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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禦回到駐地中時,得知這次前往突襲霜洲的人也是回來了,他便拿起呈報看了一下,見軍府為此次行功一共是出動了三百來艘鬥戰飛舟。

這一次曹度本是準備采取他上次所做的辦法,亦即是在霜洲附近先備好玄兵,而後再進行近程突襲。

隻是後來通過試探和觀察,發現此法已是很難再用了。

霜洲吃過一次大虧後,也是很快推斷出了上回眾修所用的方式,所以不惜人力在數千裡外放出了巡邏隊和安排了更多的造物,並且在州內又重新修築了大量的堡壘和護壁。

在這樣的佈置下,任何突襲都有可能會變成強攻。

曹度有鑒於此,做了一個決定,就是將飛舟的駕馭者全部換成無有心智的造物人,而後在萬裡之外就開始發動快速突襲。

三百多艘飛舟,最後隻有不到一百艘衝到了密州境內,其餘不是半途之中自行爆裂就是被提前擊落了,而這些飛舟最後全部帶著玄兵轟落在了霜洲之中。

不過曹度從一開始就冇有讓他們回來的打算,並且他認為這個損失是可以接受的。

霜洲遭受這樣的進攻後,勢必會對其正在進行修築各種工事造成影響,並且還要拿出更多的人力物力來防備下一次突襲。

而青陽兩府在迫退泰博神怪後,各方麵的物資可謂充沛,也有這個底氣來和霜洲拚消耗。

此次突襲修士一方也是出了大力,正是由於他們的維護和指引,才使得艦隊避免了更多損失,所攻擊的目標也十分準確,曹度為此還送來了不少謝禮。

不過這一次,一直在前方負責窺探霜洲虛實的曹方定也是跟著一起回來了,此刻正等候在駐地之中。

張禦知道他定然是有事,不然不至於這個時候迴轉,於是在看完報書之後,就立刻命人去請他過來。

曹方定很快到來,在與他見禮之後,道:“玄正先前讓曹某留意霜洲製院等地,由於霜洲一直防備嚴密,我始終冇能找到,但這一次突襲霜洲,我卻是趁亂找尋到了幾處可疑之地。”

說話之間,他拿出一塊玉板,對著前方的大壁一照,他所勾勒的地圖就立刻在上麵顯現出來,上麵有幾分部分用了赤筆描圈了出來。

張禦走到前方,仔細看了下,又把目光往旁處一掃,指著道:“這裡有一處並不在州內?”

曹方定道:“是的,曹某也試著去那裡探過,但是內部埋藏較深,且有層層護禦,觀想圖也難以深入,故是那邊就算不是製院,也是極為重要的地界。”

張禦點了點頭,道:“曹道友辛苦了,你帶回來的這幾個訊息十分有用。”

有了這些目標,下來在攻打霜洲之時,他就可以直接找上這幾處地界,而不必再去四處搜尋了。

他又道:“軍府發動攻勢,大約也就在五六月份左右,距離那時也冇有多久了,下來恐還要勞煩曹道友一段時日。”

曹方定拱手道:“此當效命。”

張禦在曹方定退下去之後,便入了內室定坐,呼吸吐納一刻之後,便將蟬鳴劍拿了起來,不一會兒,劍刃之上閃爍起了瑩瑩光亮。

這些時日以來,他除了搜尋源能和加強神通之上的修行外,他也是在專注加強劍器的威能。

其中一個,就是讓飛劍亦可遠擊千裡之外,其實現在他就可以做到這一點,但是劍器並非是觀想圖,可是相距一遠,上麵所附著的威能勢必會有所減弱,飛轉起來也不及在近處那般迅捷。

故是他現在就在試圖克服這一缺點,不過這可能需要一個長久過程。

他閉關數日之後,便出得關來,這時有弟子來稟道:“玄正,天機院駐地那邊送來了一件東西,說是交給玄正的,弟子已經擺在了玄正案上。”

張禦來至案台之前,看了一下上方的信帖署名,發現原來是英老送來的,下方則是一隻看去造型古樸的木匣。

他一拂袖,便將匣蓋打了開來,裡麵頓時閃過一道光氣,隨後一個半人高的小東西蹦跳出來,看見了他也不害怕,蹲在那裡瞪大著眼睛看著他。

這小東西模樣如同鼠兔,隻是耳朵短小,且渾身是由一團細密的白色霧光組成的,當然在普通人眼裡就像是一團白色的茸毛。

“舊靈?”

張禦看了一眼,便知這東西的來曆了。

舊靈是一種喜歡寄藏在古老物品中的靈性生靈,它不但能夠維護古物的完好,且對於一些古老東西有著天然的敏感。有時候還會被人拿來找尋一些隱秘之地的珍奇,他之前在延台學宮下方就見過類似的這生靈。

英老把這個東西送給他,顯然也是聽說了他喜好古物的名聲,所以用此來表達此回救命的恩謝。

他伸手出去,在舊靈腦袋上一放,霎時心意溝通了起來,並賦予了它一個“寶君”的名號。

舊靈得他賜名,眼睛眨了眨,眼神忽然變得靈動了幾分。

張禦點了點頭,伸手一拂,這舊靈又化一道光回到了匣子之中。

這舊靈的智慧就如同一個小兒,在普通人一般溝通的時候,隻能用最基本的手勢比劃。

而在他這裡,卻是能直接用心光與之交流,並且還能設法壯大其力量和智慧,在達到一定程度之後,他便可以放出去讓其自行尋找古物,而不必去拘在身側了。

密州城內觀台之上,高冠老者站在高處觀台之上,正看著那些在這次襲擊之中被破壞的建築,他雖然背脊依然筆挺,精神依然十足,可比年前,身形卻是瘦削了不少。

他的一名親信侍從走了過來,躬身道:“相國,這次損失已然清點出來了,還是相國還是料得準,早早做好了防備,損折不及上回三分之一。”

高冠老者看著那些殘破的地界,沉聲道:“這難道還是什麼好事麼?”

親信侍從不知道該說什麼,隻能垂首不言。

高冠老者歎道:“青陽那邊是不想讓我們有喘息的機會啊,他們在發起正式進攻之前,絕不會隻做這麼一次,你那邊一定要留意外間的動向。“

親信侍從躬身道:“屬下隨時留意著。”

高冠老者道:“還有,你可曾查清楚了麼?為什麼這一次青陽動用數百艘飛舟,事先青陽那邊居然冇有任何訊息傳遞過來?”

親信侍從回答道:“相國,曹度這個人十分謹慎小心,所選用的飛舟都是從後方不同地方調上來的,而且這次還有許多修士隨行,監視嚴密,事先根本傳遞不出任何訊息。”

高冠老者想了想,搖頭道:“不是這個緣故,再是如何困難,這麼大的行動,總有蛛絲馬跡的。”

親信侍從一驚,道:“相國是說……”

高冠老者冷聲道:“看來某些人看到我們勢衰,已是想放棄我們了。”

他哼了一聲,道:“去把陳紹喚來。“

親信侍從道:“屬下這就去。”

許久之後,一名身披道服的人走了過來,他拱手一禮,道:“相國尋我?”

高冠老者道:“陳道長,你那手下那些修士,大約多少人可用?”

陳紹道:“目前完全受我們製束的,中位修士有五十餘人,低位修士三百餘人。”

高冠老者道:“我料青陽必還會來攻打我們,這裡便需你出力了。”

霜洲以往同樣是存在修士的,除了與他們一樣魘魔感染的修士之外,其餘人俱被他們用特殊手段改造了。

隻是這樣的修士因為心智受損,難免過於呆板,不知變通,再加上霜洲畢竟以甲士為主,故是平日冇什麼人去使用他們。

先前張禦率領百餘修士突襲密州,這也讓他們得到了啟發,也曾試想過用攜帶玄兵的修士突襲方台駐地。

隻是用這種方法是對付不了修士的,就算方台駐地被轟去了,轉頭又可以回來重立。

而且後來張禦大肆破壞霜洲哨點,又在外廣設崗哨,隨著時間推移防備也越來越嚴密,就算他們想這樣做都冇可能,這個計劃也就擱淺了。

而這一次曹度對霜洲再度發動攻擊後,霜洲這邊便決定,若是對方再來,那便利用修士於半途之中去防備截擊那些鬥戰飛舟。

陳紹道:“相國既然吩咐了,那我自然照做,可我也需說一句,以青陽的底蘊,就算我們成功了一次也冇什麼用,等到下一次,玄府那裡必會增加人手,再想這麼做就冇什麼太大機會了,相國還是早早想好退路為好。”

高冠老者道:“儘力而為吧。”

陳紹道:“好,那若無它事,在下就告退了。”

高冠老者等他離去之後,便下了觀台,通過一條特殊的密道一路來到了霜洲中域,並再次來到了位於百裡深處的地下洞窟之內。

他小心踩著在熔岩之上的破碎板岩,走到了把枚巨大的幽藍色晶玉之前,對著裡麵那高大人影躬身一拜,道:“拜見正國。”

晶玉之中的人影醒了過來,道:“家相有什麼事麼?“

高冠老者道:“啟稟正國,青陽軍府已經在在荒原屯駐了數十萬大軍,前幾天又派飛舟再次突襲了密州,按此動靜來看,至多一至兩月,青陽必然來攻打我們,並且這一次一定還有修士隨行,純憑我們目前手中的軍力,是無論如何擋不住的,故是……”

他深深一揖,道:“這次我們恐需做好最後的打算了。”

那人影沉默片刻,道:“我已知曉,家相就按那計議下去安排吧。”

高冠老者再是一揖,未再言語,就躬身退了下去,而那晶玉中高大人影一直目注他離去,方纔又一次沉寂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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