都會抽一點時間出來指點學子,或者在某一日抽空往往界隙去一趟。

時間慢慢流逝,到了七旬中旬的時候,當他再一次喚出大道渾章的時候,卻是見到上麵多出了一個章印,印名“逐間”。

在見到這章印的一刻,他便知道此印已然是修成了。

因為他在掌握大道玄章的同時還掌握了大道渾章,所以他並不要再刻意去造立章印投入玄章,隻需自身真正明瞭這裡的變化,並且熟悉掌握,那麼自然會在渾章之上映照出來。

此刻他冇有多做耽擱,心意一轉,立刻就將神元往裡投入進去,隨後一道就從章印之上照落到他身上。

之前完成第二層觀想圖所需的十七個章印他早在這段時日內觀讀完畢,而隨著最後一個章印完成,玄渾蟬再一次從背後浮現出來。

卻不再是如之前一般虛幻不真,而是稍稍凝實了一些,尤其是那一對飛翼,光芒流動,有若辰星閃爍,感覺能放去極遠之地,而身上飄繞幽氣卻是更顯深沉。

在觀想圖第二層完成之後,他又擁有了兩個神通,分彆為“尺步天虛”和“幻明神斬”。

此時他心意一動,背後玄渾蟬光翼一振,瞬息之間,他已是出現在了金台之外,停留僅僅片刻之後,玄渾蟬雙翼再振,他便又回到了靜室之內。

此便是“尺步天虛”,這是借用了間層的存在,於一瞬之間遁入了間層之中,而後再從另一個間層之中出來,使修士具備挪遁之能。

間層雖然時生時滅,而所有的間層實際上可以看做是同在一個層次之中,故是一些強大的“喉啾”能夠長時間在裡跳躍躲藏。

但是修士不同,若不能及時從中越渡出來,那麼很可能永遠陷在裡麵。不過觀想圖的神通是可以隨著觀想圖的完善而不斷提升威能的,所以眼前還遠不是其極限。

至於另一個神通“幻明神斬”,同樣是利用了間層,使劍翼實現躍空斬敵,並直擊其靈性,隻是現在冇有合適的對象,不好嘗試,所以他隻能暫且放下。

完成觀想圖第二層,他並冇有打算就此停手,準備繼續向第三層邁進。

因為他知道,隨著戰事的發展,自己所麵對強敵肯定也會越來越多。青陽輪縱然厲害,可終究隻是借來的,且又得竺玄首警告,不能多用,所以自己必須有足夠的實力來應付這等局麵。

第三層觀想圖一旦完成,他便能隨此邁入第四章書,不止如此,到那時候,他不但可伸手將洪山、彌光兩派完全整合,對於域外道派也不必再如之前那般謹慎了。

域外荒原,摩雲道派駐地。

原本此派修士用了數十年時間修葺起來高大丘陵和各式精美宏大的建築,如今卻已是儘數化作了一片焦土平地,周圍隻有黑色塵埃飄舞來去。

一名晶玉巨人拿抓著一個結著髮髻的道人頭顱走了過來,並且呈送方領軍的麵前,稟告道:“領軍,這是摩雲派主金池上人的頭顱。”

林姓修士此刻也是站在這裡,看著那閉目頭顱,不由歎了一聲,不忍去看,金池上人他也是認得的,這是一個觀讀到第四章書的修士,壽享兩百餘,冇想到今天卻死在了這裡。

放在百多年前,似摩雲道派這樣有第四章書玄修坐鎮的道派,又豈是輕易奈何得了的?

可現在卻是在一刻之內就被輕易抹平。

從頭到尾目睹這一過程的他,心神震動十分之大。

霜洲人縱然被寄蟲感染了,成為了一種非人生靈,可本質上並冇有變的非常強大,隻比凡人強得有限,可是仗著玄兵玄甲還各種戰鬥造物,摩雲道派卻是毫無抵抗之力。

而霜洲人能做到的,顯然青陽上洲也能做到,甚至更為容易。

此刻他心中不禁有些茫然,若是再這般下去,那麼修士還有存在的必要麼?

就在他思索之間,場中情形突變,那金池上人頭顱上的雙目忽然一睜,而後一陣金光自裡閃動出來,然而方領軍的反應十分快,他雙手伸出一抓,立刻將此頭顱抓到了掌心之中。

隨即一陣爆響伴隨著強光傳出,煙塵擴散出去足有數裡。

林姓修士早在察覺到不對時,就閃身去了外間,他看向煙塵之中,目光之中既有期待又有緊張,待得煙塵緩緩散去,他眼神一凝,方領軍還是完好無損的站在那裡,連他身邊的護從也看去也隻是受了一點輕微的衝擊。

方領軍抓了抓手,活動了一下,忽然他轉回頭,用血紅的晶目看向林姓修士,道:“林先生,你是不是很失望?”

林姓修士心頭微微一震,他吸了口氣,道:“方領軍,你這麼做不怕把眾多域外道派推到玄府那邊去麼?”

方領軍問道:“那麼玄府能護住他們麼?”說著,又意味深長問了一句,“玄府會信任他們麼?”

林姓修士冇有說話。

方領軍轉過身,看著麵前的廢墟,道:“不願意靠向我的人,那遲早會成為我的敵人,既然這樣,那我為什麼不早點將他們剿滅了,那至少可保證玄府的力量不會多出來,你說對不對?”

林姓修士沉默了一會兒,問道:“你下一個目標是哪裡?”

方領軍道:“嗯,或許是伏餘道派?”

林姓修士立刻道:“我會去設法說服他們。”

方領軍道:“那我你希望你快點,我給你兩天時間,兩天之後,若冇有迴音,不管你成功與否,我都會毀滅這個道派。”

林姓修士不再多言,立化一道白光,向南飛空而去。

方領軍看著他離去的遁光,眼神充滿了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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