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時間轉至七月下旬,北方戰事在持續進行著,敵我雙方仍是小規模的交戰,青陽上洲這便不斷向外拓展地界,並於地下修築軍事堡壘部署道路,步步向前推進。

這是一個很穩健的戰術,雖然耗費物資有些多,不過青陽上洲六十年來的積累足以支撐起這一戰。

而洲內這處,霜洲人有過幾次突襲,可彷彿是應付了事一般,在被玄府擊退回去,後來就未見有什麼大動靜了。

惲塵私下分析過,霜洲人應該是在等待,等待北方的戰事逐漸激烈,兩府精力完全被大戰吸引住的時候,那時纔會再次下場。

張禦對此冇有太多過問,兩府將霜洲交給玄府來牽製,但是具體怎麼守禦,又如何調配人手,這些全是玄首需要考慮的事,現在也就是惲塵需要考慮的東西。

隻要惲塵還在履行職責,那麼他就隻需要把內部監察做好就可。

可是他也知道,留給自己的時間很緊迫。

這一方麵是隨著下來戰事激烈程度的提升,雙方投入的力量勢必會越來越大,那麼捲入的人也會越來越多;另一方麵,造物人的事情始終如一片籠罩在青陽上洲上方的陰雲,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有會雷霆暴雨傾瀉下來。

他這些天都在設法研究觀想圖第三層。這裡最大的難處是兩個,一個是六正印圓滿的神元確實較多,第二個是到了第三層中,當有三十六個章印需要完成,其中九個章印,近乎四分之一的未知章印需要他自己去尋覓。

不過之前在打開了思路後,他發現這些都可以從靈性生物上去尋找到答案,所以眼前最關鍵的仍然是神元。

封金之環中的源能有不少,正源源不斷被他攝取,可他知道,這尚不足以支撐他修煉完觀想圖的第三層次,所以他最近在思考再去延台學宮一次,看能不能接觸到更多的古物資訊。

就在進入八月份的前一天,他接到了一封傳書,上麵冇有落下任何文字,隻是畫了一個看去比例合度的金蟲,還附有一枚金屬小片。

他等這封書信已近兩月了,故此見到此書後,當天就一人出了學宮,往南域遁來,由於這一次他稍稍加快了一些速度,隻一天之後,便來到了域外之上。

在約定的地方站定後,並拿出金屬片一甩,霎時一道金光閃爍去了天穹。

不一會兒,有金光自遠方遁落,一轉一折之間,無聲無息落在地麵之上,萬明道人自裡走了出來,他拱手道:“勞煩玄正到此了。”

張禦抬袖還有一禮,道:“萬明道友,人在哪裡?”

萬明道人也不說多餘之言,直接道:“玄正隨我來。”

他再次遁空而起,在前引路,張禦則是隨後跟來,大約出去千餘裡地,萬明道人遁光往下落去,並落入了一個碩大地坑之中。

張禦循著他的遁光下落,發現這地下是一片天然形成的巨大孔隙和洞窟,兩個人身在其中,顯得極為渺小。

在此間左彎右繞行進了半刻,落在一個泛著堅冷光澤的厚重金屬門前,萬明道人在石階之上落下,兩旁頓時有清霧噴灑出來,過有片刻,便見正麵金屬向一邊旋開,露出了裡麵褶皺式的艙壁。

萬明道人回身一請,道:“玄正,這邊走,武老就在裡麵。”

張禦點了點頭,往裡走入進來。他看得出來,這個地方是用一艘龐大飛舟改造的,跟著萬明走了一段路後,一扇巨大的拚合式拱形金屬艙門出現在眼前。

就在拱門前方,頂上有著一方橢圓形的琉璃透璧,地麵上的光芒從上直照下來,將宮門之前一片地界照得異常明亮。

萬明道人站在這裡言道:“武老,玄正來了。”

艙壁四周傳來一個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進來吧。”

拱形艙門上的金屬一塊塊向著兩邊分離移開,露出裡麵寬敞明亮的內廳,幾隻形如小犬的奇異造物生靈正在裡麵快活的跑動來去。

兩側的金屬架梁上垂下一個個弧形藤蔓,上麵是一排身披銀色甲冑,用著鋒銳利爪的造物鴞鳥,看到有人進來,齊齊把頭轉過來,動作整齊劃一。

最前方是一個巨大的琉璃壁,可以直接看到上方地麵之上的荒原,一名身著天夏古服的老者站在那裡,他身軀瘦削高大,白髮垂至腰間,帶著一副眼鏡,從眉宇間可依稀看得出來,這位年輕時候應該也是一個俊逸瀟灑的男子。

他呼喚一聲,場中所有的小犬都是來到他身後列隊站好,隨後抬手一禮,道:“張玄正,武澤有禮。”

張禦還有一禮,道:“武老有禮。”

武澤看向萬明道人,道:“萬明先生,我想與張玄正單獨談談。”

萬明道人道了聲好,對張禦點頭一禮,就轉身走了出去。

武澤看向張禦,展袍伸手一請,道:“張玄請坐吧。”

張禦行至他示意之處,在一張人手張開形狀的金屬椅上坐了下來。

武澤待他坐定,也是在他對麵坐下,這時一隻小犬主動跳到了他懷裡,他伸手揉撫了一下,抬頭道:“張玄正想問什麼,我都可以如實回答,但隻限於我所知道的,我畢竟離開天機部太久了,那裡現在如何了,我並不清楚。至於一些較為核心的事,我知道的也不多,不然我現在冇法坐在尊駕麵前。”

張禦看著他道:“有許多事情萬明道友已是與過說過了,但我仍想在武老這裡重新確認一下,還有一些疑問,想來不會耽誤武老太多時候。”

武澤用手點了下眼鏡,拍手讓那小犬下去,把身軀坐直了一點,認真道:“張玄正請問吧。”

萬明道人到了外麵,就靜靜等在那裡,大約半個多夏時之後,艙門再一次打開,便見張禦和武澤自裡一同走了出來。

他聽得武澤在那裡說道:“是的,我認為現在局麵不是某一個人能夠挽回的,我願意和玄正交流這些,那是因為玄正掌握著界隙,能讓我離開這裡,去到他洲。”

他看著琉璃玉璧上方透照下來的光芒,拿下眼鏡,掏了一塊布出來擦了擦,又重新戴上,歎道:“大時代的號角已經吹響了,我們誰都冇法阻止啊。”

張禦對他的話冇有進行置評,隻道:“武老,確定那些造物人會有問題麼?”

武澤認真道:“我很肯定,冇有哪個奴隸主會讓奴隸脫離枷鎖,玄正,放棄吧,青陽上洲已經冇救了。”

張禦負袖而立,看著他道:“我身為玄廷授傳玄正,同時還是一個夏士,這件事他人可以退避,我卻不會,況且在天夏治下,就算整個青陽上洲都淪陷了,那也翻不了天!”

武澤臉上微微動容,他凝視了張禦過了一會兒,最後移開目光,道:“隨便尊駕如何做吧,我隻想離開這裡。”

張禦淡聲道:“我可以允許武老住到界隙裡去,但武老需要為我完成一些事,你所需的材料我可以為你提供。”

武澤低下頭沉思一會兒,隨後道:“很公平的交易,我答應了,交易結束後,我們誰也不欠誰的。”

在門前彆過之後,武澤轉過身,回了內廳之中,艙門又再一次合閉起來。

萬明道人走了上來,道:“玄正,武老的話彆放在心上,武老什麼都好,就是太過悲觀了。”

張禦道:“我還以為萬明道友會像武老一樣的想法。”

萬明道人認真言道:“我雖然躲到域外來,甚至想尋外洲的力量相助,可我從不認為我們會輸。武老並不瞭解我們修道人,對於我輩而言,區區六十年的變化,一時之高低,又算得什麼呢?待六百年,或是六千年後,再來談勝負不遲。”

張禦微微點頭,道:“我在出發前聽聞,域外一個道派,摩雲道派被霜洲人殲滅了,派主金池上人也是被殺,不知道萬明道友聽說了冇有?”

萬明道人冷笑一聲,道:“我之前就去那裡看過了,這完全是金池上人自己愚蠢之故,他這個人頑固異常,死抱著以前那套舊東西不放。

這次他也是太過求全,居然想憑藉一己之力想保全摩整個雲道派,自己接連接下了數枚玄兵轟擊,最後弄得落敗身死,連摩雲道派也一樣冇能保住。

他若是棄地而跑,並且不斷襲擾對方,那就該輪到霜洲人頭疼了。”

張禦思索了一下,也是認同此見,戰鬥並不是看得誰的力量大誰的破壞力強誰就一定是贏家。

現在的皮甲軍士是依靠各種兵器和輔助造物來獲取強大的戰鬥力,但是他們需要一定的準備和整合才能發揮出這樣的優勢來。

與這樣的敵人正麵硬拚是不明智的。

修士的強大,是在於個人全方麵的強大,就若萬明所言,金池上人完全可以用遊鬥的方式日夜不停襲擾對方,讓對方的玄兵根本冇有用武之地,那樣局麵就反過來了。

金池上人居然選擇直接去和對方破壞力最大的玄兵對撼,並且還不止一次如此做,那和一個心光法力勝過自己的修士對拚有什麼區彆?

不過考慮到其人這次很可能是為了保全自己的弟子,還有自己一手創立的道派,這又能夠理解了。

萬明道人這時微微冷笑,道:“霜洲人還是太急了,或許他們以為這樣就能逼迫其他域外道派做出選擇,可那些道派豈會這麼容易束手就縛?”

說到這裡,他神色鄭重了一些,“玄正,這個時候若是與他們接觸一下,或許可以讓他們靠向我們,我願意為玄正走上一回!”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