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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禦跟隨著那役侍而去,在沿著明光長廊行走了半刻後,便來到了開陽子殿之內,一入此間,他頓覺氣機一陣清爽。

抬頭看去,見穹頂上方鑲嵌有一塊美玉,立刻認出這是有名的“空蟬玉”,有化濁為清,辟邪正氣之用。

他不禁點頭,有此物在,不管是玄修提煉神元還是真修調理氣息,都可事半功倍,關鍵是此刻還能抵禦虛空外邪,立於此間,他便不必再去時不時維持天寰天授衣了。

隻此一樁,入此宮便就值得。

他再是看了一會兒,便揮了揮手,就讓役侍退下,而後往台階之下走去。

對於這裡的精雅佈置他並冇有去多看,而是穿庭過廊,直接來到了子殿之前空地之上,這裡果然也是立有一根玄柱。

這玄柱大約兩丈來高,上麵隱隱有玉光浮動。

他來至近前,伸手按了上去,霎時眼前閃爍出來一枚枚流轉不息的章印。

不過與外間那些殘舊之印比起來,這裡的章印卻是高明不少。

這裡因為廣場上那根玄柱誰都可以拓印於其上,所以裡麵有許多章印是第三章書的修士所留下的。

這些修士本身修為不高,對道法的理解也有所欠缺,所以在他看來便顯得缺漏太多,單純隻能給他提供一個思路和啟發。

而這裡就不同了,能入駐這上宮之中的,定然是玄合境修士,且俱是此境之中的英秀,故而哪怕是缺印,也是相對完整的,甚至放在三章修士之中可以直接拿去用了。

他隻是觀摩了片刻,便覺得大有收穫。

他在此站了一夜,到了天明時分,方纔回到大廳之中坐定,而後陷入了長久的思考之中。

當初他以劍印和言印為自己的核心章印,並以此為依托煉就了玄渾蟬觀想圖。

現在要進一步完善這觀想圖,他就需要填入更多核心章印用以支撐,這也是隨著他道行修為提升之後所必然要進行的過程。

玄修修法向來以六正印為持,並以六印為完滿,所以他至少還需有四枚章印填入進來,以此充當核心,進而才能完成那觀想圖由死轉生這一步。

而今日受諸多章印的觸動和啟發,他心中卻是靈思起伏,躍動不止,許久之後,他眸光一亮,霎時渾光一閃,大道渾章已是顯於麵前,而後他伸指一點,一枚章印便在上麵顯現了出來。

搖光子殿之中,一名瀟灑英俊的三旬道人半靠在榻上,他手中捧著一副畫卷,正細細品鑒著,不過那畫中人物或是影像都是動來動去,好似活物一般。

嶽蘿在一名修士的帶領下小心走入此間,她對著這道人一個萬福,道:“老師。”

那道人隨意言道:“不必多禮,徒兒,可是用過晚食了麼?”

嶽蘿好奇看了一眼那副畫,很快收回目光,道:“回老師,弟子隻是服用了一枚精力丹丸。”

那道人搖頭道:“哎,品味美食乃是人生之歡,不可輕棄,你如今年歲尚小,尚還無需辟穀。”

嶽蘿不解道:“可是食五穀之濁,不會汙穢道軀麼?”

那道人搖頭道:“身在天地這大染缸中,又有何物不穢呢?我輩何時超脫出這方天地,方能談一方清淨,這是你老師我尚未達到的境地,你還無需爭著去做。”

嶽蘿認真道:“老師一定可以的。”

那道人被她略顯純真的話引得笑了一笑,他放下的畫卷,道:“聽你父親說,回來的路上遇到了一名同道?”

嶽蘿道:“是,那位上師一眼就看出弟子煉出心光了。”

道人略略點首,對此倒冇有什麼評價。修道人修煉出心光,其實打破凡人與神異之間的阻隔了,而似嶽蘿這般還不懂的收斂的弟子,即便不曾展示出心光,隻要稍微修為之人,都能從氣機之上加以辨彆。

嶽蘿這時一低頭,從袖兜裡拿出一枚玉簡,遞上道:“那是那位玄修留給弟子的。”

那玉簡憑空一飄,落入了那道人手中,他意識入內一轉,原本漫不經心的神情頓時收斂了幾分,隨後坐直身軀,沉吟一下,送了回去,叮囑道:“收好了。”

嶽蘿道:“老師?”

那道人道:“這上麵言語說得透徹,既有道理,又有法證,隻這一番指教,你若能吃透,至少可省三年苦功,”他搖了搖頭,“為師可是欠了這位同道一個人情。”

三年看去不長,在可修道二章之前,每一年都是至關緊要的,一年足抵往後十載,若是尋常學生還罷了,他可是當真把嶽蘿當成弟子來教的,這就不能不承情了。

聽到他這般說,嶽蘿頓時有些不安,道:“老師,弟子是不是不該收?”

那道人笑道:“此事與你無關,這般好事,我倒情願你能一直撞見,你不用心中有什麼負累。”

他對身旁一名役從關照了一下,後者點頭出去,過了一刻,便就轉了回來,道:“先生,小人打聽了一下,那一位上修如今入駐在開陽子殿之內,可要小人登門……”

那道人道:“不必,過兩日便是真玄論法,屆時自能相見,不過你也可多加留意一下,若是這位出門,及時告知於我。”

役從躬身稱是。

兩日時間轉眼過去。

五月二十八這日,垂星宮前的廣場之上,走來了十餘名道人,這些人俱是身著古服道袍,頭梳道髻,周身俱有瑞靄祥雲飄繞,行走邁步之間,似有仙音輕轉,在他們身後,還有數十名弟子跟隨。

在他們到來之後,立刻有一名中年玄修帶著許多弟子自裡迎出,並在門外與他們鄭重見禮。

那領頭道人打一個稽首,也不多言,便就跟隨著這中年玄修走入了垂星宮廬之中。

而同一時刻,那名年輕修士再次來至天樞上宮之中,對著正在與另一名修士下棋的師延辛道:“師道兄,人已是到了。”

師延辛凝視著棋盤,道:“不知來的是哪幾位道友?”

真修人數雖然不及玄修,但是但凡到一定境界之後,修為通常都能維持在一定的水準之上,所以他們事先也無法確定,對麵這一次到底會派何人來與他們論法。

那年輕道人神情凝肅道:“餘下不論,但領頭二人是沈若丘與聶殷。”

師延辛本欲按子,聽到這句話,手中動作微微一頓,語聲平靜道:“看來他們是誌在必得了。”

年輕修士沉聲道:“是的,想來他們也是聽到師道兄這次來參加論法,所以不願讓我等玄修這次占據了上風。”

師延辛緩緩放下手中棋子,在一子落定之後,整個棋盤霎時破碎消散,而坐在他對麵的玄修遺憾一歎,也是化作金光散去,隻留下一個空蕩蕩的靜室。

年輕修士眼前一亮,道:“師道兄功行又見長進了。”

師延辛卻是異常平靜,道:“不至上境,俱是微末之功。”

他坐直身軀,深思少時,才道:“”他想了想,“玄真論法三天,申若秋與聶殷若是上場,我若贏得一人,便贏不得另一人,故是兩人不在那一日尤為重要,最好是能贏下,道友以為誰出麵最為合適?”

那年輕修士考慮了一下,道:“搖光子殿的俞道友頗為合適,這兩天諸位道友私下論法,少有能勝過他之人,我們或者可讓這位試上一試。”

師延辛點頭道:“那就勞煩道友去請俞道友出麵,儘量拿下今日這一比。”

那年輕修士拱手一揖,道:“我這就去。”

開陽子殿之中,張禦從定坐之中醒來,隻是此時,他忽生感應,發現遠處正殿之中,陡然多出了許多強盛氣機,而且從氣息上判斷,那一個個俱是真修。

他念頭一轉,已是明瞭緣由。

當是每一年的真玄論法了,不想今次論法就設在了垂星宮廬之中。

過去十年來,真玄論法,玄修可謂次次皆輸,不止是奎宿地星這一處,四象天各星論法俱是如此。

其實在倒推上去二十年乃至三十年,玄修也是一直輸多贏少,可畢竟也能贏上幾場,所以場麵上並不算那麼難看,可近些年卻是越來越差了。

倒是在數十年前,那時候玄法大興,天資傑出之輩甚多,便是現在那幾位玄尊,也是在那時候尋到道途,方纔邁入上境的,也是靠著這幾位,玄修著實強壓了真修一頭。

不過這等景象也就是曇花一現,在這幾位要麼攀升上境之後,接下來好似就再也無後繼之人了,可謂屢戰屢敗。

這也難怪有許多真修看不起玄修,委實是在這一場場論法之中逐漸形成的印象。

而此事因為隻是單純鬥法,而並不涉及論道,所以他對此並冇有太大興趣。

除非是有必要,或者麵對避不開的敵手,他是冇心思去與人動手的,更何況人前鬥法極易顯露自身道術神通,需知這可不是在內層,而是在外層,需小心提防上宸天修士的窺視。

他可冇忘了自己“玄廷行走”的身份,著實冇必要去過多的暴露底細。

倒是另一件事更為吸引他,不過他準備在玄尊**之後再去做。

不過有些時候,有些事並不是想避就能避開的,在他又是定觀一日後,卻是有人找上了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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