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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固出了青陽上洲之後,便令手下人駕馭飛舟,沿著立在道途之上玉柱往玉京歸返。

這個時候,忽似察覺某處有光芒閃爍了一下,他便看向了那裡,見那裡被一片朦朧的灰白色塵霧所籠罩,他問道:“那是什麼地方?”

隨行弟子翻了翻輿圖,道:“回稟裴道修,那是應該當初青陽上洲大軍與泰博神怪交戰之地。”

裴固嗯了一聲,過了一會兒,才道:“往那邊去看看。”得他命令,飛舟立刻轉向,偏離了正路,轉向了那一片地域。

當初的戰鬥極為激烈,青陽一方動用了數量眾多的玄兵,那些交戰痕跡直到現在都未退去,蒼白色地陸除了厚厚的灰白色塵屑外,還有就是一駕駕墜毀在這裡的飛舟殘骸。反而是那些神怪的屍體,在戰後不是被另行處理了,就是被拿去充當了某種造物材料。

裴固道:“你們在這裡等著。”關照過後,他從飛舟之內出來,來到了一駕飛舟殘骸附近,這也是方纔發出閃光所在。

由於光芒是有節奏的閃爍的,所以他確認那並不是自然生成的,而是有人想引起自己的注意。

他觀察了一下,這半個飛舟都是呈現向外爆散的破口狀,顯然這艘飛舟當初是被從內部攻破的,然而這裡什麼都冇有。

正在此時,他忽有所覺,轉頭看去,便見殘骸深處的陰影中有一個人走了出來,這人帶著遮帽,披著黑色鬥篷,看著身軀很魁梧。

他道:“閣下方纔發出迅光,想是要引我來此,不知閣下身份?”

那人伸手把遮帽拿下,露出了蒼白的皮膚,黃色的眸子,頭顱之上無有任何毛髮,看著年紀大約在五十上下。

裴固見他的麵容,心中一動,道:“霜洲人?”

那人用稍顯沉啞的聲音說道:“是的,我聽說閣下在找我們。”

裴固警惕道:“你是如何知道的?”他向外感應了一下,被青陽上洲弄了這麼一出,他現在很怕是青陽上洲裡的人給他下的套,要是以勾結外敵的名義把他給弄死在這裡,那他根本冇處去講道理。

那霜洲人道:“閣下不用這般緊張,今天到此來的隻有我一個人。”

裴固在確認周圍冇有埋伏後,心中一定,他看著對方,冷聲言道:“霜洲人與青陽上洲可是敵對,你一個人出現在此,莫非不怕我把你抓起來麼?”

那霜洲人道:“這我卻並不擔心,因為我們知道,閣下一行人可說是被青陽上洲給驅趕出來的,和他們並不和睦。”

裴固悻悻言道:“你這樣說話,讓我真的很想打人。”

那霜洲人道:“雖然我說話不入耳,可也說明瞭我們的坦誠,”頓了下,“我們這裡有閣下想要的東西。”

裴固眯眼道:“你們知道我要什麼?”

那霜洲人道:“我們在青陽上洲也是有自己的眼線的。”

裴固看了看他,道:“既然你們找上我,也不會冇有目的,說吧,你們想要什麼,若是出賣天夏利益的事,那就不用多談了。”

那霜洲人正要說什麼的時候,忽然有外麵一道隆隆破空聲響過來,倏爾又是遠去,這是在附近巡查的巡遊飛舟。

他道:“我這次隻是來見閣下一麵,這個地方不適合深談,”他向裴固拋過來一枚幽藍色的晶玉,“如果閣下真有誠意,那麼可在前麵的扇山附近停駐一晚,這枚晶玉會帶著閣下找到我們。”

說完之後,他拱手一禮,眉心一閃,霎時變作了一個晶玉巨人,而後雙腿一蹬,縱空遠去了。

裴固將那晶玉在手中拋了兩下,也是縱光回到了飛舟之上,對於方纔那事他對手下並冇有半分提及,隻是拿過輿圖看了一下扇山的位置,心中已有數,暗自想道:“說不定這次並不至於無功而返。”

守正宮中,明周道人聽得張禦向自己索要鎮守的載述,謹慎提醒道:“守正,查閱各地鎮守錄冊,是需要向玄廷說明原因的。”

張禦淡聲道:“我事後自會有言。”

明周道人冇再多說什麼,他伸手憑空一拿,一枚玉碟出現在了手中,他道:“玄廷之中關於蒼守鎮的載述,都在這裡了。”

張禦目光一注,這玉碟瞬間化為一團光氣,其中各種記載立刻浮於他心神之中。

其實他身為守正,這東西自己也可以去尋來一觀,不過他很清楚,權柄是一回事,實際又是另一回事。

冇幾個玄尊願意自己的載述被人隨意翻看的,哪怕他身為守正有這個權力,同道知曉此事,表麵上不會說什麼,心中定然是不悅和忌憚的。

而通過明周道人之手,他卻是將事情擺在了明麵之上,便不易為人詬病了。

現在他看下來,這位婁宿鎮守是乃是一名名喚蒼蘆的真修,這位修道長遠,是在天夏到來此世後第一批成道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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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功行深厚不說,鬥戰能力也是不弱。

但是這個人個性脾氣卻是很難讓人接受,尤其是因為自身功法緣故,性好殺戮,當初對異類外道無不是采取斬儘殺絕的態度,有時連投靠過來的人也是一併殺絕,為人十分之偏激,與同道關係也不怎麼樣。

也是這個原因,雖然立下了赫赫功勞,可責罰也是一樣重,現在在婁宿鎮守位置之上已然坐了一百六十餘年了,若以此人之功績來論,實際早就能得一個廷執之位了。

他思考片刻,道:“明周道友,這位蒼鎮守對玄修的看法如何?”

明周道人回答道:“蒼鎮守因為脾性之故,對所有修行同道都是態度冷漠,也不從在乎真、玄之分,現在婁宿就有不少玄修弟子,蒼鎮守從未有過刻意打壓。”

張禦點了點頭,不過他現在問的僅隻是蒼蘆,而鎮守婁宿的乃是蒼蘆的化身,這兩者有時候並不是能一概而論的。

從已得來線索看,駐地被除滅僅僅隻是一個巧合,可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還待再做檢視,他稍候會設法親自去那裡查問一番。

而在未查清楚這件事之前,卻是不適合再遣弟子前去那處,他當下傳了一個意念去往許成通處,便轉身而偏殿走來。

白果正坐在這裡監察訓天道章,見他過來,站了起來,仰頭道:“先生。”

張禦嗯了一聲,妙丹君這時來到了他腳下,他行至一邊的案台之前坐下,拿了一些丹散過來,餵了一些給這小豹貓,順手揉了幾下。

他冇有去乾涉妙丹君的成長,哪怕隻是普通的靈性生靈到了上層這裡,在天地長久滋潤之下,都能成長到一個任何同類都無法企及的高度上。

在餵過小豹貓後,他目光隻是一掃,就把案上這兩月多來的呈報都是看過,總的來說,內外層界現階段還非常平穩,所發現的大部分裂隙都是上報洲宿或是自行處置了,並無什麼大的變故。

不過從以往的記載來看,因為外層諸勢力的存在,內外層界時不時就會有一番異動,這不過是動盪之前的平靜罷了,他並不會因此放鬆警惕。

除了各洲宿值司呈報外,這裡還有一封青陽玄府方纔送上來的訊息,說是前些時日的確有人試圖去找尋霜洲人遺落下來的造物技藝,但是最後冇能得逞,如今人已是往玉京回返了。

張禦大致能猜到這些人是為了什麼東西纔去那裡的。

訓天道章的出現勾連了內外各洲宿,穩固且提升了玄修的地位,造物若想在短時之內趕上,也必須具備相應的能力,當初霜洲人恰好具備這般的技藝,但那卻是以改造自身為代價的。

不過人雖然回去了,可這件事卻未必就此結束了,他知道一些霜洲餘孽仍然存在荒原之中。

並且他還記得,當初在占領霜洲後,霜洲右輔國卻是成功逃脫了出去,至今仍是下落不明,這人手中說不定也掌握著什麼東西,所以這事還需要繼續加以關注。

待看過之後,他意念一轉,一具化身已是出現在了外層婁宿之中,並來到了方纔那處被破壞駐地之上。

這是一顆荒蕪的小地星,邪神留下的汙濁氣息仍然存在著。

而隨他到達此地,這些汙濁氣息自是被驅逐出去,同時地星上終年厚積的堅冰融化開來,化為水流流散四方,隨後蒸騰而上,再化作雷雲閃電,再化遍佈整個小地星暴雨,沖刷著這裡的汙穢。

就在這個時候,隨著一股強橫氣機照來,一名麵容嚴肅,有著銳利眼神的中年道人出現在了不遠處。

雙方這一照麵,彼此都能明確而清晰的感受到對方身上的渾厚如汪洋般的氣機。

婁宿守鎮蒼蘆看了張禦一眼,他立時知曉對麵之人當就是新任的守正了。

隻是他有些意外,按理說張禦成就玄尊不過數月,可這具化身的氣息卻是十分強盛,一點冇有修道人新近成就上境後的那些虛浮和不穩之感,神情也是由此鄭重了些許。

張禦抬袖一禮,道:“可是蒼鎮守?”

蒼蘆冷然看了他一眼,他似就是來確認張禦身份的,一句也冇有說,甚至也冇有回禮,就如來時一般,就直接這麼離去了。

張禦看著其人消失之地,這下他算是明白了,為何這位與同道的關係這般差了,隻是他同時能夠感覺到,對方身上有一股不對勁的地方,但又說不好是在哪裡。

在又在周圍一番,他便撤去了化身,意識便歸回到了正身之內。

他思索了一下,蒼蘆身上多半是有問題的,但問題大小不好說,隻是冇有實證,他也不可能拿其人如何,不過他雖是守正,解決問題的手段卻未必一定要是鬥戰。

他拿過一封呈書,提筆寫了起來,待書畢之後,便喚出明周道人,關照道:“勞煩道友代我把這封書信送呈至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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