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界隙,北山。

張禦與桃定符一同坐在新近修築的山巔小亭之內品茶論道,中間石台之上茶香陣陣,雲氣嫋嫋。

茶飲半杯,桃定符站了起來,負手看著遠方溫潤的濕地泛著銀白光澤的湖泊,道:“這裡風光美好,景物奇秀壯闊,比靈妙玄境也差不了多少了。”

他是前兩日從靈妙玄境之中出來的,近一年的時光裡他都是在和幾名同道打造飛舟,順帶打磨道法,這次完成了自己手中的事,也正好出來散散心,順便也是看一看張禦所說的那艘霜洲巨舟。

張禦道:“師兄這次出來,不知準備在外待有幾日?”

桃定符道:“也就月餘時日吧,唉,那裡還離不開我啊,若是出來太久,那些道友免不了也要抱怨。”

“對了,”他轉身過來,“我為師弟打造的知見真靈,可是開化了麼?”

張禦道:“至今仍在深睡之中。”

桃定符有些意外,這都一年過去了,按說這東西早就應該開化,不過他看張禦神情,料想也是自有安排,笑了一笑也就不再多問。

這時他看到下方石台上有幾名正在打坐的修士,道:“這些都是東庭玄府來此修業的弟子吧?說來到了青陽後,原來熟識之人也是少見了,唔,不知英道友如今在何處?”

張禦道:“渾章之法需用各類靈性內腑煉藥,英道友又是不礙受束縛之人,是故與幾名同道一直在洲南荒域之上修行。”

自他將玄府歸併為一後,現在絕大多數的渾修同樣也已是在玄府錄名造冊了,不過無論是北方戰事還是接下來進攻霜洲,他都不準備調用這些人。

因為清剿荒原上的靈性生物也同樣是一件大事,除了兩府的軍事駐地外,現在也主要就是那些渾修在負責剿殺。而且在戰場上若是心思一個動搖,一不小心墮入大混沌中,那也是一樁麻煩事。

不過近來他收到傳報,說是荒域之中有一些小型渾修駐地莫名其妙消失不見,他之前已是派人前去探查了。

桃定符這時看向他,認真言道:“玄修修行前期的確較我真修為快,師弟功行又見精進,不過師弟也需記得老師之言,煉法也當煉心。”

張禦點頭道:“此話我一直記得。”

玄修修行精進較快,可最大的缺點就是心性不穩,若放在以往,還可說這隻是修士自家之事,可青陽上洲這裡就不是這樣了,魘魔無時無刻不是盤旋在頂上,一個不小心,就易受得沾染。

域外這裡看去稍好一些,可也是用大量死傷和淘汰換取得來的。

桃定符目光又望向遠處山頂上一個蒼白色的巨大影子,在此間天光的照耀之下如同一幢巨大的白石宮殿,道:“這就是師弟你所說的那艘飛舟了吧,我倒要好好看上一看。”

兩人飄身而上,不多時來至巨舟之上空,而後從當日破損的地方飛入進去。

桃定符興致勃勃在裡轉了半日,有時候還會陷入出神思考之中,顯然是受此啟發,想到了什麼。

張禦見如此,也不打擾他,自裡退出來,行至武澤這邊問詢這次從霜洲飛舟上繳獲的玄兵能有幾枚能用。

不過武澤卻是告訴他,這一次霜洲顯然吸取了上回的教訓,密匣之上又多設置一層佈置,所以這一次冇有留下任何可用的玄兵。

張禦倒也不覺得如何失望,待得下一次再去霜洲,那必然是和兩府艦隊一起行動,玄兵不可能少缺,況且他上次又送來了一批材料,武澤也是在繼續打造之中。

武澤這時推了下眼鏡,言道:“玄正上次送來的那些霜洲人屍體,我發現了一些非常有意思的東西。並且還有了一些想法,準備打造一些物件,待有了結果之後,我當會給玄正送來,或許會對玄正對付霜洲有所幫助。”

張禦點首道:“那我就等著武老的好訊息了。”

在界隙待了五天之後,他與桃定符等人分彆,又回到了方台駐地之內,纔到這裡,他就收到了方纔出關未久的惲塵的傳報,說是兩府戰事準備已是大致做好,對泰博神怪發起戰事的時間已是定下,大約是季秋上旬,也就是下月初十之前。

信中提及,因為到時候肯定大軍傾力而出,肯定無法顧及和支援彆處,所以霜洲方麵若是有什麼異動,就要靠玄府自己來解決了。

惲塵信中也言,若是張禦認為需要,他可以儘量從洲中抽調人手,以保側翼無虞。

張禦轉了轉念,對於霜洲方麵,他現在倒是不怎麼擔心,隻要方台駐地不失,保證霜洲無法在荒原之前設立駐點,那麼此輩就不可能派出足夠的鬥戰飛舟進攻青陽。

但是也並不排除霜洲是否會動用其他手段,他猶還記得那一場來的很是古怪的風沙,擺在明麵上的東西反而倒是好對付,最為麻煩的恰恰是那些看不見的。

青陽南域荒原。

折道人站在一個小丘之上眺望遠方,他看得地方是一個渾修的大型駐地。

在來到這裡之前他已是知道,駐地之中一共是三十多名渾章修士,有兩人是三章修士,還有一名姓楊的四章修士。

看有許久後,他騰空而起,往駐地而來。

距離那處還有數裡遠,裡麵騰起一道光芒,一名修士自裡走了出來,攔阻在了他的前方,並以警惕的目光打量了他兩下,拱手一禮,道:“在下楊歸,這位道友自何而來?”

渾修不像玄修,每一個人都是隨時可能化變為另外一種東西的,而且你不見得能從表麵上進行判彆。

不過自從玄府歸併合一後,大多數荒原上的渾修都是前往錄名造冊了,互相之間有了一定的瞭解,但是此人功行這般高,他之前卻從未聽說過這般人物,就連名冊之上也未有見,這說明其人還不曾歸入玄府,這由不得他不警惕。

折道人也是回有一禮,道:“原來是楊道友,在下聞人冶,年前去往追剿一頭靈性生靈,近日方纔歸來,本欲往前方駐鎮之中換取一些煉藥所需之物,可聽聞現下卻要錄名造冊。我是一個閒散之人,平日獨來獨往慣了,受不得約束,故是到此來,看能否將此物交換給同道,也免了我再去與洲中之人打交道。”

楊歸看了看他,對於這種選擇他也是能夠理解的。

畢竟渾修修行通常隻靠自己,從不依賴他人,有些人並不認為自己欠玄府什麼,也不認為玄府能管束自己。

但是這種人無疑也是有本事的,不然一個人哪可能在荒原之中存生下去?

而且其人能用一年時間去捕殺的靈性生物,想來所獲的東西也不簡單,便道:“那不知聞人道友所得是何物?”

折道人笑了一笑,道:“是一頭‘遂鳥’。”

“哦?”

楊歸露出一絲驚訝,遂鳥可是極為少見的靈性生靈了,倒不是說這東西厲害,而是極為少見,而且速度也異常之快,非常難以捕捉,關鍵是此鳥的靈性組織,可以提升大多數秘藥丹丸的藥效。

想到這裡,也是誠懇道:“我這裡與軍府的駐地也是往來不少,聞人道友若不嫌棄,我可代道友交換所需之物。”

他頓了下,道:“道友若是不放心,我等可以立心誓。”

心誓對渾章修士是最重的誓言了,畢竟心性稍稍不穩,就可能墮入大混沌中,除非雙方有著深仇大恨,否則很少有人會違背誓言。

折道人笑嗬嗬道:“不必了,我來此之前就打聽過了,楊道友是在玄府立冊的修士,我信得過道友。”

他伸手一拿,從腰間的墜袋之中取出一隻玉匣,輕輕一送,此物就飄了過來。

楊歸訝道:“道兄竟然有落星袋?”

折道人目光垂下,那道:“是師長所贈。”

楊歸很是羨慕,有了落星袋,往來攜帶物件就很是方便了,有種東西的人,那通常是有一些根腳的,極有可能是與真修有一些牽連的。

不過他並冇有因此而放下戒心,心光一放,將那匣子托著,而後打開一看,裡麵是一枚米粒大小的晶石,在陽光之下流轉著七色的光芒,正是那“遂鳥”的靈性組織。

他確認過後,正要把匣子合上,可這個時候,卻愕然發現自己身上多了一層朦朧影子,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帶來自己身上的,隨即他便醒悟過來自己疏漏出現了在哪裡,怒視折道人道:“你……”

還未等他說完,那朦朧的暗影蠕動了一下,就將他整個吞入了進去。

折道人嗬嗬一笑,就往駐地之中落去,隻是半刻過後,這個渾修駐地除了他之外就再無任何聲息了。

他從駐地之中一間最大的閣樓之中走了出來,自落星袋拿出了一把綴著珠穗的扇子,隻是輕輕一扇,隨著一陣動聽悅耳的聲音傳出,頓時一陣大風吹過,而後所有的建築都是變得千瘡百孔,仿若過去了數載,而這裡所有的殘留靈性也是一併消去。

他拿一個法訣,身上暗影一陣浮動,就化變成了楊歸的模樣,而後深沉一笑,便縱光離開了此處。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