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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洲中域,此間位於密州、獨州兩州之間,此處地勢凹陷,天然彙聚成一個湖泊,而在湖泊底下百十裡深處,卻是洞窟甬道相連,灼熱的赤色岩流在這裡肆意流淌著,無數氣泡在裡麵泊泊翻動。

在巨大的中心洞窟之中,矗立有一塊三丈高下的幽藍色晶玉,周圍更是被一層藍色的薄霧包裹著,隱約可以看到裡麵存在有一個高大的人影。

熔岩上麵漂浮著一塊塊滿布裂紋的破碎板塊,這些東西勉強拚湊成一條道路。此刻一名古服高冠的老者正踏著這些東西往晶石方向走去。

漂浮的板塊踩上去的時候會生出更多裂紋,還會隨著落腳的力量往一側漂移幾分,讓人懷疑是不是下一刻就會徹底碎裂。

高冠老者小心翼翼在上麵走著,他鼻梁高挺,皮膚枯白,眼瞳帶著泛著淺金色澤,一般男性霜洲人身上冇有任何毛髮,可他卻是有打理整齊著白髮銀鬚。

用了許久之後,他終是邁過那一片岩流區域,來到了那塊幽藍色的晶石麵前,拿出一塊玉笏板,對著上方一揖。

過去片刻,那晶玉之中的高大人影好似醒了過來,目光之中有著藍芒隱隱透射出來。

高冠老者忙再是一禮,道:“拜見正國。”

那裡麵的人影看去冇有什麼動作,但是聲音卻是在四周響了起來,道:“原來是家相,你越過那替身來尋我,可是發生什麼大事了?”

高冠老者肅容道:“啟稟正國,密州遭受外敵襲擊,中軍四衛萬餘精銳近乎覆滅,州內軍用要地悉遭損毀,其餘損失更是難以計數,此是我霜洲立國以來從未遭受過的大挫。”

那人影眼中藍芒閃爍了一下,問道:“是何人所為?”

高冠老者言道:“根據在場之人辨認,此回率敵來犯之人,乃是玄府玄正張禦!此人在去歲欲將域外道派重新並歸合一,左輔國得悉此事,為阻此人,曾對此人所之地發動突襲,隻是此事以失敗而終,左輔國本人也是歿於此一役中。”

他頓了一頓,“而這一回,那張禦率領百餘中位修士跨越數萬裡荒原襲我本州之地,此舉極可能是對我之報複。”

說到這裡,他麵容一片肅穆,聲音陡然拔高,語氣略顯激動道:“正國,仆以為,此人於我霜洲有大害!

而今神怪與青陽大戰在即,彼在催我履議自後方擾亂牽製青陽,而此人卻是我等之阻礙。且其人乃是去歲玄廷傳詔封授,我恐其會礙我大事,故我以為,勿必要設法擊殺人!且不惜任何代價!”

那人影言道:“那家相準備如何做?”

高冠老者把玉笏板放到一邊,伏地跪下,對上鄭重一拜,道:“正國,我霜洲製院之中,有自造外甲,威能近乎上位大修,隻是無有合適之人可披此甲,仆唯有懇求正國賜下源念灌注,用以操禦此甲。”

說著,他便朝前一個叩首。

那人影冇有立刻迴應,眼中藍芒閃爍不定,好像是在思索著什麼,許久之後,四周纔有聲音再次響起,“家相可知,賜下一縷源念,勢必讓我源血覺醒之路晚上十年。”

高冠老者俯首在那裡,頭上冠帶隨著說話聲一起顫動著,“正國,怕隻怕等不了十年。”

那人影似是認真考慮了一下,最後他忽然動了起來,可見其緩緩伸出手,而後對著晶石一點,一縷晶瑩無比的微藍色光屑就自裡麵飄散出來。

高冠老者抬起頭,露出無比鄭重之色,他把雙手伸了出去,而後將此光屑捧在了掌心之中。

那人影似乎比之前稍稍黯淡了一些,道:“下去吧,近段時日莫再來擾我。”

高冠老者忙是致意垂首,隨後他將那些星屑收好,自地麵之上站起,便沿著原路自這裡轉了出來。

他繞過數條甬道,冇用多久,又是來到另一處洞窟之中。

這裡排列著密密麻麻的晶玉,一眼望不到儘頭,而每一塊晶玉的下方,都有一大朵類似花苞一樣的物事,其懸地三尺,裡麵有光亮忽明忽暗,似在節奏的呼吸一般。

他辨識了一下,沿著晶石之間的通道行進,最後在其中一塊晶玉之前停下,這塊晶玉看去較大,顏色也比其餘晶玉更顯深沉。

他道:“烏中候,你雙身被斬殺一身,神魂更是缺少了一部分,往後已無可能再進行血脈遷升了,我可用正國賜下的源念為你補足缺失,你可以獲得前所未有的力量,但是事後,需要你披上霜甲,成為我霜洲的鎮守武器,不知你可是願意?“

那晶玉微微閃爍了一下。

高冠老者很滿意他的反應,他將那藍色星屑取了出來,而後對著晶玉一灑,這些飄蕩過丈許空間,很快滲透入了那塊晶玉之中。

須臾,晶玉之中頓時綻放出了一縷芒光,而後又於瞬息之間黯淡下去,冇用了動靜。

而這個時候,位於晶玉下方的巨大花苞忽然一陣顫動,而後一下裂開,嘩啦一聲,一灘粘稠的水液與一個渾身不著一縷,渾身蒼白的光頭男子一齊掉落到了地上。

那光頭男子雙手拉住延伸入口腔之中的肢管,而後將之一把拔開,隨後大口大口呼吸著。

過了一會兒,隨著他雙目之中閃過一抹淡淡的藍光,身上的肌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鼓脹了起來,與此同時,他緩緩站了起來,而在這個過程中,可見他的身形也是在緩緩拔高之中,很快高出了對麵那老者一個頭。

高冠老者不覺抬頭看向其人,沉聲道:“烏中候,你可以去披上你新的外甲了。”

方台駐地,一名值守弟子站在大台邊沿處,眺望著遠方的荒原。

距離眾修出發,已是十天過去了。

因為這一次突襲很難預料到會發生什麼情況,張禦也曾做過最糟糕的設想,所以在出發之前他就做好了安排,要求諸修若是發現有什麼不對,那麼需立刻放棄地地,撤回洲內。

此刻夕陽漸漸垂落,紅彤彤的晚霞暈染在天邊細長的雲層之上,色彩瑰麗而豐富。

這時那值守弟子忽然眼前似有什麼東西晃動了一下,這不由引起了他的注意,身軀微微前傾,凝神望遠處看去。

隨後他便看清楚了,那是一縷修士的遁光,而不過是片刻之後,便見一道道遁光在晚霞之中浮現出來,並朝著方台這處快速飛來。

這名值守弟子頓時激動起來,他立刻拿起銅錘,刻敲響了方台之上的磬鐘。

在清亮悠長的磬鐘之聲中,大約二十餘名從密州撤出的修士先一步返回了方台駐地。

而在下來的兩日之內,這次參與突襲的修士也都是陸陸續續的回到了駐地,便連林宣盛也是一樣歸來了,卻唯有張禦不見蹤影。

曹方定心下有些擔憂,尋到萬明道人處,道:“萬明道友,是否要派遣人手過去接應一下玄正?”

萬明道人卻是道:“無妨,以玄正的手段,密州之中當無人能阻,玄正此刻不回,想來是有什麼事情耽擱了。”

張禦這一次其實倒不是有事耽擱了,在返回的途中刻意放緩了一些速度。

這一次參與突襲的修士雖說俱為中位,可九成以上都是三章修士,他知道霜洲之內有些披甲軍士飛馳速度較快,而此輩若是出動類似白衣女子那類人物,那麼哪怕眾修先行一兩天,也一樣可以追上。

他在順帶又肅清了一些零星追兵後,待算算時間諸人差不多已是該回到駐地附近了,這才縱開遁光回返。

在所有人都是歸來後的第三日,他乘一道玉霧環繞的青色長虹,在東方升起的朝陽之中回到了駐地之中。

在他歸來那一刻,眾修士俱是站在大台之上相迎,眾人心中俱皆振奮,望向他目光之中也是滿是崇敬。

這次跨越數萬裡之遙擊敵,戰果極大不說,關鍵是前後行動未曾損失一人,張禦身為玄府玄正,最後還親自負責斷後,說明他是真心把所有人的性命放在心上的。

這一刻,他在眾人心目之中的威望已然超過了過往的那些派主和師長。

而原先各派派主此刻也俱是心緒激盪。

說實話,張禦此前說恢複青陽玄府舊有格局本來他也是將信將疑,可現在他們是真心相信了,並也願意為此而付出努力。

張禦歸來之後,用了一日時間統計了一下戰果,隨後親手執筆擬了一封書信,讓弟子送去兩府,而後轉至大台之內,並行至那幅霜洲輿圖之前。

此刻圖上麵所有被玄兵轟擊過的地點現在都是用黑色標註了,可以見到一大片的黑點。

這一次密州城內所有的武備所、中軍營地、乃至泊舟天台全被他們摧毀,由於突襲順利的緣故,其餘廠坊、糧庫等地也是同樣進行了一輪破壞,成果之大遠遠超出了之前的所料。

密州方麵想要恢複過來,絕不是短時間能辦到的,並且霜洲還要設法防備他們再度來襲,故是對方想要在北方戰事發生之前對青陽進行侵擾的可能性已是極低。

不過必要的防備還是要做的。

他目光一轉,往霜洲另一個州郡獨州移去,霜洲方麵若是還不想放棄的話,那麼下來所能選擇的,無非就是派遣小股精銳來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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