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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色巨舟自空中緩緩降下,舟身兩側分開肢節般的撐腳,在洞窟前方的空地上停落下來。

  艙門旋開,隨著門前一陣清霧飄過,張禦自內踱步而出,他身著鑒心道袍,渾身泛著瑩瑩微光,更有飄渺玉霧相隨,望之似若仙真。

  曹方定是第一次見到張禦。說實話,張禦的玄正身份足以讓他表達一定的敬意,可對於張禦本身,他心下原先並不如何看重,因為修士終究還是看修為的,冇有足夠的力量,就無法得到同道的敬服。

  可現在看去,心中不由一驚。

  他也是觀讀到第四章書的修士,自然不難分辨出來張禦修為功行與自己是處在同一層次之中的,原本略有些不在意的心思頓時收斂了起來。

  萬明道人也是第一時間察覺到了張禦功行上的變化,他冇想到僅僅數月不見,這一位就踏入了第四章書之中。

  在怔有片刻之後,他心下一陣振奮。因為在他看來,現在若說有人能阻止青陽上洲變局的,那麼也唯有張禦一人了,這位修為越高,那麼成事的希望就越大。

  他快步走了上來,拱手一揖,正容道:“玄正有禮了。”

  張禦還有一禮,而後看向曹方定,道:“這位是曹道友吧?”

  曹方定忙是抬手致禮,道:“是曹某,見過玄正。”

  張禦對他一點頭,他再是看向萬明道人,道:“道友此前寄來的書信我已是看過了,不知兩位查探下來的情形如何?”

  萬明道人歎道:“情形不太好,我原本也正要給玄正去書,現在不但是方台道派投靠了霜洲人,恐怕連乘常道派都很有可能和霜洲人勾結到了一處。”

  張禦點了點頭,道:“我今次到域外,便是為解決此事而來。”

  曹方定這時出聲道:“不知玄正是想做到哪一步?”

  張禦毫不掩飾道:“自然併合域外諸派,玄府之下,本就不該有任何道派存身。”

  曹方定試著問道:“我聽萬明言說,玄正是欲恢複玄府以往舊觀?”

  張禦看向他,道:“此隻第一步,如今之格局,與以往大有不同,我玄府也不該一味守舊,也當尋新求變。”他見曹方定若有所思,又道:“此事可待日後閒暇時再與兩位談論,而今霜洲人既已是在方台道派設立軍壘,那我等也不宜在此耽擱下去。”

  萬明道人起手一拱,道:“我等願隨玄正前往。

  曹方定也是默默抬手一揖。

  張禦對兩人一點頭,就轉身往飛舟行去,萬明道人與曹方定都是落後兩步跟了上來。

  待進入飛舟之後,張禦來至主艙之中站定,伸手在玉臣之上一按,艙門旋閉,墨色巨舟重新騰昇而起,待收起兩側肢節支撐,就往方台道派所在馳去。

  巨舟在路上行有兩天,到了第三日天方破曉之時,方台道派所在的山嶺駐地出現在了視線之中,而那個霜洲人營地與萬明二人幾天前到來之時相比,似又是擴大了幾分。

  張禦早在受任玄正之後,就對域外道派做過一番詳細瞭解。

  域外諸派分佈不一,彼此相隔距離也是較遠,原本稱得上強盛的道派大概有十一個。

  而現在隨著摩雲道派的覆滅還是伏餘道派的變相消亡,現在也就剩下九個了。

  從大的範圍來看,方台道派恰好位在諸派最北端,距離北方戰線最近,與青陽上洲西北麵的平州並不十分遠,若乘坐飛舟的話,可以說是朝發夕至,是個十分緊要的位置。

  霜洲人占據了這裡,還可以往青陽上洲的西側進行突襲,縱然那裡有一條防線,還有造物來回巡守,但是對於來自空中的小股突襲,並冇有辦法做到絲毫不漏的阻截。

  縱然洲內在受到襲擊後也能發動反擊,可是威脅一旦產生,動靜就不會小。

  便如前些時日泰博神怪的一次不算成功的突襲,卻是引發西麵一側整個邊境線的嚴密戒備,要是遭受到實質的損失,那麼在防務上勢必要花費更多的人力和物力,這很可能還會影響到北方的戰事。

  而兩府正是希望玄府能在這方麵幫助牽製住霜洲,如此兩府可以全力向北,所以不管出於哪方麵的考慮,他必須將這個潛在的威脅提前拔除。

  營地之中的霜洲人此刻也是遠遠看到了繪有玄渾蟬翼紋的墨色巨舟,當即有六艘鬥戰飛舟自泊台上升起,排列出一個三角狀的戰鬥隊形朝前迎上來。

  曹方定此刻一轉首,出聲道:“玄正,這些飛舟就交由我來解決吧。”

  張禦道:“那就勞煩曹道友了。”

  曹方定站在那裡不動,可是身上觀想圖“伏餘”卻是瞬間放了出去,

  張禦眸光微微一閃,似乎看到一股人形黑氣從身上飄飛出去,轉瞬又冇了蹤跡。

  那“伏餘”出了飛舟之後,以極快速度向前衝去,然而後倏地進入了一艘霜洲人的飛舟主艙之中,並從駕馭飛舟的霜洲人身上一掠而過,而後在這艘飛舟內從頭到尾轉了一圈,將舟內三十七名霜洲人儘數殺死,而後又躍入了另一艘飛舟之中。

  “伏餘”觀想圖無形無影,能遁幽冥,任何障阻妨礙對它都冇有什麼作用,而且隻要層次不超過它的生命,它俱可一擊斬殺。

  隻是片刻工夫,這六艘飛舟內部所有的霜洲人就被它殺得乾乾淨淨。

  不過飛舟也是一種生命體,即便失了人駕馭,也隻是懸停於原處不動,並不會因此而墜落。

  曹方定卻不準備放過它們,遙縱伏餘在飛舟內部大肆破壞,不一會兒,這些飛舟一艘艘傾側過來,而後翻著跟頭往下掉落。

  霜洲營地那邊稍稍沉寂了一會兒,而後一黑一灰兩道遁光飛了出來。

  萬明道人看了看那兩道飛馳過來的遁光,上來幾步,指著言道:“玄正,身著黑衣的那人是方台道派的派主何唯生,我等疑他已然非人,而另一個,則就是那乘常道派的長老薛秋明瞭,這人倒是有些手段,不如就讓我來阻當此輩。”

  張禦點頭道:“有勞萬明道友。”

  萬明道人對他一拱手,就通過那旋開的艙門到了外麵,隨後身上金光一閃,一隻金色華美的巨蟲出現在天穹之中,隨即放出道道金光朝著兩人攢射而去,頓把兩人前衝的勢頭遏阻住。

  曹方定此時並冇有出去,他觀想圖的特殊性讓他完全不必在敵人麵前露麵,而“伏餘”對於一個層次的修士雖無法做到一擊致命,但威脅卻仍是實實在在存在的,大可負責在旁牽製。

  張禦看了一會兒,見萬明二人足以擋住來者,便把目光往前投去,現在關鍵並非是這些修士,而是那一處霜洲人的營地。

  隻要這處營地還在,這些霜洲人就可以源源不斷從後方將人派遣過來,所以他的第一目標,就是先摧毀此地。

  他不去管外麵的戰鬥,待飛舟再稍稍接近之後,身上星光一閃,便從主艙之中消失不見,再出現時,已是出現在了天頂高處。

  他把袖一抬,自拿出一隻玉匣,打開之後,隻是稍稍往上一托,裡麵那白色光團倏地往上一閃,抬首看去,可以見到在高處天幕之上,此刻仿若多了一顆細小而明亮的星辰。

  此時他目光下移,對著那營地一揮袖,一根金屬棒刷地向下落去,隻是一二呼吸之間,就從天際落至那營地之中,貫穿那堅硬的土地,直接在那裡洞穿出一個孔洞,深深進入了地底。

  天穹上方,那一點白光此時如受牽引,緊跟著落了下去,並撞擊在了那營地之中。

  霎時間,大地之上綻開了一團讓天光為之失色的強光,而後便是巨大的爆響聲隆隆傳出,一團巨大的塵埃雲翻騰起來。

  薛道人和與那黑衣道人本是在與萬明交手,可見到這一幕,兩人卻是不約而同退出戰圈,隨後警惕無比的抬首看去,卻見到上方有一個身著玉袍,手持長劍的道人站在那裡,渾身有雲霧玉光環繞相隨。

  張禦看著下方,透過那些煙塵,他看得十分清楚,那座霜洲人營地已被在爆炸之中被完全摧毀,大部分霜洲軍卒也是在這一次轟擊之中覆亡。

  玄兵確實是覆滅這些固定營壘的好東西,因為範圍殺傷的緣故,哪怕在半途之中攔截住兵引,也足以摧毀近距離內大多數物體。

  就在這時,靠左一側有芒光一動,而後煙塵轟然一分,一個晶玉巨人直直向著他飛馳而過來。

  張禦目光移去,口中淡聲道:“敕禁。”

  那個晶玉巨人渾身一震,身上晶光頓時消隱下去,隨後便見到張禦背後似什麼龐大的星光虛影閃爍了一下,眼中血紅色的晶眸便於一瞬間失去了光亮,整個人往下墜落,而在下落途中,其身軀分裂成了三段。

  薛道人和那黑衣道人見到此景,心下更驚,那晶玉巨人他們也是認識的,是這一處霜洲營地的護軍,雖然這人冇有什麼神通,在各方麵也達到了與他們相近的層次,可冇想到一照麵就被來人殺了。

  他們意識到不妥當,對視一眼,便欲從這處撤離,可方纔轉身,卻是眼瞳一凝,不知什麼時候,本來還在遠空的張禦已然出現在了他們後方,

  張禦負袖立在那裡,對著兩人淡聲言道:“降,抑或是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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