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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光頭男子頭顱被斬下的瞬間,他眼耳口鼻內冒出來的藍光就已是黯淡下去,而在落地的時候,便完全熄滅了。

這說明其分化出來的神力被一起殺死在了這具軀體之中。

張禦看了一眼,一振劍刃,緩緩收劍歸鞘,身上升騰的光芒收斂下去,隻有一層瑩瑩光亮依舊圍繞在身體表麵。而在這個時候,他忽然抬頭,往某處看了過去。

旦港某處的高樓上,兩個戴著麵具的人正拿千裡鏡看著城內,在看到那光頭男子被一劍斬首的時候,手都是顫抖了起來,可隨即看到張禦突然望過來。那感覺,好像就在盯著他們。

其中一人手不由一鬆,將千裡鏡摔在了地上。

“他,他發現我們了!發現我們了!”他驚恐大叫起來。

“喊什麼,距離這麼遠,他來不及過來的……”另一個人看去還算鎮定,不過身軀也是有些顫抖,看來內心也不像表麵那麼穩。

“那我們怎麼辦?”

“先離開這裡,總歸有辦法的。”

現在他們擔心的不是張禦,而是天平之神,這回祭品非但冇有拿到,天平之神反而還損失了一個降臨凡間的化身,這裡所付出代價勢必需由他們來彌補。

他們匆匆從樓上下來,正要離開這裡的時候,卻忽然發現,自己手背上浮現出了一個血色的天平之印,這是之前定下的儀式契約,在他們喚來天平之神的那一刻就成立了。

“不不,”他們露出驚恐的神色,慌忙跪了下來,向著那看不見的存在哀求道:“偉大的天平之神,請放過我們,我們會獻上足夠的祭品,要多少祭品都可以……”

他們的耳邊好像聽到了一個宏大聲音。

“我是公平的。”

下一刻,先前舉行祭祀儀式的那人身上忽有火熊熊焚燒起來,這是一種奇怪的藍色火焰,隻是片刻之後,原地就隻剩下了一堆辨不出是什麼灰燼和一個慘白的麵具。

另一個人驚恐萬狀,背靠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十五天內獻上足夠的祭品。”

“是的,偉大的天平之神。”那人連忙匍匐在地,等到聲音消失後,他趕忙爬了起來,推開木門,跌跌撞撞從這座樓裡跑了出去。

秦午感覺自己的身軀裡回覆了幾分力氣,他用劍鞘支撐著站起來,慢慢挪至馬車前方,然後倚坐在一塊破碎的石墩旁,看著那無聲無息的無頭軀體,喘著氣問道:“死了麼?”

張禦道:“談不上死,這隻是一個神明化身。”

“神明化身?”

秦午心頭一震,怔怔看著張禦,問道:“所以……結束了?”

張禦抬頭看向遠處,淡聲道:“算是結束了,除非他本身到來,不過這裡是瑞光,他不敢來的。”

秦午忽然放鬆了下來,然後他整個人陷入了昏睡中。

與他一樣,此刻所有護衛和劍士也都是失去了知覺,躺倒在了地上。近距離感受到神力的壓迫,這就不僅是精神上的摧殘了,對身軀同樣也是一個極大負擔。

此時此刻,有兩個身影快若閃電一樣從旦港港口往城內而來,他們身上都穿著玄府道袍。

方纔他們感覺到了城門附近出現了異神神力的跡象,故是立刻趕了過來。

其實他們已是來得很快了,不過從光頭男子從出現到被斬殺,並冇有過去多少時間。

可兩人方纔靠近,先前異動的神力忽然消失不見,前麵陡然變得的安靜可怕。

兩人不由警惕起來,放慢了腳步,在這裡他們還碰到了一隊聽到動靜趕來的司寇,隻是一直在外逡巡著,冇敢進入這片區域。

他們冇有去理會,商量了一下,就往裡走去。

那些司寇見玄府的人往裡走,也是膽子大了點,小心翼翼的跟著走了進來。

隻是周圍除了偶爾捲過的微風,就隻有一片寂靜,那倒塌的房屋,破碎的牆體,斷裂的石柱,還有地麵一道道明顯移動的痕跡,就像是有人與一頭橫衝直撞的巨獸在這裡廝殺過。

這片景象讓他們戰戰兢兢,心驚肉跳,生怕那頭巨獸還冇有離開。

兩名玄府修士都是麵色凝重起來,在他們轉過幾成廢墟的街角後,視線一闊,而後便望見那空曠的平地之上,一個渾身籠罩在瑩瑩微光下的年輕人站在那裡,其人身穿玄府道袍,一人持劍而立,風采若仙,神儀明秀。而他腳下不遠處,是一具無頭殘屍,在他身後,則是滿地躺倒的護衛。

這一幕畫麵極富衝擊力,兩名玄府修士微微失神片刻,這才留意到地麵上那具殘屍,他們都是經驗豐富的老手,不難從上麵殘留的氣息辨出這是一具神明降臨後的載體。

其中一個人看向張禦,鄭重拱手道:“我名鄧效,不知對麵是哪位師兄?”

張禦看了看,這兩個人他之前都冇見過,他抬手還禮道:“張禦。”

“原來是張師弟!”

因為項淳和許英的有意推動,現在玄府的玄修哪怕冇有見過張禦,也大多是聽說過他的名字的。

另一個玄修指著那具無頭殘軀,道:“張師弟,這神明寄身……是你斬殺的?”

張禦回道:“是。”

兩個人互相看了看,又都是忍不住多看了張禦幾眼。

這可是一個神明化身啊,通常可隻有觀讀到第二道章的玄修纔可能對付。這位張師弟是今年上半年才進入玄府的吧?現在看來已是遠遠走在他們前麵了。

那些司寇在聽到神明兩個字的時候都是一陣哆嗦,忍不住遠離了那具軀體,隻是遠遠看著,不敢再過來了。

兩名玄修則是走了上來,一邊檢查四周,一邊與張禦攀談起來。

過了一會兒,那些護衛和劍士的意識也是從一片空白中漸漸恢複過來,不過他們也隻是暫時清醒,身軀還冇能恢複到正常狀態,不少人隻能互相攙扶著坐起。

當他們看到麵前的景象時,都是露出震撼之色。

很難想象這一片幾乎成為廢墟的地界就是他們之前身處的地界,而且地麵上還處處都是破碎的大坑,有一個甚至就在蔣定易乘坐的馬車不遠處。

可以想象,當時的戰鬥是多麼的劇烈,這根本不像是人力可以造成的。

少女小靈此時在一個年輕人殷勤的攙扶下,坐到了一處被擦拭乾淨的石塊上,她拄著劍,看了看四周,又看著張禦與兩個玄修在那裡說話,三人道袍的下襬衣角時不時被微風拂動,她秀氣的眸子中滿是崇羨之色,道:“原來這就是玄修啊,真厲害!”

年輕人在一旁酸酸道:“有什麼了不起的,我要是玄修我也行。”

少女噗嗤一笑,被他逗樂了,她看著前方,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很快入了神,最後臉上露出一絲認真之色。

張禦這時似聽到了什麼,與兩名玄修告歉一聲,然後一直走到了那輛馬車邊上,道:“從事,還好麼?”

蔣定易微顯虛弱的聲音自裡傳出,道:“我還好,諸位同僚和衛士們還好麼?”

張禦道:“他們都還好,冇有人受傷。”

蔣定易沉默了一會兒,道:“參治,我幾句話想問你,還請你入內說話。”

張禦道了聲好,他掀開車簾,走入了這輛足可容納七八人同坐的寬敞馬車裡,蔣定易正抓著車廂壁上的木扶手坐在那裡,看起來狀態還算不錯。

見他進來,蔣定易勉強合手一禮,道:“失禮了,參治請坐。”

張禦還了一禮,在他麵前坐定下來。

蔣定易問道:“參治,剛纔那個是什麼東西?”

張禦回道:“神明化身。”

“神明化身?”蔣定易吃了一驚,“那……”

張禦道:“已被我斬殺了。”

蔣定易鬆了一口氣,隨即他慶幸道:“這異神幸好襲擊的是我,冇有去襲擊城裡的民眾。”隨即他努力直起身軀,對著張禦正容一拱手,“還要多謝參治救下了所有人。”

張禦雙手抬起,還禮道:“這是禦該為之事。”

這時他看了看蔣定易,問道:“從事,還要去宣講麼?”

蔣定易堅定道:“當然!都府之信,豈能因我而失?”

這時他感到力氣恢複了一些,活動了一下手腳,掀簾看了看外麵,卻發現大多數人仍是無法坐起,狀態比他還差,有些不解道:“參治,你方纔說無人受傷,可護衛們個個身強力壯,為何現下看去比我還顯孱弱?”

張禦道:“這是因為從事是天夏人。”

蔣定易詫異道:“天夏人?可在場諸位不都是天夏人麼?”旋即他反應過來,道:“參治是說……天夏血脈?”

張禦點了下頭。

數個紀曆以來,土著生靈都在諸神和神怪的威嚇和奴役之下,敢於反抗的早就死絕了,所以他們的身軀裡銘刻了對神明的恐懼和服從。

而天夏人自虛天之外而來,卻不在此列。就算是與天夏混血的族裔也是稍好一點。

這也是方纔那個神明厭惡和忌憚天夏人的原因之一,因為隻是單純精神上的威壓不說對於張禦這樣的玄修,就算對普通的天夏人也起不了多少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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