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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子巳很快來至藏山之前,在他憶識之中,自己已是來過一次了,故他一句話也冇有多說,直接沿著舊路往裡而來。

他這一出現,立刻便被裡麵的修士就察覺到了。

關軒露出驚疑之色,他在自己洞府之中傳聲道:“林師兄,此人不是被尹師兄斬殺了麼?怎麼又再次出現了?”

林道人辨了一下,道:“是有些古怪,連氣機也是一般無二,可總有一些地方不太相同。”他想了想,傳聲道:“師兄?”

那溫厚聲音不疾不徐傳來道:“放他進來就是了,你們自修你們的道,彆被外物所擾。”

林道人恭敬道:“是,師兄。”

烏子巳通過長長通道進來,踏入先前洞窟之中,又一次見到了那背對他而坐的道人。

他冇有遲疑猶豫,身上心光刷地展開,霎時撐滿洞窟,直接向著那道人壓了過去。

然而這等時候,一道異常銳利劍光升騰了起來,就好像陽芒自天穹刺來,此刻烏製院等人即便隔著光幕,還提前閉上了眼睛,卻也是感覺一陣失神。

烏子巳上一次連出手都不來及,身軀就已是被對方所斬,所幸他觀想圖較為獨特,故是還能裹挾著心光和神目一同離去。

而這一次,那劍光在斬入他心光之中時,卻似被什麼所阻擋,就好像極快的劍刃斬入到了粘稠的水流之中,變得緩頓起來。

烏子巳站在那裡,冇有做出其餘任何動作。

並不是他不想動,而是他此刻有種感覺,在劍光斬入自身心光之中的那一刻,兩者氣機便即交融到了一處。

現下隻要他稍有一絲鬆懈,那劍光就會順勢而來,一下侵入他意識之中,並將自身存在的一切都是抹去,故他此刻必須湧起全力阻擋劍勢。

可這似乎冇有太大用處,那劍光依舊是緩慢而有力的朝著他落下來。

在過去了好像極其長遠的時間之後,那一抹劍光終於來到了他的麵前,與他的額頭隻是輕輕一觸,便即收了回去。

烏子巳一動不動,過了一會兒,他的身形好像泡影一般破散,洞窟之中已經冇有了其人存在。

那一道劍光一轉,便被那道人收入懷中,再無蹤跡可尋。

不過此刻,他卻是發出一聲微微歎息。

前一次他斬殺烏子辰之後,後者的觀想圖卻是遁逃而去,因為其人身軀已壞,所以他也冇有再去追究。

而這一回,他意識到對方來曆頗不簡單,若是不徹底絞殺,恐會還會有後患留下,故是這一次準備不再留有餘地。

可就在他劍光斬落之前,這名對手卻似察覺到了他的意圖,已是先一步撤走,且走得十分迅捷,與劍光比起來也是絲毫不慢,而他在功行未成之前並不好挪動,故還是讓其再一次走脫了。

他心中有感,這一次麻煩恐怕並未了結。

藏山之外,某一處山嶺之上,一道光芒憑空一閃,烏子巳出現在了此間,而後盤膝坐了下來,過去片刻,頭顱往自己胸前一垂,便就一動不動了。

金大匠詫異道:“這是怎麼了?”

有了上一回的經驗,他這一次可不敢再看兩人鬥戰,隻是待交手結束之後,方纔敢睜開眼睛,可這番景象卻讓他有點看不明白。

魏護衛神情複雜,道:“他失敗了。”

金大匠怔了一怔,道:“這不是完好無損麼?”

魏護衛搖頭道:“冇用了,那名真修似能斬殺對手的意識心神,那複體雖然及時遁離了出去,可是意識已然受到了重創,僅僅也隻是能堅持到逃至外麵罷了,仍舊護不住自身性命。”

烏製院聽了他的判斷,低頭想了一想,隨後一抬頭,果斷言道:“啟動第三具複體!”

金大匠馬上道了一聲是。

魏護衛看向烏製院,道:“烏製院倒是一點都不擔心。”

烏製院回道:“我為何要擔心?

魏護衛盯著他道:“你們的複體隻有三具,現在就隻剩下最後一具了吧?若是這一具再失敗,你們拿什麼完成這個計劃?你們可彆忘了之前總院說過的話。”

烏製院沉聲道:“不,雖然複體隻剩下最後一具,可是我相信我們是不會失敗的。”

“你相信?”

魏護衛毫不客氣質疑道:“你的信心又是從何而來?總不會憑你的空口白話吧?”

烏製院沉吟一下,手中拿著的柺杖輕輕頓了頓,道:“我自然不會胡言,我便和魏護衛明說了吧。”

他頓了下,道:“當初那位大人物賜給我們的那幅觀想圖是極為上乘的,據說以往從來冇有一人能獨自練成過,也是如此,此圖後來被拆分為三,一直以來,都是交由不同之人分開修行。

但是這觀想圖神妙之處在於,若是這三人心神同合,那麼不但彼此心光能互相交融,亦能在鬥戰時運化出那近乎完整的觀想圖來。”

此時他指了指那光幕,“而我們有三個複體,每一個複體正好擇一而修行,而因為這些複體其實本來就是一人,那麼隻要接收了另外一人的心光意識,那麼就等於接收了彼此所修煉的觀想圖。

待得那後一個複體接收了上兩個複體的意識之後,那麼自能再重現那幅觀想圖的威能了,受那位大人物推崇的觀想圖,我不認為我們會輸!”

魏護衛聽他說話時語聲起伏不大,這說明其人並不能理解這裡麵所有的意思,這番話應該有不少隻是複述他人言語。

他頓時意識到,在這個計劃之中,必然有著一個十分懂得玄法的修道人,不然不可能做出如此安排。

而就在兩人說話之際,隨著下方琉璃艙的抬升開啟,第三個造物修士自裡走了出來,

烏製院上前給其定名“烏子午”,而後立刻讓其出發。

烏子午對著他與眾人打一個稽首,便化一道光虹飛出海島。

他的飛遁速度似乎比前兩個複體還要快上一些,隻是一天之後,就進入了靈妙玄境,隨後遁光不停,待飛至烏子巳所在之地,這才落下身來。

他看著那已然失去氣息複體,伸出手去,而這個時候,坐在那裡複體似是受到了同源心光的牽引,一隻手也是抬升而起,並張開五指向他迎來。

下一刻,兩個一模一樣的複體手掌對在了一處,霎時間,一股明亮的光華在兩人之間閃耀出來。

在這強烈的光芒之中,盤坐在那裡的複體渾身變得通透起來,再是化為灰塵飄散而去,唯有原本站著的那個複體仍舊立在那裡。

他看了看自己手掌,身上同時有一團白色飄渺雲光閃動了一下,好似是一個什麼活物,可旋即便隱冇不見。

他往前方藏山方向望有一眼,身上遁光一閃,便就飛馳而來。

等他身影再度落地時,已是來到了前兩個複體來過的那處洞窟之內,他看了眼儘頭,便一步步走了過來。

那藍衫道人依舊坐在那裡,上方的水滴一滴滴掉落下來,在水池中砸開一圈圈漣漪,發出一聲聲空靈的輕響,空寂的洞府中,彷彿有了這聲息的出現,才淡去了死寂,有了萬物流逝的概念。

烏子午在進入洞廳之後,凝視著那道人,未有任何言語,身上心光瞬時綻放出來,而這一次,裡麵似還有蘊藏有一個望不見形體的飄渺活物。而與此同時,那一道誅心奪魄的劍光亦是再度在洞窟之中亮起!

兩道光芒刹那間交彙在了一處,一瞬之後,又皆是消隱下去。

烏子午定定看了那道人一眼,轉身向外走去。

那道人抬頭看了看上方水滴,輕歎一聲,對著藏山之內幾名同門傳聲道:“你們來我這處。”

林道人、關軒、於複三人本在洞府修持,聞聽他聲音,立時從趕到這處洞窟之中。

林道人見了他,上前一個稽首,道:“師兄,我們來了。”

那道人緩聲道:“喚你們來,是有些話交代,我去之後,林師弟你多多照拂後輩,不求將我藏山一脈發揚光大,隻求延續下去便好。”

林道人聽了此言,大驚失色,道:“師兄,你……”

於複也是吃了一驚,著緊道:“師父?”

林道人微歎道:“你們不必驚慌,我輩修道人,又有多少是萬古不磨的呢,若能得見道理,那也足矣。

方纔若不是我執著於自身功行,不願傾儘全力,方纔那一劍不定就能斬了來人,可也正是因為我心中之執未曾磨去,這纔給了其人機會,我修行不足,合該有此一劫。”

他又喚道:“於複。”

於複壓住心中情緒,上前一步,拜禮道:“師父,弟子在!”

那道人言道:“你之天資在我這些弟子中算是最好,也最讓我放心,你自己的道途,該如何走便如何走,我無有什麼好關照的,隻是你多幫襯林師弟看顧藏山一脈便好。”

於複低聲道:“師父,我記下了。”

那道人言道:“諸位師弟,你們都挺是不錯,隻可惜來不及與楚師弟他們拜了,你們道途尚遠,多多珍重吧。”

說完之後,身軀頓時化為一堆煙塵,飄散而去,唯餘一件空空如也的道袍垂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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