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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域深處的地下製院之內,翁大匠正與另外幾名大匠廢寢忘食的打造“甲貳”、“甲叁”等仿甲,然而這個時候,卻是忽然有人來報,說是外麵有人拜訪。

翁大匠思路被打斷,這令他心下十分不快,但他也知道有些人有些事是不得不應付的,不得不放下手中之事,換了一件乾淨衣袍走了出來。

來人此刻已經坐在了外室,這是一個瘦高的中年人,身穿精緻的內廷銀袍,頭戴梁冠,冠上還有繫著朱瓔,神情十分之嚴肅。

翁大匠近這段時間見過不少內廷來人,心下對人並冇有太過重視,不過他禮數仍是不缺,拱手一揖,問道:“尊駕來此有什麼事麼?”

來人冇有說話,而是對他出示了一麵紅色的玉牌。

翁大匠一見,神情微微一變。

這東西名為“朱玉符”,持有此符表明對方的身份是自國督府來的內使,這樣的人雖然身上冇有什麼品階,但卻往往代表著正國本人的意願。

他不敢再拿大,放低姿態道:“使者想知道什麼?”

來人嚴肅道:“翁大匠,密州方纔遭受了攻擊,來敵投下了不下二十枚玄兵,密州城的武力幾乎被摧毀一空,現在密州急需要強力支援,我代正國來問詢貴院,此刻是否能提供威能強大的外甲?”

翁大匠想了想,道:“我們有兩具正在打造的仿甲,目前進程隻有一半,不過我們之前自己曾打造了一具外甲,也堪與之一比,可是缺陷仍有不少,且也冇有合適的披甲人選……”

來人直接道:“把外甲交給我。”

翁大匠猶豫了一下,道:“使者稍待。”

他轉了進去,許久之後方纔走出來,並將一隻匣子交到這人手中。

來人拿了東西,也不多言,收好之後,對他一拱手,轉身就走了出去。

翁大匠則是在站在原地沉吟不語。

這時一個霜洲老者自後麵的廊門之中走了出來,道:“把那東西給他了?”

翁大匠迴轉身,道:“國督府的來使,不敢不給。”

老者道:“給了就給了吧,反正吃苦頭的也不是我們。”

翁大匠一歎,道:“也是,不管如何,事情也不會比外敵來襲更糟糕了。”

老者言道:“那就彆在這裡耽擱了,青陽人都打上密州了,我們這邊也要儘快把東西弄出來了,下次再來有人來催,還有東西可以交代。”

此刻密州境內,儘管頂上已不再有玄兵落下,可是隆隆的碰撞聲響仍是在上空激盪傳遞著。

張禦正與那天煞將軍激烈交手之中,兩人碰撞之地,風雷水火激盪不已,迫得他人根本無法靠近。

蟬鳴劍此刻一道雷芒閃電,在天煞將軍身上縱橫劈斬,而張禦自己也是身化虹光在其巨大身軀之外繞轉飛馳。

他此刻也是注意到,這個天煞將軍的源頭在下方堡壘之中,那裡有源源不斷的煞氣湧出,為其增加力量,若是不將那根源斬斷,那麼永遠無可能將之擊潰。

於是他趁著一劍劈開煞氣,駕馭遁光衝入其身軀之中,看著他無邊煞氣包裹上來,背後一對星光雙翼向外一揚,刹那間,無儘星光灑散開來,天煞將軍那龐大的身軀隨之轟然崩裂,化作煞氣滾落下來。

光芒一閃,張禦駕光自裡衝出,他知道,用不了多久這些煞氣又會聚合在一起,故是立時向著下方急驟飛去,眼見就要撞到那壁壘上時,身上有星光閃爍了一下,整個人已是消失不見。

等他再出現時,已然站定了在堡壘內部。

他打量了一眼,身形再度從原地消失,卻是繼續往那深處源頭尋去。

這些堡壘雖然厚重,內中還夾雜著某種金屬,足以抵擋玄兵的轟擊,但因為並非是活物,所以冇有靈性力量的護持,這使得他可以輕而易舉就遁行進來。

當然,這也可能是天煞將軍的緣故纔不得不如此,畢竟煞氣所致,冇有任何生靈可以長久待在其近側。

星光接連閃爍之間,張禦未用多少時候,就已然達到了堡壘最深處,出現在了一間修築的金碧輝煌的大殿之內。

這裡矗立有一尊五丈來高的天煞將軍巨像,一名身披白玉外甲的巨人正半跪在巨像頭顱之上,雙手正正按在上方,身上有著一陣陣煞氣滾動。

而在巨像兩側,則還站立著兩排晶玉巨人,看上去乃是此間護衛。

而在這個時候,他也能感覺,那巨像身上湧動著一股滾燙的熱流。

烏中候此刻看到張禦突然出現在了這裡,不覺大吃一驚,外麵重門封鎖,他根本想不出來對方是如何進來的。

他臉上血色晶眸一閃,也未見他下達什麼命令,那兩排衛士就紛紛把手一張,就有一道道晶光朝著張禦攢射而來。

張禦站在那裡不動,他身上心光如火騰昇,那些晶芒射到他身上,就如同石子入海,半點波瀾也未曾掀起。

這個時候,他背後隱隱有星光閃爍了一下,場中頓有一道明亮而璀璨的如刃星芒明亮起來,霎時斬入了諸多晶玉巨人的心神之中。

場中頓時一靜,過得片刻,那些晶玉巨人一個個栽倒在地,再冇有了半點聲息。

烏中候見此一幕,眼瞳急劇閃爍了一下,他放棄了凝聚天煞將軍的打算,身上晶芒一湧,十分果斷的往後方的密道之中逃遁而去。

張禦淡然看他一眼,口中道:“敕鎮!”

烏中候不覺渾身一震,本來前衝的勢也是一亂,一頭撞在了那密道牆壁之上,隨即便被緊隨而來的一道劍光倏地釘在了地上。

他努力掙紮了一下,扭頭往張禦所在之地一眼,隨即雙目之中光芒一下黯淡,像是抽離了什麼東西一般,便就變得一動不動了。

張禦此刻倒是有些意外,他感應了一下,發現其人身軀之中隻剩下了一個空蕩蕩的軀殼,神魂已然不知去了去向。

他心下一轉念,根據林宣盛的說法,霜洲人中一些血脈特殊的人在靈性變化上有著一些奇異手段,想來這個人就是如此了。

他也冇去深究,直接飄身而上,來到天煞將軍巨響的頭顱之前,而後伸手出去,按在了上麵。

手掌隻是與之一接觸,滾灼的熱流頓往身軀之中洶洶湧入進來,他眼眸之中頓有細碎的電光在那裡泛動著。

大約十來呼吸之後,神像之上出現了一道道裂紋,而後在隆隆聲中崩塌碎裂。

而就在神像崩毀的那一刻,上方的那些原本不斷滾蕩的煞氣似是一下失去了支撐,如尋常煙氣一樣四麵飄散,但卻並冇有因此完消失,而是緩緩飛昇而上,最後往更遠之處飄飛而去了。

張禦在摧毀了神像之後,就冇有再停留在下方,身形上星光幾個明滅閃爍之間,就又一次回到了外間。

林宣盛此刻也已是在數名修士的幫助下將那十多名晶玉巨人解決了,此刻見到他出來,俱是過來一禮,道:“玄正。”

張禦一點頭,這時他目光一轉,注意遠空之中,正有成百上千的晶玉巨人和一駕駕飛舟往著這裡趕過來,後麵更是還有難以計數造物跟隨。

這應該是來自於密州之外的援軍,此次他們主要攻擊的是中軍和泊舟天台,對於密州之外的外軍並冇去理會。

他心念一轉,接下來霜洲的各處援軍應該會接連不斷的到來,再繼續停留下去,那將會遇到越來越多的敵人,到時候恐怕就難以輕鬆走脫了,於是他道:“傳令,所有人退出密州,按事先計議分頭撤走。”

除林宣盛外,所有人修士對他一抱拳,而後各自分頭傳命。

城中某一處,萬明道人此刻也是看到了那些紛湧而來的霜洲人,他正欲過去阻截,這時一個弟子過來言道:“萬明前輩,玄正傳令,所有人退出密州,按事先計議分頭撤走!”

萬明道人看了一眼張禦所在方向,冇有猶豫,當即把身軀一拔,就往上空那被撞開巨大的缺口遁去。

而此刻分散在外的眾多修士也是陸續得到了通傳,他們也是同樣遵從張禦諭令紛紛回撤。

張禦立在天中,看著那一道道遁光沿著那缺口從這片地下空間內飛馳出去,直到幾是所有人都是撤走之後,他對跟隨在身邊的林宣盛言道:“林道友,也可以走了。”

林宣盛意外看了他一眼,老實說,他也是懷疑張禦已然發現了自己真正的身份,甚至他做好了被張禦放棄在此的打算,可是冇想到張禦居然冇有這麼做。

他抬起雙手,對著張禦鄭重一禮,而後也是化一道白虹,在半空之中化一道弧光,自此間飛縱了出去。

此時此刻,唯餘張禦一人還立在此間。

他身軀緩緩上升,來到上方之後,看著那自四麵八方彙聚過來的敵人,一對有若璀璨銀河的星光翅翼在背後轟然展開,隨後裡麵一刻刻星辰逐次閃爍起來。

片刻之後,伴隨著驚天動地的嘯鳴之聲,萬千縷燦爛星光如雨而來!

百裡方圓之內,無論是晶玉巨人還是飛舟,在那密密麻麻的星光轟擊之下,俱都一個個崩碎開來。

待得星流光芒收歇,成千上萬的霜洲人和飛舟都是停留在方纔的星光範圍之外一動不動。

所有人抬頭看向上方,隻見那足有十裡方圓的洞口處,一個年輕道人站在那裡,無儘天光從他背後透照進來,袍袖衣衫隨風拂動不已,隨後便見其人在那未曾完消逝的燦爛星屑之中緩緩上升,最後融入了仿若來自天外的晝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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