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齊禮在做下了決定之後,為了爭取在今日再發動一輪攻勢,下屬立刻傳命令到此間負責造物的幾名師匠那處,要求他們把辟國蛟神放了出來。

幾名師匠接到命令,卻是臉色有些發白,在傳命士卒走後,有人壓低聲音道:“這就放出去了麼?不是說還要等上一段時日麼?”

另一名師匠歎道:“現在要用,又有什麼辦法。”

那師匠有些心慌道:“可我們還冇有準備好啊。”

“還準備什麼呢?現在就指望這東西能成了。”

差不多半個夏時之後,獨州護壘的上空浮騰起一個巨大的身影,就算站在青陽軍府地壘這邊也能清晰望見,看到此物的軍卒無不是發出驚歎。

這東西是一頭巨大的蛟龍,足有千丈之長,與一般蛟龍不同的是,它有著強健矮壯的頸脖和上身,而後半段身軀體則拖著長長的蛟尾,背部有著細密叢生的棘刺,身上鱗甲是純黑之色,隻看外形,非常具有威懾力。

池軍候瞪大了眼看著這東西,他摸著自己腦袋,道:“張玄正,諸位玄修,這麼大的東西,能打下來麼?”

張禦站在護壘之上看過去,發現這東西與鱷洪妖龍有幾分相似,應該是參照了此物進行打造的。

其身形巍巍然若山嶽之大,不管這東西威能如何,至少這個頭給人以足夠的衝擊力。

時悅則道:“池軍候,這東西以前冇有出現過麼?”

池軍候搖頭道:“從來冇有,應該是方纔吃了虧,所以纔拿來對付諸位的,不過……”他十分肯定的說道:“依老池我看,這東西到底有多少本事,獨州那邊肯定自家也不知曉。”

時悅道:“哦?池軍候為何如此說?”

池軍候道:“嘿,這不明擺著的麼,若是獨州那邊有數,那後麵就跟著艦隊直接推過來了唄,可現在冇有,不正是說明他們心裡也冇底麼。”

時悅不由點頭,這話說得很有道理。

而在說話之間,那巨蛟已是往青陽軍壘這邊挪動過來,它看去移動甚緩,可其實一點也不慢。

張禦道:“時道友,你帶著幾個道友試探一下。”

時悅點頭道:“是,玄正。”

而獨州這邊,齊禮也帶著諸人在注視著這頭造物的表現,他要求不高,隻要這東西能與修士稍作糾纏,那麼他們可設法打造更多的此類造物去做此事。

現在是戰時,隻要能保住霜洲的這最後一片地界,不管花多少代價都是值得的。

隨著那巨大蛟龍逐漸接近青陽軍壘這處,有三頭青陽這邊的造物蛟龍迎了上去,然而方至這頭巨蛟麵前,就被它伸出爪子一把拍下。

儘管造物蛟龍身上有著靈性光芒護持,可也冇能擋住那巨大身軀之上傳遞而來的力量,一爪之下竟然就被拍了個粉碎。

而其餘兩頭蛟龍則冇有硬扛,卻是靈活的繞開,而後一道靈光噴下,可打在那有著厚實光芒守禦的巨大身軀之上,卻是什麼反應都冇有。

池軍候驚歎道:“好傢夥,真夠硬的。”

待這巨龍再接近一點的時候,十來名修士開始用發動攻襲了,觀想圖的直接衝撞讓其身上的靈性光芒蕩起了陣陣波瀾,不過它仍是堅定不移往前行進。

這景象看得獨州方麵的人一陣振奮,正當他們以為這造物會如眼下這般一直衝到青陽軍壘跟前時,這頭巨蛟忽然一顫,身上光芒卻是忽然急驟飄蕩了幾下,而後就黯淡了下去。

眾修士不明是什麼緣故,不過他們自然不會客氣,況且觀想圖攻敵冇那麼多避忌,強大心光力量直接轟到了這巨蛟身上,而有的則是直接由實轉虛,衝入其軀殼之內進行破壞。

隻是在幾個呼吸之後,這頭巨蛟便在一陣光芒之中轟然崩裂開來,而後飛散的肉塊和金屬紛紛揚揚灑落在在了荒原之上,幾截殘破的巨大爪足墜砸出了幾個深深的大坑。

眾修士都是有些意外,霜洲大張旗鼓放出這東西來,他們本來以為其甚難對付,現在就這麼容易就被他們破壞了?

有些修士還盯著那對殘破肢體,猜測此物是不是還有什麼變化。

張禦看了幾眼,判斷道:“這造物一味追逐體軀龐大,然而根底孱弱,不足以支撐其所激引出來的靈性力量。”

越是龐大的生靈,越是難以激發出自身的靈性,有些時候即便激發出來了,靈性力量有時也會顯得很薄弱,就是因為它們缺少承載自身力量的軀體。

而這頭造物明顯是被生造出來的,過於強大的力量反而造成了自身崩潰。

獨州這一邊,齊禮身後的霜洲司馬和參事們都是神情難看,這麼一個寄予眾人厚望的造物,就這麼冇了?

居然這麼簡單就冇了?

要知道兩州之地每年賦稅至少有四分之一都是填入到兩所製院之中,其中大部分都是被獨州製院分去的。

而現在拿出來的最大的成果,居然絲毫冇能起到其應有的任何作用,哪怕連半刻都冇堅持住,這甚至還冇幾十艘鬥戰飛舟來得有用,有一名軍中司馬憤然言道:“國蠹!”

齊禮倒是很冷靜,他吩咐了一聲,從副點頭跑了出去,許久之後,其人折返回來,道:“將軍,問過了。”

齊禮道:“製院那邊有什麼說法麼?”

從副小聲道:“製院那邊的解釋,打造這東西來是用來和另一種造物蛟龍一同遮護艦隊的,並不是用來攻堅的,而現在卻不得不拿出來對付對麵的修士,可能是神蛟在短暫時間內承受的打擊超過了自身所承受的上限,所以……”

齊禮道:“行了,那便這樣吧。”

先前那說話的軍中司馬不忿道:“將軍,就這麼放過他們了麼?”

齊禮撇了他一眼,道:“那麼你想怎樣呢?”

他很清楚,獨州並不像密州那樣直麵霜洲,內部問題很多,每年一大筆撥付下去的金元可真不見得都是落到製院的,所以這時候苛責製院毫無意義。

從副道:“將軍,我們下來該怎麼辦?”

齊禮道:“既然對付不了那些修士,那就不要上前冒險了,我不會再把有限的鬥戰飛舟派出去了,接下來我等在這裡,等著青州艦隊過來決戰。”

從副有些不放心,道:“可是將軍若是守禦不出,坐視青州軍府修築壁壘的話,恐怕州中很多人會有非議。”

齊禮無所謂道:“那就讓他們去說,右輔國如果擋不住,那就把我撤了,讓那些光說不做的人來坐這個位置好了。”

在接下來時日之內,霜洲方麵再冇有發動一次像樣的攻勢,至多隻是派些造物和甲士過來騷擾。

雖然他們也試圖用甲士攜帶玄兵上前,但是大多數都在半道被攔截下來了,就算少數在青陽前沿軍壘之中引發了爆裂,可這對修築在地下的軍壘並無太大作用。

在大約過去二十餘天之後,隨著前沿軍壘逐漸挺進,青陽軍府的第一批由兩千五百艘鬥戰飛舟組成的艦隊已然到來。

齊禮在得到報訊後,他看著東南方向出現了一排銀線,對從副吩咐道:“傳命,青陽艦隊已到,準備一下,我們也啟程。”

從副行了一個軍禮,匆匆下去傳令了。

在右輔國的全力支援之下,他現在已能夠最大限度調配獨州的軍事力量。

如今他手中已是勉強湊出了一支由一千二百艘鬥戰飛舟和六百艘載運飛舟組成的艦隊。

這裡麵有三百艘飛舟是征繳的霜洲貴戚的私人飛舟改造而成的。

而且他也吸取了密州之戰的教訓,不打算和青陽艦隊進行正麵對抗,而是準備在青陽方麵的大軍到來之前將這支艦隊帶出獨州,在外巡弋,以作為威懾之用,儘量牽製住青陽軍府的力量。

為了這一戰,獨州起出了所有庫存,艦隊所攜帶的大部分玄兵都是封於密匣之中,以方便在野外長時期駐留。

兩個夏時之後,一支龐大的霜洲艦隊從獨州城中升起,但是並冇有去往戰場,而是從獨州城的後方而出,往廣袤的荒原之中駛去。

張禦也是看到了這一幕,他眸光微閃了一下,關照了時悅一下,後者點了下頭,過了一會兒,幾名修士縱起遁光跟了上去。

齊禮此刻坐於主舟之內,看著各處報上來的訊息。

青陽洲艦隊在不曾消滅他之前,那麼獨州就是安全的,獨州的存在也取決於他在外麵存在的時間。

但是這裡仍有一個關鍵的問題,如果不設法迴避或者解決,那麼這個計劃就很可能遭遇失敗。

在艦隊行駛出一段距離後,從副來報道:“將軍,方纔哨塔傳訊,後麵果然有修士跟上來了。”

齊禮道:“派遣披甲軍士和珍龍上前迎戰,不求傷敵,隻要牽製住就可以,讓王司馬的艦隊留下用玄兵斷後,我們全速離開此地。”

不過這個時候,又有人軍卒來報:“將軍,有五十來艘飛舟冇能跟上艦隊……”

齊禮沉聲道:“怎麼回事?”

軍卒低聲道:“已命人檢視過了,這些飛舟已是老化,本該在十年前就裁汰了,但不知道為什麼還在軍列中,之前派人查驗的時候也冇人上報此事,所以行駛不遠就……”

齊禮歎了口氣,又是這種問題。

不過他知道在如今的獨州,這種事是避免不了的,而且在接下來的行途肯定還有更多飛舟出問題,但是他又能如何呢?

他看向外麵,夕陽的光芒照落在周圍的飛舟之上,染上了一層血色的光芒,也許,他們就是霜洲最後的餘暉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