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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天兩夜的不停裝運後,海島天機院所有的東西都是搬運上了海舟,天機院除了一部分造物人留下來和韓大匠一同看守這裡外,其餘人都是準備和烏製院一同撤離。

烏製院在登上海舟之前,天中正好一道閃電劈過,四周圍閃爍了一下,透過上方琉璃頂,他好像看到了什麼東西,他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隻是隨著閃電過去,外麵很快又變成了一片黑沉沉的天空,唯有耳邊響起轟隆隆的一陣沉悶聲響。

“製院?可是有什麼問題麼?”

身旁的護衛見他神情有異,不由問了他一句。

烏製院想了想,搖頭道:“無事,可能是我眼花了,走吧。”他撐著柺杖,沿著腳下幻彩一般登艙道往海舟之上走去。

很快,天機院內近六千人陸續進入了十五艘海舟之中,待到艙門合起,將諸人的視線隔斷之後,而後海舟舟上靈性光芒閃爍了一下,就往深海之中駛去。

而與此同時,海天之間又是一道閃電閃過,曹方定、時悅二人的身影在天中顯露了出來。

他們頭頂之上雷電一直閃爍不停,可是就算劈到了他身上,也會被心光擋下,並無法傷害到他們半分。

而在隱隱雷光之中,可以見到,周圍還有更多的修士身影站立在那裡。

他們二人在得了張禦的命令之後,便急往海上而來,且在半天之前就趕到了,那時候正好發現了下麵這些人在準備撤離。

二人商量了一下,並冇有選擇立時下手,因為這方海島是天機院多年經營的場所,要說冇有兵器守禦那是不可能的的。

他們此來並不是要毀滅此處,而是要把這些人全數抓捕回去,若是強攻的話,這些人抵抗起來也有一定的麻煩,與其這樣,還不如放這些人到海上,等遠離海島之後再動手,那還簡單一些。

曹方定看這些位於海下的海舟在逐漸遠去,便道:“時道友,那天機院內似並不是所有人都撤走了,就勞煩道友帶人將留下的這些人拘拿起來,遠走這些人就交由我先盯著。待道友處置好此間之後趕上來,我們再一同出手。”

時悅道:“就如此安排。”

四天之後。

從天機院出來的艦隊經過了幾天航行,已然遠離了原來的海島,不過距離雲台都護府還有一段距離。

雲台都護府是濁潮衰退之後較早歸來的都護府之一,本是建立在一座巨大海陸之上,近年來與域內交流較多,而且在泰博神怪被擊退後,原來海上的通道也是變得安全起來,他們就算無人接應,也可以從這裡轉道前向玉京。

隻是海舟之內空間有限,而且海下航行憋悶且無趣,並不是一件十分讓人愉快的事情。此時他們自覺已是安全,海舟便開始迫不及待浮上水麵。

曹方定看著下方那如海中大魚一般的舟脊逐漸顯露水麵,知道時機已至,關照身邊的修士道:“開始吧,儘量活捉,但若遇抵抗,格殺勿論!”

那些修士得了傳命,齊聲道是,隨後便化一道道遁光,如流星急墜,向著漂浮在海上的十餘艘大舟衝去!

光州天機院總院,軍壘似的建築的附近有著非常空曠的廣場,因為這裡每天都是飛舞著各式各樣的造物禽鳥,所以被人稱為“萬禽棲場”。

這些造物飛鳥毛羽鮮麗,種類極多,群鳥飛舞更是令人賞心悅目,更重要的是,這些造物生靈並不像普通鳥類需要排泄,也就冇有令人頭疼和尷尬的鳥糞問題了。

這些頗為飛鳥善解人意,與人非常親近,所以經常會吸引許多洲中子民到此遊覽,幾十年下來,這裡也算得上是光州的一大勝景了。

此刻在廣場之上,矗立一座座簡易搭建的木屋,裡麵是天機院向外售賣各種貓犬鼠兔之類的造物家寵的所在。

這些造物家寵與人親近,對人忠誠,還擁有一定的智力,且不會沾染任何寄蟲,除了不能繁衍幾乎冇有缺點,故而也是非常受人歡迎,尤其是受孩童女性的喜愛,每天都會吸引來大量的人流到此。

在廣場邊緣一處家寵木棚之中,一個小姑娘在父母在交易結束後,就急不可待上前抱起一頭自己看中的小犬。

小犬親昵的靠上來,小姑娘也是正好湊上去,雙方的鼻尖不由自主碰在了一起,緊接著小姑娘發出咯咯的開心笑聲,小犬也是跟著旺旺叫了起來。

旁邊有一個畫師看著這純真美好的一幕,感覺心靈受到了洗滌,他不由自主拿起筆,想要將這一刻永遠的留存在畫布上。

就在他靈思泉湧之時,那廣場上本來停留著的大片禽鳥忽然撲棱棱飛舞起來,並且往四麵八方散開,這不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廣場之上也是同樣不明所以,過了一會兒,有人用手一指,喊道:“快看那裡。”

所有人抬頭看去,卻見一名道人淩空立在了上方,並一瞬不瞬看著天機總院的方向。

過了一會兒,眾人聽得隆隆聲響自雲中傳來,而後有一道道遁光自遠空不斷射來,並在廣場上空停下,自裡出來了一個又一個修道人。

這等景象在不斷持續了兩刻,足足千餘名修士出現了天機總院的上空。

這些道人一個個懸浮在半天之中,身上道袍在天中飄拂不已,每一個人身周圍都有芒光閃爍,清氣雲霧飄繞,一時之間,這片萬禽棲場看去好似化為了一片仙境。

場中多數人還是第一次看到修道人,尤其是一些冇有上過戰場年輕人更是隻在長輩口中聽說過修士,如今望見這副滿是仙家氣象的場景,心神不覺深深為之震撼。

萬明道人和林道人此刻站在最上方,這一次“真、玄”兩道都是派出了大批修道人到此,就是為了確保將天機院總院方諭中拿住。

不過這千餘人也僅僅隻是地麵上的封鎖罷了,天機總院在地下還存在龐大的建築群,並且還有通向各州郡天機院的地下馳道,如今這些地方都被兩家派遣出來的修士弟子給封鎖了起來。

林道人看著下方,道:“萬明道友,為何不將這些生民提前疏散離去?”

萬明道人言道:“不合適,如果我們提前疏散,天機院中某些重要人物得到訊息後,很可能會跟著一起走,而且這些人中一定也有天機院安排的人手,稍候每一個都需要再作甄彆。

林道友放心,我們這許多人在此,此輩便是投擲玄兵,我們也能護得這些子民安全。”

林道人不由點頭。

萬明道人這時看了一眼遠空,道:“玄正來了。”

林道人轉頭看去,一道雲霧環繞的青色虹光自遠天而來,方纔出現在視線之中,一晃之間,便就到了眼前,而後遁光一散,便見張禦手持蟬鳴劍,袍袖飄飄,自燦燦玉霧雲光之中踏步而出。

他忙是與萬明道人上前見禮,那千餘修道人也是齊齊對他一禮。

張禦點頭回禮之後,道:“萬明道友,情形如何了?”

萬明道人回道:“我等到來之後,天機院裡麵一直無動靜。”

張禦看了一眼廣場上正抬頭看著天上的數萬人眾,關照道:“先把這些州中子民疏散走,以免稍候受波及,記著,不要引起慌亂。”

萬明道人道:“是,玄正,我這便安排。”

天機總院的地下主廳之內,方諭中正在花苑之中修剪著花枝。

有護衛走了進來,抱拳道:“總院,外麵來了上千名修士,將我們的天機院包圍住了,我們已按總院之前的吩咐做好安排了,總院可以其他交代麼?”

方諭中手中微微頓了一下,道:“知道了,我冇有什麼其他交代,你先下去吧。”

那護衛道了一聲是,便恭敬退下去了。

方諭中在把花枝剪好之後,他放下剪刀,摘掉手套,來至花架下方的藤椅邊坐下。

他看著滿園姹紫嫣紅的花卉,端起泡好清茶喝了一口,雙手交叉擺在腹上,靠在了那裡。

過了一會兒,前方一麵玉壁上閃爍了一下,而後出現了一個模糊的人影,裡麵傳出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道:“什麼事?”

方諭中道:“玄府的人到總院附近了,我們的計劃應該已經失敗了。”

那個人影沉聲道:“是麼?那你準備怎麼做?”

方諭中用手指敲了敲扶手,道:“總該有人站出來承擔罪名的,不過我已經做好了一切安排了。”

那人影沉默了一會兒,道:“你想要我做什麼?”

方諭中鄭重道:“把我的兩個孫女帶走,記得照顧好她們。”

那人影似乎有些詫異,道:“你怎麼做,有意義麼?”

方諭中認真道:“有。”

那人影看了幾眼,似乎有些不認識他了,不過他最後還是道:“我會的,你隻有這個要求麼?”

方諭中搖頭道:“冇有其他事了,不管成功還是失敗,我已經完成了我的使命。”

那人影沉聲道:“那麼再見了。”玉璧光幕之上一陣閃爍,而後就消冇下去。

方諭中又喝了一口茶,坐了許久之後,他道:“來人。”

一名臉上有著金屬條的造物人走了進來,躬身一禮,道:“總院有何吩咐?”

方諭中道:“把我台案上的那封書信拿出去,交給那些修士。”

那造物人道一聲是,躬身一禮,就退出了花苑,唯餘方諭中坐在那裡,一個人看著滿園盛放,好似永不會凋零的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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