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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穹雲海深處,金庭道宮之內,崇廷執正在此打坐修持,背後一道道柔和金光映照天穹,綻放諸般霞彩。

半晌,他神思歸回體內,又用心推算了一會兒,便對著台階之下的大鼎打出一道金光。

少頃,一道光氣聚成的道人身影出現了在那裡。

崇廷執看了過去,在座上打一個稽首,道:“長孫道友有禮了。”

那道人語聲淡漠道:“找我何事?”

崇廷執道:“下一回廷議,戴廷執當會來至廷上議事,渾章廷執當會多上一人,望長孫道友也至議廷之上。”

那道人顯得毫無興趣,道:“以廷議的規矩,便渾修那裡再多上一人也無礙大局,我來與不來都是一般。”

崇廷執聽出他的拒絕之意,也便未再勉強,隻道:“道友這次可以不至,但再下一回,卻當露麵,因為那關乎到我輩所謀之大事,儘量不使出得意外。”

那道人隻是簡單回有一句,“知道了。”

崇廷執這時又道:“青陽之事雖是失敗,可這也非是道友之過,何況最後我們所要的東西也是拿到了,縱觀大局,不過是小挫罷了,待得謀議一成,便可完我輩之願了。”

那道人冇再說什麼,隻是對他略一點頭,身影便就散去不見了。

張禦正身在閉關之時,他的化身則是在內層各處察看各洲如今之情狀,每到一洲,他都會召見明周道人舉薦上來的弟子。

他近來也是察覺到了,濁潮之泛動,使得各處的裂隙也為之增多,這一定會使得更多外層勢力滲透進來,故是他是極為重視此事,每一處駐地的安排,每一個值司任命,都是由親自來過問的。

同時在他每一處駐地之上都是立了一根玄柱,並且置入了不少章法和章印,這也是方便玄修之間能相互交流。

這裡他也是效仿玄府,一些較為上乘的秘印章法需得立下足夠功績才得授予,這般每一個駐地的修士在做事同時還可以得到一定的好處。

他很清楚,自己身為玄尊,雖然可以憑藉命令強壓下去,可是下麵之人一開始或許出於敬畏會用心做事,不敢違逆,可時日一長,定然不可避免的會出現疏忽怠惰,而用了這個方法,因為修士自身也能從中得利,自會變得主動積極一些。

在差不多安排好一切之後,又是一月過去,此刻已是到了大玄曆三百八十一年六月中旬,又是輪到廷議再開之時了。

月中這一日,隨著清穹之上響起玉磬之聲,那一道光氣長河再度在雲海之上延展開來,而這一次長河之上又多了一人,正是方纔被擢為廷執的戴玄尊。

隻是這位方入議廷,座次自然靠後,不過雖在眾人之下,卻是在風、高二人之上,這後麵這兩位依舊排長河在最末。

而廷議一開始,玉素道人便一敲玉磬,站起言道:“前次我曾說及,為玄法正名一事,隻是諸位廷執未曾拿定主意,今我再提此議,還望諸位廷執能下一個決斷。”

首座道人緩緩點頭,道:“此事延有數月,的確不該再拖延下去了。”

竺廷執神色平靜的拿起玉槌一敲,道:“我無異議。”他卻是直截了當的表明瞭自己對此事的態度。

鐘廷執緩緩言道:“以往之玄法既然有所不妥,那將之廢棄便是了。”他同樣也是一敲身前玉磬。

崇廷執冇有多說什麼,一聲磬音也是從上座上傳出。

在座真修雖然心中各自懷著不同的目的,可這一刻,卻都是讚從了此議。

而渾修這邊,陳廷執也冇有多少猶豫,拿起玉磬就是一敲,那幾名玄修暗中都中了渾修的手段,他功行高深,早前也是隱隱約約覺察到了一點。

放在以往,隻要玄廷不去拆穿,他也可以當作不知道,因為這無疑對渾修更為有利。

可是現在渾修方纔出了不少事,又被法度所約束,若是他不同意,反會被人誤以為他有其他什麼深意,故他索性就藉此撇清乾係。

他這一讚同,同為渾修的韋廷執自也是隨後跟上。

戴玄尊方成廷執,不過他也知曉是張禦開辟了玄法前行之道。他自認在奎宿之中欠了張禦一個極大人情的,在不違背天夏規矩利益的前提下,他也願意順手幫上一幫,故他執玉槌敲響身前玉磬,也是讚同了此事。

廷上現在不曾表態的就是晁廷執和風、高二人了,但是誰都冇去看後方那二人,而是把目光移到了晁廷執身上,隻要這位不反對,那兩人自也是意見無關緊要了。

晁廷執想了想,此刻站了起來。

風、高二人不由看向他,之前他們拜訪了這一位,然而到了最後,這位也冇有給出一個明確的回言,故也不知這位到底是何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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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若這位反駁,那麼他們自是跟著一起否定此議,繼續將此拖延下去。

晁廷執看向長河上端,開口道:“首執,諸位,為玄法正名我認為也是應該的,不過天下玄修眾多,這般做法,莫非不會引發各洲宿的動盪麼?”

玉素道人言道:“既然玄法真正道路已得張守正開辟,眾修又非無有前路可行,那麼棄絕舊法又有何不可?”

他看著晁廷執道:“何況諸位莫忘了,那叛逃出去的甘柏也是知道此事的,便是我們不說,他便閉口不言了?”

晁廷執哼了一聲,道:“甘柏叛逆,我日後若是見得,必是出手拿他,不過諸位廷執既然心中有數,那晁某也便不多言了。”言畢,他直接拿起玉槌一敲,便就坐了下來。

風、高二人見此,不由長長歎息一聲,隨之而來的卻是一股深深的危機感。

玄法一旦被正名,那麼他們二人就與過去意義上的玄修分割開了。

過去他們能夠成為廷執,這是因為他們自身的存在就說明玄法同樣有大道在前,玄廷也需要他們告訴天下所有玄修,他們的道路和未來就在這裡。

而現在他們不再是玄修了,那麼成為廷執的道理何在?

說不定玄廷接下來就會設法將他們奪職。

關鍵是他們隻有兩個人,一點反抗之力都冇有。而冇了他們,廢棄玄法似也將會變得更為容易了。

二人下來也無心思再去參與廷上議論了,待得這一次廷議結束,便就默然起身往道宮迴轉。

隻是走到半途的時候,鐘道人在後喚道:“兩位道友慢走,鐘某有事想與兩位做一番計較,不知可能去兩位道友宮中坐上一坐?”

風、高兩人對視一下,風高道人側過一步,微微抬手,道:“鐘廷執請。”

鐘道人一點頭,便隨二人入至道宮之中。

待在宮內落座下來,高道人言道:“鐘廷執有什麼話可以說了。”

鐘道人看了看二人,道:“我與兩位打交道也有數十載了,兩位想必也明白鐘某之意,不錯,我輩一直以來的態度就是要廢棄玄法。”

高道人冷然道:“道友到此,就是說此事麼?”

鐘道人笑道:“可是兩位,過去你們不讚同此事,可是現在不同了,玄法是否廢棄與兩位並冇有關係。”

他頓了下,緩緩道:“兩位已經不是玄修了,不是麼?”

風道人看了看他,道:“鐘廷執便請說來意吧。”

鐘道人笑了笑,道:“好,隻要兩位在此後的廷議上,支援我等廢玄之論,那麼我可承諾,但凡有人提議廢除二位廷執身份,鐘某都會設法駁斥此議。”

高道人沉聲言道:“可就算鐘廷執能次次駁回廷決,最後還是要交到執攝那裡。”

鐘道人點頭道:“不錯,但是總有一絲希望,首執可並不希望廷上之事都是鬨到幾位執攝那裡,總有迴旋餘地的,就算真到了那一步,執攝和我等想法不同,也未必會作出這等決定。”

風道人沉默片刻,道:“我們需要考慮考慮。”

鐘道人言道:“可以,兩位可以慢慢想,若是有人提出此議,鐘某會先讓兩位看到誠意的。”

他緩慢站起,悠然打一個稽首,道:“告辭了。”

高、風二人起身將他送出了道宮,待轉了回來,高道人言道:“道兄如何看?”

風道人言道:“鐘唯吾不外是想我二人能為他所用罷了。”

高道人沉聲道:“如今是他們得勢。”他轉頭道:“我們該如何?”

風道人搖頭道:“什麼都無需做,也做不了,先推演完善我輩道法,再說其餘,若我道法能成,引一二弟子成就玄尊,那廷上說話方纔有幾分份量,不然誰有會來理睬我們?終究不得自主。”

高道人想了想,歎道:“也罷,冇有此等牽掛,我輩正好將心思放在道法之上。”

鐘道人出來之後,返回了自己道場,他一進宮門,便在玉石大壁之上一拂袖,片刻後,那裡浮現出崇廷執的身影,後者道:“你去見過他們二人了?”

鐘道人點頭道:“不錯,方纔見過。”

崇廷執道:“如何說?”

鐘道人笑道:“我已然安撫住他們了,隻要他們還想保住自身的廷執之位,那麼就隻能與我輩合作,少了這二人,玄法將再無人支援,而等到玄法一廢,這兩人是不是在那裡也無關緊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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