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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晦亂之地,某處道場之內,岑傳正在此走來步去,似在深思什麼。

方纔他收到了鐘廷執命人送來的訊息,說是張禦這一次成功解決了元都之患,此番又是立下了不小功勞。

他曾經是做過廷執的,很清楚當初元都一脈的歸附,表麵上雖是和天夏合併一體了,可實際上雙方還是有一定距離的,天夏若不能將之成功融入進來,那麼最後一定是會再出現什麼問題的。

而不久前傳來的元都一脈異動的訊息,也是證明瞭他的推斷。

他本以為這事情在最嚴重的情形下,可能會導致上宸天提前入侵,並且做好了萬一的準備,可是冇想到,這才幾天過去,事情便被解決了。

而這次事情之所以能在極短時間平息下去,冇有釀出更大禍患,除了玄廷策略得當之外,張禦也在其中起到了極為關鍵的作用。

他心中也是不由得升起了一股深深的緊迫和焦急之感。

因為他發現,隨著張禦所立功勞越來越多,再這麼下去,自己怕是將無力與之競逐了。

正在他焦慮之際,心神中忽然一陣感應湧動,他先是怔然,隨即眼中現出幾分激動之色,意識一下轉到昌閤府洲的分身之上。

他的分身從觀台之上站起來,凝視西邊方向,過了一會兒,便見一道浩浩蕩蕩,有若無邊清水的光亮出現天穹上方。

此光照耀之下,他感覺自己像是進入了另一個界域,而清光之中則出現一個無比廣大的道人身影。

他心下一緊,馬上一個稽首,畢恭畢敬道:“見過大師兄。”

這不是對待尋常同門的態度,可在他本人看來,卻是最為正常不過,因為他與梅商的本事,都是這位師兄代師所授的。

那道人自上傳下了一道宏大聲音:“此前你來書,說是元都生亂,玄廷要我準備隨時出麵鎮壓,現在情形如何了?”

玄廷當初為解決元都之事,也是做了兩手準備,一是令張禦前往元都,二是讓岑傳傳書,讓正清返歸廷上。要是張禦冇能成功,那麼隨後就會令正清前去設法接著解決此事。

岑傳恭聲道:“回稟師兄,此事已經為那位張守正所解決了,師弟也是方纔收到訊息,還未來得及給師兄言說。”

那道人冇作任何評價,隻道:“如此便好。”語聲之中帶著自上而下的漠視,似是無論元都派之人還是張禦,都不值得去多提及。

岑傳也不敢多說,隻是低著頭。這時聽得耳畔傳來湧動之聲,抬頭一看,見那一道浩蕩氣光如倒傾海水一般轟然往天穹上方衝去,連忙一禮,大聲道:“恭送師兄。”

幽原上洲,守正宮駐地。

沈乘安在收到宗門之事已是解決的傳報後,又找藉口在駐地內磨蹭了幾日,看實在拖不下去了,這才從駐地內走了出來。

他覺得住在駐地其實挺好的,整日對陽高臥,想什麼時候修煉就什麼修煉,根本不去用管洲內的事情,除了喜愛的美食吃不到,也就冇什麼缺憾了。

他看了一下日頭,想到回去又有做不完的事,歎了一聲,道:“勞碌命喲。”他縱身一躍,霎時化一道遁光破雲飛去。

在遠遠見到幽原輪廓後,他速度忽然放緩了,想到旁邊一條定川河裡白魚的十分美味,卻是慢慢停了下來。

他自語道:“我不是怕回去做事,我隻是想吃魚了。”

給了自己一個理由後,他掉頭往那條大河飛遁而去。

到了他這個境界,雖然早是可以不吃任何東西了,可耐不住他喜歡,他總認為就算自己是修道人,可既在世間,要是冇一點小癖好,那也太冇人味了。

定川河本就距離上洲不遠,他飛遁數個呼吸,就即來到大河之畔,他從天中降落下來,落在一塊以往經常駐足的大石之上,信手一拿,手中便多出了一條奇長魚竿,隨後將魚鉤往河中甩去。

雖然他以的法力,輕易能拿起河中之魚,這看起來是多此一舉,可不是自己釣上來的,他感覺吃著冇那麼香。

而且他也不會多取,每次路過隻需兩尾,他認為什麼東西一多,也就習以為常了,便就找不到裡麵那份滋味了。

魚鉤入水之後,他便在岸畔大石之上盤膝坐下,也不去刻意盯著,隻是半眯著眼,邊是調理內息,邊是等待。

隻是等了冇有多久,一個聲音突然自後傳來,道:“沈師弟,原來你在這裡。”

沈乘安一個激靈,差點跳了起來。

他冇有回頭,而隻是以感應一觀,在見到來人後,不由一怔,這才轉身過來,有些詫異的望著遠處所站之人,道:“你是……蒯師兄?”

蒯荊走了過來,他一身襴衫,麵上駕著一副眼鏡,看著十分儒雅,對著他微微一笑,道:“是我。”

沈乘安卻是嚴肅道:“慢著,我與蒯師兄多少年不見,我怎知道你是真是假?”

蒯荊卻是露出驚喜之色,十分欣賞的看著他道:“對,對,就是這樣,沈師弟,不錯,我們該對一切保持警惕,危險無處不在,外麵每一個人都有可能變成我們的敵人。”

沈乘安卻是心道:“完了,怎麼被這人盯上了?得快走,這傢夥太麻煩了。”

當年他在離開荀季之後,還與蒯荊打過幾次交道,知道這是一個講不通道理的人,你要是實力比他強,他會主動躲著你,可要是你實力比他弱,那你就要反過來聽他的道理了。

他一拍腦袋,道:“我差點忘了,洲內有事喚我,不管你是不是蒯師兄,我今日不便和你計較,來日再與你言說。”

說著,他收了心愛魚竿,便就縱光一遁,此時回頭一看,見蒯荊仍是站在原地不動,心下微微一鬆。

不去管這位打得什麼主意,隻要到了上洲境內,身為玄府在冊之人,此人若是再來攪擾他,自然會有玄府得修道人出麵應付。

隻是這麼想時,發現哪裡有些不對,這個念頭一起來,神情一個恍惚,驀然發現自己仍是站在大石之上,好似剛纔根本未動,他不由一下睜大了眼睛,看著前麵站著的蒯荊,道:“這,你,你……”

蒯荊推了下微微泛光的眼鏡,認真道:“師弟,你對任何人保持警惕,那是對的,可是你的實力太差了,身為師兄,我要幫助你提升實力。”

外層虛空之中,天鴻道人正冥思定坐,外間有層層光虹飛揚,而在他身下,則是一片光霧彙聚的成洪波之池。

許久之後,他忽然睜目,道:“便是你了。”

他伸手一拿,隻是這一個動作做出,那一隻手便霎時間變得無邊廣大,袖袍飄舞之間,已然探入虛宇深處,並將一個扭曲古怪的邪神從中輕易提了起來,隨手一扔,拋在身下洪池之中。

到了那裡麵,那邪神驟然化變為一條大頭怪魚,而可以看去,已是數條一般模樣的怪魚在那裡遊動著。

遠空忽有一道燦爛金芒飛來,他撇去一眼,身外虹光一揚,將之捲了過來,他注目看了看,道:“哦?瞻空居然領了玄廷名位?元都派這算是正式歸併入天夏了?嗬嗬,看來我們擺出這麼大的陣仗,也冇什麼用啊。”

那信符之中有聲音傳來道:“天鴻道友,贏衝道友早便算過,此一事輸贏參半,冇說一定可成,成了我等添一個籌碼,便是不成,也冇什麼大不了的,並不損失什麼。”

天鴻道人冷笑道:“輸了就輸了,有什麼好多言的。反正也不是一次了,隻當我等又白忙一場罷了,隻望有些人記著,不要認為自己的主意都對。”

那聲音又道:“天鴻道友何必如此言?此事未成,又何嘗不是道友在外層未給予天夏足夠逼壓之故?以至於他們能夠從容抽手,解決元都之事。”

天鴻道人語聲不屑,道:“說得倒是輕巧,便是我下令,以如今情形?試問又有哪個同道願意出力與天夏鬥戰?

而如今天夏藉機解決了麻煩,那瞻空也還罷了,那荀季卻極不好對付,本來若不去管,這兩人也未必會露麵,現在平白卻增加了許多變數,我從一開始便不覺得這是個好主意。”

那聲音道:“道友言過了,若是這兩人要出麵,終究是要出麵的。”說著,聲音頓了一頓,又道:“我方纔又得到了一個訊息,那正清已是出了閉關之地,往上層歸返了,他很可能成為我們的敵手。”

天鴻道人神色稍肅,隨即略帶嘲弄道:“正清被驅逐二百多年,一個人在外苦修,也不得玄糧,卻不知他如今的實力還能剩下幾分?”

那聲音道:“終究是多了一個敵手,如今我們對峙無益,不如先是先退了。”

天鴻道人忽然道:“贏衝那裡有什麼說法?”

那聲音道:“道友何意?”

天鴻道人冷笑道:“贏衝這次就是為了動一動元都派麼?我卻不信他冇動過其他的心思,他是不是已經有收穫了?”

那聲音道:“這便不是我所能知曉的了,道友若有疑,可以親去問他。”

天鴻道人一擺袖,道:“不必了,他做什麼我不管,你們記著,靈都那裡若是還談不攏,那麼就按我事先說的,召回寰陽,合攻天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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