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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郅行在打發走那封書信後,便把身前那個燈盞拿了起來。

霜洲人是經過了多年的蛻變,才由天夏人變成了那副模樣,但他改造出來的霜洲人與之隻是大致相近,並非是完全相同。

要想塑造出一個總攝意識的頭腦出來,靠其自身演化恐怕還要許久。

但是內力不足,外力可補。

幽城以前做得最多的事便是蒐集各種奇物,而這一次顯定道人為了此事,對他放開了庫藏,允許他從中挑選合用之物。

他選中的便是麵前這盞“混元化心盞”,這東西作用在於付出一定代價後,可把某個虛幻的念頭化為真實。

這東西甚至連玄尊這一境界的某些想法都可以實現。當然這裡麵代價自是極高,高到當真隻能想想罷了。

好在過去把這東西運用多次,他們已是大致明白正確使用此物的方法。

隻需要他們自己先行完成必要的步驟,最後一步再由這寶物來完成,那麼代價便可減少到最小,而且若是本來世上便就存在過的東西,代價就會進一步降低。

他對著其中一名“霜人”道:“你到前麵來。”

那人毫不猶豫走到前方。

金郅行起意運法,將燈對著他一照,那人一個恍惚,隨即七竅之中噴出絲縷不絕的光芒,這光芒將他牢牢裹住,隻是幾息之間,就將他變成一個巨大的幽藍晶玉。

金郅行對此變化早有預料,揮手道:“把他先抬下去。”

聽到吩咐,站立一旁的弟子便帶著這晶玉下去了,而另外幾名霜人互相看了看,也是躬身退下。

金郅行則是摸了摸袖子,自語道:“竟是化去了百石‘玉散’,這代價可真是不小啊。”

玉散是幽城總城發給各個城主的修行資糧,並用此來維繫整個幽城。

但這東西與玄糧是無法相比的,對於玄尊來說也隻是續命,而非補命,最重要的是還有抵擋虛空外邪的作用,似幽城城主,每月可得一石供奉。

這東西從何而來,他隱約知曉一些,不過涉及到上層境界的大能,他也不敢去多想,意念方纔一起,就立刻被他收束回來,並退縮到了心神最深處。

這時又有一名弟子上了法台,托著一隻玉盤行至階下,將此往上一呈,恭敬道:“老師,老師要的東西已是送到了。”

金郅行看去,玉盤上麵放著數枚拓玉,這些皆是通過埋佈在天夏之中的眼線弄來的,憑此可以進入訓天道章之中。

他伸手一拿,一枚拓玉自行飛入他手中。

要想對付對手,就先要瞭解對手。他以往隻是聽說過訓天道章,但是具體如何,唯有自己親自去看過纔是知曉。

拓玉在手中無聲無息化作玉粉,大道渾章之上自然多出了一個章印,隨後他便把意念往裡落去。

白果此時正在監察著整個訓天道章,他察覺到有異樣意念進來,雖冇有直接將之抹去,可也是馬上隔絕了此與其餘符印的接觸,不令其窺看到道章內部。

金郅行意念方入內,就感覺眼前一黑,他先是一皺眉,隨即笑著搖頭,道:“看來是不歡迎我啊。”

不過這也不打緊,至少說明訓天道章對他們這些外來玄尊是排斥的。

現在幽城之中,隻有他和甘柏是渾章修士,既然對他排斥,那麼甘柏那裡顯然也應該是一樣,除非後者是天夏的內應。

不過想一想,這個可能太小。

天夏如今的策略是以守持為主,也不至於為對付他們而派一個玄尊過來,玄尊自身在上層待得好好的,乾嘛來吃這個苦呢?要是如此,那也太過忍辱負重了。

他想了想,指著一名弟子道:“郝因,你來。”

既然自己不可,那麼弟子想來是可以的,據說上宸天那裡已是有一些玄修成功勾連上了訓天道章。

那名喚郝因的弟子道一聲是,拿過一名拓玉,待托玉碎裂,他立時道:“老師,弟子進入道章之內了。”

金郅行道:“你在那裡先看起來,但記著,不要在那裡與我們的眼線勾連。”

郝因應下,他默默站在那裡,觀察道章之內的情形,大約半天之後,才意猶未儘從道章裡抽出心神,並將裡間所見陸續報於金郅行知曉。

金郅行聽罷,也是連連感歎,目前看來,霜人那些技藝便是用好了,也不過是在一宿之內夠連通,遠還達不到之前的預期。

可訓天道章便是在幽城之中,也能與天夏本土的修士勾連,雙方差距太大。

而且道章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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麵還有諸多章印章法,乃至各種修道的經驗和知識,可惜這些東西都需功數來換,身為幽城之人,除非出賣幽城的秘聞和對抗邪神或上宸天的修士纔有可能換取。

不過他再一琢磨,這其實也不是不能做嘛……

當下他關照道:“你繼續盯著道章之內的變化,嗯,不用去做多餘的事情,就把自己當成一個天夏修士便成,打探訊息自有我們的人會做,知道麼?”

郝因道:“是,老師。”

伊洛上洲,某處洲域所在。

一個看不出具體年紀的中年男子正沿著腳下的石板路往城內走去,他的衣著尋常,相貌普通,扔在任何一個地方都是不起眼的人。

伊洛上洲之內還是百多年前的古樸格局,街道之上車馬往來不絕,兩邊都是攤販貨商都在呦嗬招攬生意,不似青陽上洲等地如今都是巨台廣廈,飛天造物穿梭飛馳的景象了。

中年男子此刻走入了一個流淌著泊泊溪水的酒樓之內,樓內侍者上來一揖,道:“尊客安好。”

中年男子隻是用一種糅雜著新奇但又古怪的目光看著周圍的東西。

侍者也不奇怪,各種各樣的客人他見得多了,態度一如方纔,問道:“尊客是上樓歇息還是用宴?”

中年男子道:“我來用宴,要清靜。”說話的口音很奇怪。像是一個字一個字的說出來,當中冇有任何抑揚頓挫。

侍者保持著熱情道:“尊客樓上請。”

中年男子隨他到了樓上一個單獨的雅間內坐下,就在侍者推薦下點了一桌菜,隻是在一人吃了一桌菜後,他又是要了一桌,隨後又是一桌,在一連吃了十幾桌菜後,珠簾一掀,梁屹自外走了進來,並在他對麵坐下,沉聲道:“如果是一個正常的天夏人,不該吃這麼多。”

中年男子看了看他,歉然道:“抱歉了,我不知道該在哪裡該停下。”

他往下看有一眼,這裡所有的一切都是凝滯了,包括下麵的流水還有街道之上的車馬和行人,都是頓住了。

他鄭重道:“閣下便是天夏派駐在這裡的神明麼?”

梁屹道:“天夏冇有你們以為的那種神。”此刻在他眼裡,中年男子隻是一團人形的神力靈光,顯然是一名異神。

中年男子誠懇道:“我到這裡來,是想尋求天夏的幫助的。”

梁屹道:“什麼事情?”

以往也經常會有異神來投靠天夏或者尋求幫助,但隻要願意遵從天夏的規序,他們並不拒絕。

他們也冇必要將所有人都推到自己的敵對麵,而眼前這個異神至少還不曾表現出敵意。

中年男子想了想,露出無比鄭重之色,道:“在上個終結之前,祂就在那裡了,現在,祂要歸來了。”

梁屹沉聲道:“它是誰?”

中年男子道:“祂是我們的父神。祂的身軀和靈魂分散成了我們,不久前,有東西將祂喚醒了,祂會將我們都是重新收歸祂的體內,祂的名字叫……”他說了一連串複雜拗口的靈性語言。

梁屹能聽懂這語言之中所想表達的意思,那是一種讚美詞,他在外層見過不少神裔也是這般說話的,這些異神從某些方麵來說都是一個樣的。

他道:“這麼說來,你們想要尋求庇佑?”

中年男子搖頭道:“不止是如此,祂甦醒之時,會喚來從神和神裔,還有本來屬於我們的信眾,他會用到大量的血祭,而上次終結之後,隻有你們這裡纔有大量的人口和生靈,所以父神一定會盯上你們的,我們想要與你們聯手。”

他的話雖然冇有聲調,但是靈性波盪卻展現出了內心之中是極為誠懇的。

梁屹神情也是嚴肅了起來,來自外層的侵襲好抵擋,但若是來自內層的且層次較高的異神,那就不是那麼好對付了。

他慎重考慮一會兒,沉聲道:“你說得一切我們需要驗證,假若是真的,我們會考慮的,如果我們需要你,我還會再到這裡來找你。”言畢,他站了起來,對那中年男子一拱手,就往外走去。

出了酒樓之後,他見師延辛正等在那裡,後者問道:“怎麼樣了?”

梁屹道:“詳情回去再說。”

師延辛一點頭,兩人身外光芒一長,就化兩道有若長虹的遁光,一同縱空飛去。

而就在他們二人離開之後不久,這裡原本凝固的街道,車馬,行人,酒樓,水流,還有整個城市都是若薄霧一般緩緩化去,所有的一切都是消失不見,最後隻餘下了一大片滿布砂礫的空曠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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