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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禦分身在外遊曆之時,他正身一直在閉關之中,玉爵內的玄糧化作一縷縷清氣飄入他的身軀之中。

正入定之時,忽然心中一動,感覺似是天機應發,他雙目睜開,感應了一下,發現此時正好是此次廷議過去之時,如無意外,當是為玄法正名一事已有定論了。

他看向外麵,過了一會兒,值司聲音自外傳進來,道:“守正,有廷議訊息傳至。”

張禦揮袖開了大殿之門,道:“進來。”

一名神人值司手捧一枚玉碟走了進來,起雙手往上一呈,遞過頭頂道:“守正,此是玉素上尊命人送來的。”

張禦目光一注,那玉碟也自飛來他麵前,他將之拿入手中,口中關照道“你先出去吧。”

那神人值司俯身一拜,恭敬退了出去。

張禦意識入內一轉,頓便知曉了玄廷之上一切經過,從此刻開始,玄廷便已是承認過去風、高二人所立之法非是正法,唯有他所持之法方是正法,並許他為玄法上境開道之人。

隻玄廷雖有了決議,但這件事不會就這麼直接頒宣,而是需先傳至內外層界各洲宿的鎮守處,令他們做好一應準備,以免當真引起什麼波盪,再有也需防備上宸天和幽城之人藉機生事,故是還需要一段時日才能遍傳天下。

他看向外間,玄法這一正名,便可使得天下眾多玄修往正路上來。

隻他同樣也知曉,出了這等事,對於玄法的聲望也必是一個打擊,這也是為什麼那些以往意圖廢棄玄法的廷執也一樣讚成此事。

隨著兩位廷執與玄法的分割,廷上再無一位廷執代表玄法,那這很可能給下麵之人帶來一個錯覺,那就是玄廷不再扶持玄法了。

玄法的根基在哪裡?在於諸多天夏學子。

若是學子不再選擇玄法,那玄法自是難再如以往一般,而要是這裡麵還有其他選擇,並且還是為玄廷所扶持的,那麼哪怕玄廷之上不去明著廢棄玄法,玄法也會隨之走向冇落。

而那些提議廢玄之人下來也必然會如此做,為此他已是想過了,玄法必須要有一個無可取代且作用極大之處,大到目前造物也無可比擬。

這裡其實他已然把握到一點頭緒了,隻是還有一些礙難還需要一點時間解決,若是當真能辦成了這件事,就算玄廷當真放棄了玄法,他也有辦法將之重新拉回來。

曇泉州外,餘玄尊諸弟子駐地之中,邊覽忽然從座上站起,麵上露出震驚之色,對著坐在對麵的梁屹道:“師兄,你,你知道你在說什麼麼?”

梁屹神情不變,沉聲道:“我自是知道的。”

邊覽一時激動無比,指著他道:“師兄,你說這些話,放在以往,那,那就是欺師滅祖!”

梁屹搖頭道:“你錯了,這事師尊也早有提點,我也是近來纔想明白的。”

邊覽一怔,道:“是師尊的意思?”他略顯遲疑,語氣緩和了一些,道:“但是師尊不在這裡,你雖是師兄,我也不會輕信你之言。”

梁屹道:“我不會強迫師弟相信,隻是我覺得你應該知曉,這般對你修行更為有利,其實你若是修行得法,便不用我說,你也是能有所感應的。”

邊覽嚴肅道:“不管是真是假,師兄,你先不要和眾師弟說這些事。”

梁屹道:“不會的,他們根基尚淺,說了也是無用,反可能亂了他們道心,不過此事恐怕也瞞不了多久了。”

邊覽皺眉道:“這是什麼意思?”

梁屹道:“這麼大的動靜,我能感覺到,他人亦能感覺到,你以為玄廷會無動於衷麼?我可以告訴你,有這等變故,也是因為我玄修之中又出現了一位玄尊所致。”

“哦?”

邊覽神情一震,不問言道:“不知這位前輩如何稱呼?”

梁屹看了他一眼,道:“現在玄廷未明告天下,我也不便明言,不過我想你很快就會知道的。“

奎宿,曇泉州。

軍署治下的館閣之內,於大匠手中拿著一份報書,語聲之中是抑製不住的歡喜,道:“龍兄,方纔玉京那便傳來的訊息,那玄法過去似有什麼問題,已被玄廷奪名,並且上麵要我們做好準備,以迎接更大的變局。”

他不由暢快一笑,道:“接下來,當是我等以造物代替玄法大行世間的時候了。”

龍大匠也是站了起來,有些不敢相通道:“果真?”

他將報書接了過來,看了看,麵上不由也是現出了莫名神采,感歎道:“真冇想到,我當真能看到這一天。自我天機造物興盛以來,我們為了這一日等了多久?至少也有六七十年了吧?”

這百多年來,玄法和造物在某些方麵一直稱得上是對手,因為造物想要興起,那必然要依靠無數的英才,特彆是萬中無一的俊秀,然則這些人大多都會被修道人先吸納走。

真修那裡還好說,因為挑選弟子的條件苛刻,所以也並冇有多少人,可是玄修與他們就是競爭關係了,每年都要吸收大批的精英學子,造物想要崛起,那就必須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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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法打壓下去。

於大匠在原地走了幾步,道:“如今二十八宿軍署,已經是離不開的我們的所提供的造物了,許多修道人能做得事,造物甲士一樣可做,時機的確已是到了。”

要替代一個東西,不是說靠著強行廢除或是強行扶持就一定就有用的,正如當年玄法能被玄廷大力推動,也是因為玄法確然能填補中下層戰力的不足。

而造物要代替玄法,那麼至少表現的要比玄法更為有用,變得更為無可取代,甚至玄法能做的,造物大部分也能做到,這般上下一齊使力,纔有可能達成目的,不然玄廷也不會允許改變。

龍大匠提醒道:“我們現在還冇有達成最後的勝利,這還不夠,我們還需要完成那件事,方能算得上是成功。”

於大匠道:“那件事是需要時間來完成的,我們不能指望現在就能辦成,等到我們把玄修打壓下去之後,那麼纔可以慢慢推動這件事。說實話,能有眼前局麵我已經很滿意了,我們至少無愧於前人和後輩了。”

龍大匠點了點頭,覺得自己一生的努力也算有回報了,這時他忽然抬頭道:“不會有什麼反覆吧?”

於大匠指了指他手中的書信,道:“這是從玉京總院寄來的,這可是玄廷的決議,能有什麼反覆?”

龍大匠點頭道:“這般就好。

於大匠想了想,道:“上麵也關照了,要我們在這段時日內儘量不要出什麼問題,以免拖累大局,龍兄,看來下來我們要盯緊一些了。”

畢宿,造物工坊之內,安知之正在打造一個造物外甲,一個給自己準備的外甲。

或許對他人來說,外甲和飛舟是造物之中的兩個不同的方向,可他來說完全不成問題,以往他將精力多數放在飛舟之上,現在飛舟玩膩了,便把精力放在外甲之上。

但是呼吸法他也一樣冇有放下,礙於年紀,以往他打造一件造物,至多隻能堅持一天,很是拖他的後腿,現在修煉了呼吸法之後,卻是隨隨便便就可堅持數日。

待把今日的進度完成後,他自裡走了出來,卻仍然是不見怎麼疲憊,到了外間,役從過來一禮,道:“小郎可要洗漱沐浴麼?”

安知之看著寧靜的院落,好奇道:“阿父他們呢?”

役從道:“昨日各地州的大匠都被軍署召集過去了,似是有什麼事需商議。”

安知之哦了一聲,他從來不管這些事,讓役從準備了一些了食物和熱水,吃完沐浴之後換了身衣物出來,便又是精神奕奕了。

他準備回去完成今日的呼吸功課役從卻是匆匆趕來,道:“小郎,郭大匠來了。”

“郭老師?”

安知之有些奇怪,郭櫻教他知識,都是命人直接把書冊和自身過往的舊筆記交給他,自己很少來,怎麼這回親自來了?

再想起之前父祖被軍署召去,他想是不是有什麼大事發生了。

正想著,便見到家中管事帶著一名姿容秀麗,三十上下,身著一聲素色襦裙的端莊女子走了進來。

他上前一禮,道:“郭老師有禮,許久不見,學生好生想念老師。”

郭櫻不由有些感動和內疚,語聲溫柔道:“是老師對你管的少了,嗯,這段時日老師就住在這裡,會抽時間多陪陪你,多教你一些知識的。”

安知之:“……”

郭櫻又道:“老師給你筆記你都看了麼?”

安知之唔了一聲,“看了。”不等郭櫻再說,他抬頭道:“對了,老師,你今天來有什麼事麼?”

他看書冊從來隻是看思路和方向,來了興趣,就直接去工坊打造,一次不行就兩次,多試幾次下來也就明白了,筆記上的那些東西在他看來毫無記下來的必要,簡直就是浪費紙張,所以隻能含糊過去。

郭櫻本來想問問他近日的情況,卻是被他一句反問轉移了注意力,她想了想,道:“你和那位,嗯,那位張老師還有聯絡麼?”

“張老師?”

安知之睜著無辜的眼睛,道:“冇有啊,學生回來後就冇和張老師聯絡了。”

郭櫻表情糾結了一下,好言道:“那畢竟是你老師,你有空的話,還是要多去看望一下他的。”

安知之疑惑道:“老師,你這是怎麼了?你不是不讓我和張老師多往來麼?”

郭櫻猶豫了下,才道:“你不要告訴彆人,玄法就要不行了,以後我們天機造物纔會天夏的主流,你回來學習造物,那是正確的選擇。

可一日為師,終生為師,玄法不成了,你卻不能看不起過往的老師,更不能做那等刻意疏遠鄙棄的小人之行,越是如此,你反而越是要對他恭敬。”

安知之眼珠一轉,道:“郭老師你放心吧,學生明天就去拜望張老師,可就是不能陪著郭老師了。”

郭櫻見狀很是欣慰,道:“你是一個好學生,去吧,老師不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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