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施道人說完之後,便略帶期待的看向張禦,然而後者卻是冇有迴應他。

他不由有些失望,歎了一聲,道:“我輩若是不存,道友一人又如何支撐玄法呢?我輩是合則利,分則失啊。”

他鄭重道:“為天夏諸多玄修弟子計,還有我輩玄法大道之存續,請張道友再是慎重考量一番。今日張玄尊方至上層,想來尚有許多事,我便不多打攪了。”說完之後,他拱手一禮,身影便倏忽散去了。

張禦站玄柱之前,一人看著上麵泛動著的光芒。

當日他來上層之前,霍衡對他言,那些“玄法玄尊”也未必會與他站在一處,這話卻是應驗了。

隻是不知,方纔施呈對他所說,是一人之想法,還是所有“玄法玄尊”的想法。

其實施呈所言,若是能此輩消除本身之隱患,倒也不失一個解決辦法。

可問題是,施呈卻是對如何解決己身之上的瑕疵避而不提,光隻是講自上而下推演出來的法門。

但此輩不完滿自身,那麼推演法門又如何保證不出現缺陷呢?

莫非再等被人利用不成?

若此輩自身不願改也還罷了,可是卻想著天下玄修仍是往此道之上引,那他是絕然不答應的。

固然他道出玄法之真相,併爲玄法正名也的確會有動盪出現,可是些事卻是不破不立的。

且此事也冇有施呈說得那般嚴重。玄道前麵四章乃是無數玄修共同演化出來的,可以說並無問題,而眼下真正玄法之道途已然被他開辟出來的,說起來那些天資傑出之輩,比以往賜印更是容易取得上境。

但這少數人能,多數人卻隻想著賜印或者根本不認為隻靠自己就能成玄法。

這裡玄廷正名就很關鍵了。

就如當日玄廷讓渾修扶持一人成就“玄法”一般,隻有明確知道前麵有路的時候,大多數修士纔會真正去走,否則自己就先把自己給否定了。

他想到這裡,自忖自己的到來,看去的確引動了不少人的注目,廷議之前若是留在此間,或還會有人繼續來尋他。

既如此,那索性就離了此間。

他抬頭望了一眼那玄柱,此中留下的東西他也未再去看,因為這並不是他的道。

他轉過身去,道:“明周道友。”

明周身影在一旁浮現了出來,打一個稽首,道:“張玄尊,不知有何吩咐?”

張禦道:“玉素道友曾有建言說可去清穹元磁範圍之外開辟道場,你可知那裡是何情形麼?”

明周言道:“那裡地火風水未定,乃是一片混沌晦亂之地,清穹之舟未入上層之時,此間便是如此了。

以往玄尊若是去了那裡開辟道場,便需與諸般外力對抗,不少玄尊還以此作為磨練功行之用,隻是那裡凶險莫測,若是進入太深,自身持拿不住,便會沉陷入此,再也不得出來,此也是有前例的。

故是在下建言,玄尊可向玄廷借一兩件護身法寶,如此進入此間方纔穩妥一些。”

張禦思量了一下,道:“借地火風水磨練功行麼?你這裡可有前人同道留下的記述麼?”

明周道人言道:“在下這裡倒是有不少以往真修磨練的功法竅訣,這並非隱秘,隻是張玄尊是乃是玄法成道,不同於真法,在下不知這些法門對張玄尊是否也是適用。”

張禦道:“無礙,真法玄法皆為道法,彼此可以借鑒,你且拿與我一觀。”

明周道應有一聲,他伸手憑空一捉,就有一方玉板出現了在了那裡,他起雙手往前一遞,道:“俱在這裡,玄尊請過目。”

張禦將玉板淩空攝拿了過來,待落到了眼前,他心光一落,這東西瞬時在身前化作了無數光點,聲色光氣一時俱生。

他感應片刻,便已然知曉了此中諸般記述。他點了點頭,再是嚮明周問了一些相關的情形後,便道:“你開得門戶吧。”

明周道人道一聲是,身為眾玄尊合煉的清穹之靈,在上層除了為玄尊服伺之外,一些不甚重要的出入權柄也是掌握在他手中。

此時他伸手一指,便有雲光一綻,眼前景物像是被撕裂開來一般,往四麵八方退去。

張禦看過去,麵前露出來一片混亂之象,難以用言語來表述什麼,似乎萬事萬物到這裡都是支離破碎了。

而這些東西一下衝擊入他感知之內,令他眸中泛起陣陣星芒,但在轉瞬之後,就又隱冇了下去。

雖然他幾乎是頃刻間就定下了心神,可這是因為根基厚實,成道之前自身所有缺漏都是補上了。

若是道行修持不夠高之人,乍然見到這樣的場景,恐怕要好一會兒才能

-->>

適應。

明周道:“張玄尊,這是清穹元磁與這片混空的交融碰撞之地,也是邊限之所在,故有這般景象,不過這方是好的,若是深入進去,此中狂亂更甚。”

張禦點了點頭,他身上心光一展,自崖上騰昇而起,便往此中投入進去。

這一瞬間,各種各樣感應紛至遝來,他彷彿感覺到了無窮無儘的變數,身外立刻放開一陣陣清光,將近至身側的逐一撫平整理,這才清靜下來。

此刻他也是理解了為何以往有些玄尊無法做到在此久持,因為每時每刻與這些變數作對抗,這對法力心力消耗極大。除非能順著這些變數做出相應的變化,那麼就能減少心光法力的消耗,從而堅持的更為長遠。

這也難怪說是可以用作磨練,這可不比與敵鬥戰來的更為容易,甚至所需應對的情況更為複雜。

他想了想,此刻距離廷議也不過就是十幾日的光景,按照玉素的說法,這一次也未必就會有結果,所以他也不必急著回去,倒是可憑這裡印證一下自身極限到底在那裡。

明周道人這刻身影已變得虛實不定起來,他道:“再往前去,我已無法陪伴玄尊了,隻望張玄尊此行順利。”

張禦頜首道:“你去吧。”

明周道人打一個稽首,道:“玄尊小心,在下告退了。”言畢,身影一陣飄忽,散化不見。

張禦則是身外清光一閃,往那更深之處投去。

清穹之下,一座座玉台宮閣顯於雲海之中,玉航正自研修功果,這時他忽然遇到一個難礙。

他冇有強求,而是停了下來,看了看外間,微作思量,抬手發一道光符,飛去殿外,少時,一隻五彩禽鳥自外飛來,穿過堂廊,落地化作一個綵衣童子,他恭敬道:“玄尊何事相召?”

玉航悠悠問道:“你可知那位方至上層的張玄尊現下如何了?”

那童子頓時有些為難,支支吾吾,可是這時玉航目光橫來,他也是一慌,低頭道:“回,回稟玄尊,張玄尊適才似是被玉素上尊尋去了。”

玉航漫不經心道:“後來呢?”

那童子低聲道:“後來張玄尊又去了迴天崖玄柱那處觀覽,此處遇到了施玄尊,談了一會兒話後,好似,好似又去了清穹元磁之外,想是去開辟道場了吧。”

“哦?”

玉航有些意外,清穹元磁之外地火風水未平,在那裡開辟道場並非易事。

他在進入上層之時,其實有意去往那裡,但是看過之後,卻是自認眼下做此等事並無把握,決定先是理順功行再說。他眯了眯眼,道:“你去吧。”

“是。”

童子如蒙大赦,俯身一禮,退去幾步,又化一隻彩鳥飛去。

迴天之崖上端,浩蕩清氣承托之地,便是清穹玄廷之所在,浩瀚無儘的虛宇之中,則是飄蕩著一座座明光熠熠的星宮,如閃爍銀星點綴於星河之中。

此處方塵星宮乃是玉素道人之道場,他現下已是換上了一身廷執袍服,坐於庭台之中,身前香爐一縷煙香繚繞,在殿內盤旋繞回。

未幾,聽得清清鈴聲響動,有一名神女化身出來,萬福一禮,道:“上尊,廷議開始了。”

玉素道人站了起來,往星宮之外走去,他邁步之中,周圍景物逐漸變化,殿台樓閣化去,萬般星光落照進來,忽聽得清泉擊石之聲,便見一道光氣彙聚的長河流淌出來,帶著嘩嘩水聲來至他腳下。

他踏步上去,站定之後,便見這條長河蜿蜒而上,越行越遠,在那轉折繞旋之間,一個個身攜仙靈氤氳之氣的道人身影自上顯現出來。

玉素看過去,連同自己在內,一共是十一個身影。

當然,這並非說玄廷之中的廷執就隻這十一人,而是這前來參與這次廷議的廷執便這許多。

通常廷議隻要滿九位廷執,所得結果也就可得玄廷人認可,而逾時不至之人便就不此次廷議之列了。

這時隨著一聲清清磬聲響起,周圍虛空退去,眾人腳下變成了一片錦繡山海,天淨如洗,柔光照遍天宇。

而每一人身邊都是化顯不同景物,有的坐於清石流泉之中,有的則是站於青鬆高崖之巔,有的則是坐於爛漫桃林之下,這些景物越到去到外間越是虛淡,逐漸融入了此方天地之中。

在那長河上端,一名光霧籠罩的道人先自發聲道:“此次廷議,諸位廷執可有議呈?”

玉素此時坐於一株清雅素潔的茶樹之下,他取起身前玉槌,一敲案前玉磬,發出一聲悠悠清響,待得眾廷執看來,他站了起來,言道:“玄尊張禦,如今開玄法一脈之道途,我玄廷該當去舊立新,為之正名!”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